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終于見面
- 推官大人有隱疾
- 尤笙
- 4649字
- 2020-10-14 10:54:12
由掌柜一路相送到礦門外才折身回來,一路往北而去。
東山煤礦北邊有幾排堅固的石房,其中有礦工們吃飯的地方,也有洗浴休息的地方。
由掌柜走進浴堂,拐進一個小浴房。
這小浴房是慕家幾個男人專用的浴房,里面寬敞精致,比公共浴房舒適不少。
浴池中并沒有人的人影,由掌柜試探地叫道:
“二公子?”
忽地池水翻騰,水花四濺,一個健碩的年輕人從池子里鉆出來,抹了把臉,道:“他走了?”
由掌柜拱手行了一禮,“二公子,張大人見不到想見的人自然走了。”頓了頓,又說道:“容小人多嘴,老爺不在,二公子應該和這些官人打交道,多結交些人脈也是好的。”
慕長松光著身子坐上池沿,他接過小廝遞上來的手巾邊擦邊道:“見他作甚,他當不當得這個督煤司還不是我們慕家說的算。”
由掌柜慌忙走到門口,掀開布簾看可看,回來道:“這話可不好亂說的,仔細讓人聽了去傳到大爺二爺的耳朵里,又成了你狂妄的證據。”
幕長松聽了這話,俊朗的臉龐陰沉起來,“我不過是個庶子,說什么做什么都不會遭人待見,這我早就習慣了。”
由掌柜訕笑:“二公子多慮了,再怎么說你也是慕府的長子長孫,怎可妄自菲薄。”
“呵,長子長孫?我可不是長子長孫,慕家真正的長子長孫是那個夭折的小子,我算得什么……”
當年他出生的時候正值寧玉馨生的長子夭折,這天大的罪過至此便安到他身上了,所有人都說是他克死了慕家的長子長孫,全家皆惡。
“事情都過去那么多年了,你還記得呢。現在上至老太太,老爺太太們,下至小姐少爺仆人都待你極好,就不要惦念舊事了。人要活著向前看,不然會很痛苦的,你說是不是。”
“極好?”慕長松嗤笑,“他們對那個病貓才叫極好。對了,聽說他居然被一個小閨女推進湖里去了,可有這事?”
“那是你的堂妹……”
慕長松一揮手,笑道:“愛誰誰,總之這事夠我笑一輩子的。男子漢大丈,活成這樣也是稀奇。”
說實話他是最看不上那個像女人似的弟弟,長得像女人也就罷了,平時說話也像個女人,一點剛性都沒有。
而就是這樣的人偏偏眾人百般寵愛,而他卻像野草一樣長大無人問津。
老天爺是公平的,別看他粗粗長大,確實比那病貓強健百倍。
由掌柜沒有接著話茬兒,轉而道:“二爺明日回來,等二爺回來,你還是去看看三少爺,盡一盡兄弟之誼。免得留下話柄,讓外人說慕家兄弟不睦。”
啪一聲,手巾落入池中。
慕長松又跳入池水中,濺了由掌柜一身水。
由掌柜擦了擦臉,無奈道:“你這孩子,真犟……”
他搖搖頭,輕輕嘆了一聲,轉身離開浴房。
聽那腳步聲漸行漸遠,慕長松回頭看著晃動的布簾,眼神暮然變得復雜。
午后,頭頂的日頭火熱,曬的所有的生物都蔫蔫的,除了兩個走的飛快的女孩子。
“小姐你走慢一點啦,奴婢跟不上。”
茉香小跑著跟著大步流星的狗躍軒,突然覺得她家小姐的規矩離異全都白學了,而且好像越學越完蛋。就算以前小姐都沒這樣大步走路過,眼看都要飛起來似的,比爺們還爺們。
“這么惹的鬼天氣,不快點都考出油了。”
沒人能理解他想盡快見到女友的微妙心情。
古代的有錢人喜歡把自己的地方變成園林公園,到處都是精致的水榭樓閣,美輪美奐。不過狗躍軒一心只在女友身上,沒心情欣賞這些矯情的玩意兒。
從西道東,走了約二十分鐘,終于到了柳輕珊居住的墨沁軒。
墨沁軒坐落在一座矮山之上,據說是這府中的江老夫人特意找術士選的這個地方建的房舍,包括布局和朝向都是特意設計的,為的不過是這唯一的嫡孫能夠獲得長久平安。
狗躍軒和茉香由一小丫頭引進門,一進門發現這院子才叫雅致華美。他住的地方和這一比,不過是再普通不過的住處。
院中甬道相接,奇石香草點綴其中,只覺異香撲鼻,甚是好聞。不知從哪引來的一股清溪在院中的假山下匯成一汪活水,水中竟還養著幾尾活魚,懶懶地呆在水底,愜意的一逼。
