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鋒芒
- 以神為明
- 太平鏡
- 4035字
- 2024-08-18 18:44:26
夏明光沒想到自己這么一捯飭,到弄出了個相貌陰柔,唇紅齒白的小白臉出來。
這謝元收拾出來,相貌居然有和夏明光平分秋色之勢。
這老妖怪是愛色,但這人的顏色一趕了她,可就不成了。
她可最得意自己的那身畫皮,如今居然有人和她媲美,還是個男的,心里個中滋味實在不好受。
當下撂挑子,甩手走人,丟了剪子讓他自個兒收拾去!
謝元一臉懵,不過也沒在意,他并不曉得自己多好看,收拾好后走出去。
夏明光正在院里蹲著,拿著根枯枝在地上鬼畫符,聽見動靜。
回頭看了謝元一眼,見他禿著頭穿著破爛的叫花衣,似個落魄俊俏小和尚模樣。
于是鼻孔朝天地“哼!”一聲。
謝元一下子瑟縮地站住腳,又見他這樣子,夏明光心頭舒服了些,開口:
“何家昨兒個,送了些銀錢過來,在堂屋桌腿下,你拿去看著添置……”
頓了頓,她看了地上的鬼畫符一眼,看了看手,又說:
“另外,尋些黃裱紙,和上年頭的朱砂來,買支筆。”
想了想,擺手:“就這些,去吧。”
“嗯。”謝元應了,并不多話,進堂屋取了錢,就出去了。
夏明光還蹲著地上鬼畫符,她的手到現在還不是很靈泛。
一陣狂風吹過來,吹得那庭院里那棵要死不活的石榴樹“吱呀”呻吟。
夏明光裹緊身上的短褂;該死的賊老天!凡在它眼皮子底下討生活,真是不容易啊!
石榴樹在茍延殘喘,她又何嘗不是。
現在想想,剛剛成形那會子,實在不應該控制不住自己殺了那個闖進屋的乞丐。
嚇一嚇就可以了嘛,搞得這破身體現在還恢復不過來。
是了,這個天殺的賊老天,萬物自有規律可循,輕易破不得。
對于夏明光這樣的異數,自然有約束她的道,她不能殺普通人。
殺了她是會受懲罰,輕則失去五感之一一段時日。
重則或遭天雷誅滅,或死于橫禍,或體內萬蟻啃噬,至她行動滯緩,劇痛難當……
可她每次都是被這些所謂的普通人折磨,欺詐,凌辱。
她就恨意綿延,不得法兒,誰叫自己不會死,但是會餓會痛,又要穿衣吃飯呢!
于是死了又活,活了又死,像是在畫一個無終點的圓,夏明光厭煩至極,怨氣沖天!
當然,這一切都是別人的錯,賊老天的錯。
她是一點兒錯都沒有,還覺著自己又可憐又無辜。
那曉得自個兒卻是個平地里也能掀起三尺浪來的人!
何六少這筆錢,夏明光可是賺定了,現在她也恢復了個七七八八,弄死一個降頭師反正是綽綽有余。
降頭師可不是什么普通人啊,這算異人,凡異人術士,只要夏明光有本事,就跟砍瓜切菜一樣一樣兒的,還不會受天譴!
她擱這兒想了會子,又練習了一會兒符箓,感到肚里空空,五臟六腑廟向她抗議。
只得去屋里翻檢吃的,但一根毛兒都沒有給她翻著。
夏明光這時的五臟六腑餓得直打抽抽。
哀嘆一聲,到廚房舀了兩瓢水咕嚕咕嚕灌了個水飽。
扶著腰去了床上挺尸等著謝元回家救命。
……
一覺睡到了天擦黑,點了燈,謝元居然還沒回來,夏明光這下一骨碌爬起來了!
哦喲!
謝元不是卷了自己的款逃了吧?
夏明光這么一想,還越想還真越有可能!
氣得她心肝兒疼,忙披了斗篷,提著燈籠就急吼吼的摔門出去。
夏明光以為謝元卷了自個兒的款子跑了,然而謝元這時候擔的這筆冤枉賬還真是和夏明光脫不了干系。
原來,這天謝元拿了錢去買東西,回來的時候被他以前他的乞丐同行盯上了。
報給了丐頭,這丐頭別看瘦筋筋的,是個毒辣的人,缺德事兒干得多,人又窮,自然討不到老婆。
四五十歲了眼看沒個養老送終的人,就收了個干兒子養著。
不巧得很,正是那個叫胡沖的小子。
早被夏明光炮制成了灰,尸體都沒有,丐頭找了好多天,就聽底下的人說,看見胡沖進過謝元那破屋以后就不見了。
這下可不得了,四處找這謝元,居然也找不著,丐頭只當他是畏罪潛逃了。
踏破鐵鞋無覓處,今天可終于給他逮著了。
見謝元買了些東西正趕著路,好家伙!可不能給他跑了!
