第114章 南璃(十一)
- 戴眼鏡的道士穿靴子的貓
- 南璃丶殤殷
- 2028字
- 2019-09-29 08:00:00
只是這異樣的情緒在充斥了靈魂的疲憊面前顯得那么不堪一擊,雖然師伯說的東西大多是我已經有過猜測,或者說已經完整的存在于認知里的東西,可是當如此龐大的信息流在面前毫無保留的鋪展開,如同瀉地的水銀一般,在面前滾來滾去時,那種沖擊,仿佛是攀登到了一半,正在山腰休息的登山客,看到了山頂傾頹而來的雪峰,那白色的浪潮淹沒一切,雖然還未到自己面前,可是依然可以預想到幾個世紀后,登山的后來者在此休息時,踩出一具尸骨時,心中的震撼。或許他們會圍成一個圈,為自己禱告一番,然后用冰雪再次把自己掩埋。
很累,想要倒頭就睡。然而太陽還未走過一半的路程,只是剛剛告別天邊的朝霞,只是剛剛和每個早起的人打了一聲招呼,喧鬧的一天只是剛剛剛開始,揮別了夜晚的人無論如何努力,也難以回到幾個小時以前。
徒勞無功,就好像是那滴渴望溯流而上,回到云層中的雨滴。沒有任何實現的希望,于是就成為了獨存荒誕滑稽劇中的那惟一一個演員,在沒有光澤的夜晚,在泛著鐵青色的舞臺中心寂寞旋轉。
不重要,不管這是巧合也好,還是早有預謀也罷,師伯不會害我,這也不會阻塞我前進的道路。就算周易真的賦予了那個老人超越常理的力量,對現在的我而言也沒有任何吸引力,或許那樣的能力很奇特,可是對于解決我面對的問題沒有任何幫助。如師伯所說,我要做的是減法,是砍斷一切劈斷一切的減法,所有對此沒有幫助的能力,所有對此沒有幫助的信息,都在必殺名單上,都是要不動聲色的拋棄掉的東西。面前的大霧已經阻撓了直面前進的方向,如果不能集中精力突破一點,那么迷失在前進的路途中也就不足為奇。
只是我累得像條死狗,或許很多人都懂得自己最應該干的事情是什么。或許抽煙喝酒,泡面熬夜都不好,可是有的時候,需要的就是那種不好,帶來的一種放縱感。只是很悲劇,在心累之前,我已經做過了所有可以做到的事情,已經沒有了繼續(xù)的理由,也沒有了繼續(xù)利用這種途徑,達成這些簡單目的的前提。所以所有內心的累,都不加掩藏的外化,成為了癱在床上的理由,成為了把臉貼在地面的理由。然而在這個時候,看到了同樣五體投地的拂塵,看到它那張比我還要惺忪的睡臉,心頭居然多了一絲寬慰。道理很簡單,有了同行者,心中的負罪感減少,也就成為理所當然。
我不知道到了這個階段,我能不能給出一個確定的答案。是走是留,其實只要心一橫就可以說出。但是我好懷念,好懷念這段作為道士的日子,哪怕還沒有到必須說再見的時間,哪怕還沒有到收拾行囊的日子,可是心中只要想一想,一種稱不上痛的酸楚,就在心房的一收一張間被送到全身,就像是被泵從深井中抽出的冷冽地下水,見光后刺激著全身每一塊肌肉,凍僵了每一個細胞。
走在回到小院的路上,我發(fā)現自己構造了一個又一個謊言。推理自己的心之所向是這個世界上最簡單的事情,只要找到自己留戀的事物的相同點,又或者尋找它和自己回避的事物的不同點,就可以很輕易地發(fā)覺深埋心底的情緒。我知道這樣的方法,并能夠熟練運用,只是之前一直在逃避,甚至為了鎖閉內心,還構造了許多可有可無的謊言。然而加法是虛假的,尤其是當加數都是假的,甚至是負數的時候,只要輕輕一回頭,轉眼,便煙消云散。
可能,我向往的只是道士這個身份所代表的逍遙,所代表的自在,所代表的一種玩笑世間的灑脫,是一種可以肆無忌憚的瘋瘋鬧鬧的不羈,是可以披上一張皮,帶上一張假面,然后就調侃所有目之所及的放浪。我想要調侃的,想要放下的,想要逃離的,不都是一切的原點嗎,不都是那在我生命中占了最大比重,然而又變成了一時心魔的父母嗎。
我見過很多失戀的人酒醉后調侃自己的感情,有些人與我有關,有些人與我無關。只是我沒有想到,我為了調侃自己心中的這塊心病,居然無酒裝瘋,居然這般欺騙自己。可能,只要是一個能夠向我提供調侃這段情緒的身份,我都能欣然接受,可能,只要是一個能夠讓我玩笑這段感情的東西,我都能強迫自己接近。然而我又不敢定論,我還沒有失去身上的這件道袍,我還沒有放棄掉自己作為道士的身份,我不知道,在一個近近的以后,在一個并不遙遠的未來,當我放下了這一切之后,會不會也成為以后談笑的談資。
現在我對此已經充滿了不舍,如今我的眼淚已經打濕了地面的泥土,那么等到真正離別的時候,等到了我回望山門,然后淚灑那條石板路的時候,心中會不會出現一種沖動,一種放下包裹,斷絕塵緣的沖動。可是這樣只能是想一想,因為想的多了,就又成了加法。沒有人能夠預測未來,那么在未來真的到了面前之前,這樣的加數都是虛妄。而在未來來到面前的時候,這也就成為了現實,不能再冠以未來之名。
我懂的時間寶貴,可是在選擇即將到來之前,我寧愿自私一些,寧愿愚蠢一些,以求的能讓告別的時刻來得的更晚一些。因為帶不走,所以我選擇盡可能留下,如果歲月和回憶終究要被風沙抹去,那么在尚且鮮艷的時候,我想盡可能的為它駐足。
可是,地面熱了,身下的土地熱了,就連吹過來的微風也熱了,那棵掛滿了繪馬的樹灑下陰涼,樹影搖曳發(fā)出好聽的聲響。那是好多人的夢,然而并沒有我。于是,在樹下,一個屬于我的夢悄然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