奢侈啊,敗家啊,萬惡的封建社會啊。
走上曲折的游廊,終于涼快了許多。
狗躍軒順手用袖子擦擦臉上的薄汗,茉香連忙遞過帕子,小聲道:“小姐用這個。”
春杏在前面偷偷捂嘴嬌嬌笑了兩聲,“五小姐,這臺階有些陡……”
汪——汪——汪——
伴著犬吠聲,一個黑黝黝的東西以一種非常之快的速度向三人竄過來。
狗躍軒定睛一看,原來是一條半大的黑狗,長得很精神的土狗。它奔到幾人面前,嗅了嗅她們的鞋,然后蹲在春杏身邊,默默伸出一條狗腿。
春杏哭笑不得道:“這個鬼東西,定是聞到我身上帶了桃酥。”她摸摸它的頭,從袖子中摸出一個油紙包,取出一個圓餅子扔給它。
黑狗一口接了,兩三口吃了個干凈,不再戀戰,心滿意足地晃著尾巴走了。
“倒是不貪心。”
春杏對嚇成一團的茉香笑道:“莫怕,這狗是我們少爺養的,不咬人,比人還懂事呢。”
茉香心有余悸地哦了一聲,她看到面無怕色的小姐,訝異道:“小姐,你怎么不怕呀,你以前看到狗比看到鬼還害怕呢。”
“這有什么可怕的,我當時是逗你玩呢。”
他不怕狗,就還煩這玩意。
說罷拎著裙子大咧咧跟上春杏,茉香怔了怔,恨恨跺了跺腳,急急跟上:“等等我,小姐。”
柳輕珊坐在大理石案幾前,說是寫字,但幾經下筆都寫不下去。
纓絡忍不住道:“少爺不想寫字便別寫了,大夫說你最好不要勞神,等全好了再用功也不遲。”
菱角端著藥碗走進來,笑道:“他哪里是寫不下去,是在緊張。”
“緊張?”纓絡回過頭仔細打量主子,“沒什么緊張的事啊,為什么要緊張?”
“聽她胡說。”柳輕珊放下手中的筆,“我見我妹緊個什么張?”
這丫頭咋這么精?
菱角輕輕哼了一聲,一副不跟你一般見識的樣子。把藥碗送到她手中,“趕緊喝了,喝完奴婢得去和夫人交差。”
寧氏要管理整個慕府事物,脫不開身看著寶貝兒子,只能讓貼身丫鬟每日稟告兒子一天的動態。
柳輕珊嘆了一聲,閉著眼睛灌下整晚苦藥。
“你問問我娘還要吃多久的藥,能停就停吧。”
“是,公子。”
這時春杏走進來說道:“少爺,五小姐到了。”
柳輕珊眼神一變,“快請。”聲音變得有些發緊,連她自己都沒發現。
少頃,一個身著穿粉紅色的繡花羅衫的窈窕少女步伐爽利地走進來,后跟著小跑的小丫鬟。
本來有些緊張,看到現在狗躍軒的女人的樣子,腦子里突然閃現出狗躍軒的女裝大佬的裝扮。
有點想笑。
狗躍軒抬頭看著柳輕珊扭曲的表情,也覺自己很丟人。他別扭地欠身道:“三哥。”
茉香也道:“見過三少爺。”
柳輕珊點了點頭,瞥了瞥右手邊的矮椅,“五妹,請坐。”
狗躍軒坐到矮椅上,坐定后道:“三哥……你的身體可好了?上次都是小妹的不是,害的你落水。”他拍拍胸脯,滿臉的懊惱,“都是小妹的不是,我這心里真是過意不去啊……”
柳輕珊覺得人家小姑娘本來挺好看的,但這狗躍軒實在太做作了,生生糟蹋了一張清純妹子臉。
她清了清嗓子:“你也不是故意的,不要放在心上。”
一時茶點都端上來了,她又道:“你們先出去候著,不許任何人打擾。”
纓絡雖是一頭霧水,還是領著丫頭們出了屋。
茉香十分擔憂,一步三回頭,最后被纓絡硬拽出去了。
小姐不會被揍吧,嚶嚶嚶。
待到屋里的仆人都走干凈了,兩個人不約而同地嘆了口氣。他們互相看了看,都覺得不必再確認身份了浪費時間了。
狗躍軒先開口:“咱們穿過來已經七天了,整整一周了。”
“嗯,一周了。”
“這些天我分析過,咱們若想穿回去還是要從碧水榭那里下手。不過我探查過,那里水位很深,貿然下水,作死無疑。所以,我們一時半會是穿不回去了。”
“嗯,了解。”
“我們現在的狀況很嚴峻,一定要互相配合好好合作……”
“嗯,知道。”
聽著柳輕珊淡淡的語氣,狗躍軒憋不住狗脾氣了,他怒道:“嗯什么嗯,你就知道嗯,說到底要不是那天你作的妖,我們會來到這個鬼地方?你看看你什么態度?”
柳輕珊一拍案幾,反唇相譏:“你還有理了呢。那天那事兒要不是態度惡劣冥頑不靈,我會作嗎?請你搞清楚因果!我生的孩子隨我的姓氏天經地義,你憑什么對我惡言相向?是你的錯!”