半道上,一群叫花子斜刺里沖出來,以雷不迅掩耳之勢,就把謝元撲將在地。
“哼!謝元啊謝元,爺找你找得好苦啊!”丐頭一腳踹在謝元后腰,
“嘭!”
丐頭兇惡地踩在謝元身上居高臨下地問道:
“說!胡沖哪里去了?”
謝元掙扎幾下,掙不開鉗制,索性軟下來:“哎呦!哎……李叔,您老好啊,胡沖咋啦?”
“啪!”
“啪!”
李丐頭上來就是左右開弓兩嘴巴子:
“個衰仔!少他娘的給老子耍花花腔子,說,是不是你殺了老子乖兒?!”
“不是我啊,我沒有……”謝元殺過畜生,人他哪敢動。
一聽說殺人,他是打死也不認,再說,自個兒的確沒干啊!
“不是你是誰?有人說胡沖十七號下午,在你屋子里不見的!”
“我真沒有,李叔……”謝元還要再說,但李丐頭哪里會聽他啰嗦。
“哼!老子不管你認不認,要你狗命!大家給老子打死他!!”
李丐頭啐了口痰,爆喝一聲。
頓時十多個乞丐一哄而上,拿著趁手的石頭木棍等家伙,給謝元往死里揍。
不一會兒就成了個血葫蘆,早已不醒人事……
……
“咯咯……你們想死嗎……嘻嘻……”
幽深的巷子盡頭,傳來一陣嬌笑,聲音又尖又細,像一把鋒利的刀子扎得人腦仁疼。
一陣陰風刮過,巷子里的幾盞紅燈籠,搖搖晃晃,就像莫名怪獸血彤彤的眼兒,忽明忽暗……
這些人都停下手來,無端端感到寒毛都豎起來了!
“誰?少他娘的裝神弄鬼,出來!”
沒有人回答,這些人神經崩得死緊,巷子里靜靜悄悄的。
仿佛剛才那鬼氣森森的聲從來沒有過。
“咔擦!”
這伙人立刻尖叫起來!
李丐頭咬牙過去看了眼后,回過頭來對這群廢物玩意兒說道。
“叫什么叫?是塊瓦片掉地上!”
只見這時候大伙兒盯著他身后,露出恐懼萬分的神情。
這時李丐頭再僵硬地轉過頭去…………
李丐頭將將轉過頭去,就見一個女人!
不!
應該是一具女尸!!
女尸正從幽暗的小巷子里慢慢悠悠,搖搖晃晃地走過來!!
向他們走過來!!!
合該沒有十天也得有半個月了,閩南這地界別的不說,還就是熱!
這一熱嘛,肉質就爛得快,可想而知,這時候這女尸也不會有多漂亮。
別瞧著她似乎慢吞吞的,實際上速度可不慢。
幾十米長的巷子,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這群叫花的跟前去了。
流著腥黃的尸水,動一下,就是一陣子作嘔的腐爛之風!
口里還“咯咯”笑:
“你踩著我頭了……”
“啊!!!”
尖叫聲響徹整個巷子,這群叫花子屁滾尿流的跑了!
等這群人跑得不見影兒后,夏明光才從死角慢吞吞地端著四平八穩的太爺步子,向謝元這邊兒走來。
巷子里有狗,剛剛詭異事兒發生時只夾著尾巴不作聲,這時見了夏明光就狂吠不止!
夏明光頓時心煩,面無表情的木木然看了狗一眼。
那狗一下子收了聲,喉嚨里發出“嗚嗚”的音兒,夾著尾巴蜷縮在門處瑟瑟發抖……
這狗東西到是欺善怕惡,有眼色得很。
到了謝元身邊,嫌惡地瞥了眼那女尸,咦!真是又臟又丑又臭!