狗躍軒冷笑:“別不要臉柳輕珊,你丫自己能生的出來,沒有我的種兒你自己生個給我看看。”
柳輕珊也冷笑:“你才不要臉呢,你那破玩意兒倒找錢都沒人要,滿世界的精子庫都比你的質量好!你說我能不能自己生?”
“虧你想的出來,生出來的孩子連親爹是誰都不知道,呵呵。”
“呵呵,從我肚子里出來的孩子一定是我的,而你永遠不能確定孩子是不是你的!基因鑒定科的學姐可是每天都會檢測到數目可觀喜當爹的男人。”
“你——”
狗躍軒氣得面目扭曲。
柳輕珊乘勝追擊,“OK,就算你說的都對好了,反正穿不回去以后跟男方姓生孩子的是你,不是我。”
這是古代,直男癌遍地的古代,對婦女的保障基本為負的古代。
暴擊max,狗躍軒倏然被轟的腦袋嗡嗡的,整個人瞬間萎靡了。
是啊,現在他的身體是女人,即使他再頭腦清醒地把他和慕樂萱分開來看,也沒法否認這個事實。
如果穿不回去(實際上希望真的渺茫),那慕樂萱所承受的將是她所承受的。
那他還在這里嘴硬什么,純屬傻×。
柳輕珊看他的樣子,終于解了心頭這口壓抑多時的惡氣。沒人理解她被男友以及父母常年在言語上打壓的痛苦。
“好了……”
出氣出的差不多了。
“我們時間緊迫,雖然現在我們是兄妹,但獨處時間太長依舊會遭人非議的。趕緊說正經的吧。”
看他還是怔怔的,又道:“你自詡男人永遠比女人理智,別打臉。”
狗躍軒慢慢吐出一口氣,摸了摸額頭,聲音低沉了許多,“我來是想告訴你,你我露出的破綻太多了,那個精明的四姑娘已經發現了咱們的不對勁,多番試探了我。”
柳輕珊心中一突,猛然想起那女孩兒深深的眼神,“怪不得她的眼神有點不對勁兒,原來是懷疑咱們了。”
狗躍軒沒有諷刺她,而是繼續說道:“那姑娘是個精明角色,但到底還是太嫩,我覺得她不像是喜歡給自己惹麻煩的人,而且還是個孩子,威脅不大。對咱們威脅比較大的是家里的長輩。慕家三個兄弟都挺有能耐的,想必都是精明角色,而且是可以決定我們生殺大權的人,我們要注意不要在他們面前露出破綻,引起懷疑,不然就真完了。”
柳輕珊點點頭,“不錯。寧玉馨沒發現是因為她愛兒心切,若是相處久了,真的很危險。我相信沒有那個母親會認不出自己孩子。還有這府里的老夫人,從小把慕青杉帶大……危險吶。”
“我那邊也是,慕樂萱的娘是個傻白甜,心里沒什么成算,指望不上。只有一條好處——好騙。慕子良目前很忙,若是閑下來來個深入談話,不敢想。”
他嘆了口氣:“所以咱們從此刻開始必須要和我們現在的身份融合,讓別人慢慢接受我們的變化。比如你,慕青杉,是個很冷漠的人,可你昨天是怎么和那幫小破孩打成一片的,慕蓮溪能不起疑嗎?”
沒等柳輕珊反駁,他接著說:“當然我也是一樣,慕樂萱是個傻白甜二號,我現在的表現肯定和她以前差太遠了,我以后也會注意。再有一件特別重要的事情……”
他突然停住了話頭,而是眼神復雜地看著她。
柳輕珊也跟著緊張起來,只聽他說道:“慕青杉真的是被慕樂萱推下去的,她真的是兇手。”
What?
柳輕珊深吸了一口氣,身子往前探了探,“到底是怎么回事。”
狗躍軒把他經歷的一切說出來后,柳輕珊的臉色越發不好了。
柳輕珊的手擺弄著腰間的玉佩,“事情變得越來越復雜了,你的男姘頭背后的那個神秘人,是事情的關鍵。為仇?為錢?為情?還是為權?”
聽到‘男姘頭’三個字,狗躍軒的心里是崩潰的。
她看向狗躍軒,目光不懷好意:“看來你要舍身釣魚了,你要找慕安多套些話來,他是個關鍵人物。”
“還用你說。”狗躍軒滿臉嫌惡地說道,“你的身份走動更方便,慕安你要好好查一查。”
“知道,你也要注意安全,可別為了這個讓人家姑娘清白不保。”
呵呵,那傻丫頭早就沒啥清白可言了。
兩人說了許久了,時間再長一點,會引起誤會。
他站起身,“好了,我該去廚房了。”
往外走了幾步,突然又回身,定定望著她道:“記住,我們現在不是柳輕珊和狗躍軒了,我們是慕青杉和慕樂萱。我們要忘了我們的名字和性別,這樣才能在這里生存下去。”
柳輕珊站起來,目光淡淡,“我是慕青杉,你是慕樂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