夏明光看了一眼躺地上不省人事的謝元就沒再管,一手拎著謝元采買的東西,匹自走了。
她邊走左手掐訣,口里念念有詞,女尸這時立時開始緩慢行動開來,一手拖死狗似的拎著謝元后衣領隨著夏明光身后跟著……
這不平常的一晚過后,謝元擱天一大清早的就醒過來,居然一時半會兒動不得了,傷得還是有些重的,想了想,這事兒做的,有心問問夏明光十七號下午發生了甚么,可他慫包一個,每每到了嘴邊,又被他給咽下去了。
唉……他害怕啊……
害怕甚么呢?自然是怕人真是這妖物殺的,妖物殺個把人很正常嘛。
可把她拉出去,那個會覺著她是妖怪啊?怕不是都會覺著他不正常,冤枉這么個嬌滴滴的小美人兒呢!
再說,自己還得靠著她呢,那能因著這點子事和她鬧崩咯,都找不著墳頭哭去。
但是!會哭的娃娃有糖吃,他這頓可不能白挨,得讓明光曉得他是給誰受著的,啊呀,真是聰明,他一邊感慨自個兒的機智,一邊想著,耷拉著眼皮,做起打算來。
“有事兒?”
夏明光擱了筷子,問謝元。
“啊?”
謝元受驚地打了個擺子,這時候正是吃晚飯的光景,天已經黑透,油燈在堂屋的桌子上,夏明光背著光,他看不清她的臉色,一時不敢說話。
“有事兒說事兒,我瞧著你總瞅我。”
夏明光已經站起身,一副不說就去歇息的樣子。
謝元心里明白著呢,這妖怪恐怕壓根兒就沒在意昨兒個晚上自個兒被揍的事兒呢!
“明光,昨晚上的人揍我,是要找他干兒子胡沖呢……”謝元囁嚅著。
眼見著夏明光一臉不耐煩將將發火來時,忙接著說:“胡沖十七號下午,在我以前那個屋里失蹤了……”
“哦……”
夏明光意味深長地應一聲,也不忙著走了,繞有興味地拿黑沉沉的眼珠子看他。
“那天的衰人叫胡沖呀……”夏明光聲音拉長,十六歲的女音尖細又撩人:
“唔……是我殺的嘛。”
女孩兒嬌滴滴地說話,紅妍妍的巧菱花口里就輕描淡寫地認了,完全沒有拿了一條人命的在乎意思。
果然……
謝元早猜著了,也不曉得胡沖怎么就惹了她,落了個囫圇尸都不見了。他心里一下子沉下去,很是惶恐。
想著昨晚她孤身一人找他,這樣一個小身板,將昏迷不醒的自己拖回來時,又有幾分悸動,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像細鐵絲勒著他。
不過謝元面子功夫了得,楞是壓下這些紛雜情緒,擠出來一張委屈臉來,瞅向夏明光。
夏明光見著后,心里頭想:昨晚上還以為他卷了我的銀子跑了呢,不想是替我受了無妄災!
登時覺著眼前這張被揍得五顏六色兒的豬頭臉,看著還是可喜可親的。
“唉……你受苦了……”說著,像拍狗似的拍了拍謝元腦瓜頂,意思意思的安慰。
“那伙人恐怕不會擺休,會很難纏的。”謝元附低身體,顯得更加乖順馴服。
“嗯,我知道,不用擔心,有的是法子……”夏明光收回手:
“不過,這不久你還是不要亂走了。”
“是。”頭上的微涼的觸感不在,謝元垂下眼皮。
夏明光回到她住的屋里,鼓搗著那些朱砂黃紙,她確實不在乎胡沖這個小插曲兒,何六少才是重頭,救了何家千頃地里一獨苗的命,何家能在閩南橫著走,還怕幾個一無所有的叫花子?
夏老妖怪是行走在人世間的老怪物,以前有人叫她夏半仙那是給她作臉,不過嘛,她可不是不通世事,不食人間煙火的真仙姑!
這位老妖怪是要五谷雜糧,金銀財寶供養的,因此夏老妖怪很懂得借勢,也就是說她欺善怕惡,狗仗人勢,狐假虎威的功夫練就得很是了得。
時間不緊不慢地走著,一溜煙兒二十來天就過去了。何家二次厚臉皮要來的兩道符,給何彥霖用了后,越來越大好了,這令何家夫婦對夏明光深信不疑,覺著她絕對是可以治斷自家這寶貝疙瘩的怪病的。
管它是病是降,只要夏明光能治,那都是好的。
何家來接夏明光的這一天,是個好天氣,風和日麗,萬里無云,何老爺子腆著肚子,瞇著眼睛望望天,嗯!覺著自個兒的心情就是這天一個樣兒:晴空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