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來自遠方的血親
- 惡魔少女阿黛拉
- 邁阿鳴
- 5573字
- 2021-08-02 02:32:18
3月16日下午阿布納城
達西正在和一個商販交談,阿黛拉在一旁焦躁地等待著。
過了很一陣子,商販才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然后伸出手搖了搖。達西摸出一枚狼首銀幣擺到他手上。
走的時候,達西突然想起了什么,轉身詢問那名商販,商販皺起了眉毛,瞪著眼睛警告了些話,然后快速離開了。
“怎么了?他怎么說?”
“他會幫我們。”
“他后來說的什么?我看他很緊張的樣子。”
“他說現在盜賊鬧得厲害,城里管得緊,他叫我們別打買弓的主意。”
“那……算了吧,我不想惹麻煩。”
“我也不想。走吧。現在沒什么好擔憂的了。”
“你確定你朋友介紹的人可信?以我的經驗,你這枚銀幣要打水漂了。”
“這是我唯一能聯系上的人。干我這行的,朋友不多。”
“……”
“想她就替她祈禱吧,你已經把你能做的都做了。”
阿黛拉默不作聲,腦海中浮現的是伊莎貝拉離別時自信的笑容,她呆立一會兒,像個木頭人一樣跟著達西離開了。
一對不戴鐐銬的囚犯,正押著自己前往審判之地。
晚上,因為阿黛拉實在疲憊,他們在阿布納城北郊的旅館下榻,明天一早就去十多里外的圣母港赴約。這間旅館很別致,土房子,小但是很暖和,一張圓形的大桌子,老板就在中間忙活。阿黛拉和達西在角落里落座,燈光比較暗,倒是不那么引人注目。
“你還有多少錢?”
“沒多少,只夠明天帶點干糧上路。”
“啊,我還想今晚喝兩杯。”
“是個好主意。以后說不定沒機會了。”
“臭嘴,瞎說什么。花了吧,不帶干糧了。”
“好,在這等著。”
達西剛起身,大衣突然被死死拽住,他回過頭,發現阿黛拉臉色慘白,一只手藏在桌子下面,一只手死死拽住達西,神情痛苦地扯著他的衣角。
“你怎么了?!”
達西瞪大眼睛,單膝跪地在桌旁,緊握著阿黛拉的手。
“我,我好像來那個了……**!”
阿黛拉的臉扭成一團,痛罵一聲,把臉埋了下去,達西的手已經被捏紫。
一陣不知所措的沉默之后,達西突然笑出了聲。他想起了小時候發生的一些趣事,當時的自己還什么都不懂。阿黛拉天生是這種體質,總是很痛,來的那幾天脾氣大得很,總拿他出氣。那些嬉笑怒罵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
阿黛拉蜷縮著,一直在心底咒罵,她變成惡魔最開心的兩個事情,一個是有錢,一個就是不用擔心這個破事。現在,都回到了起點。
“我不知道有沒有用,你先把手拿開,忍一下。”
“……好……”
阿黛拉喘著氣,腦門上已經有些許汗珠。
達西的手輕輕靠近,一陣令人安心的暖意從小腹幅射開來,下墜和撕扯的痛感漸漸變得稀薄。阿黛拉的臉色好了不少,她低頭驚訝地看向達西的手,微弱的神圣術光芒在陰影中顯得格外耀眼。
“怎么樣?”
“好多了。你還挺厲害的。”
“那我去買酒了。”
達西起身,又被猛地拽住了。
“又咋了?”
“蠢豬,喝不了。給我拿個毯子。”
達西的臉上閃過一絲掃興,轉身出去了。小酒館里,只剩下圓桌中間叮叮咣咣收拾的老板和幾個說著狼國語的農夫。這時,外面來了幾個穿著制服的人,手里提著長刀,像是士兵。
他們一進門就把靠近門口的幾個農夫揪住,大聲盤問著什么。老板似乎在幫他們求情,還擺了些酒水試圖討好這些不速之客。阿黛拉把身子藏在陰影里,像一只野貓。
士兵們把農夫放開了,領頭的奪過老板遞上的杯子,一邊喝一邊往里逛。另一個士兵拿過老板的冊子,仔細翹起來,突然眼睛一亮,問起老板。阿黛拉心想“糟了”,那老板就指了過來。
三個穿布甲扶著長刀的男人,齊齊向角落這邊靠過來。他們粗魯的扯下阿黛拉的兜帽,露出了她與本地人不同的金發。接著,他們把阿黛拉拉到中央,開始說一些阿黛拉聽不懂的話,似乎是疑問和輕佻的口氣。阿黛拉試圖交涉,她表示自己不會狼國語,搜腸刮肚說了幾個從達西那兒學來的詞,但這些人對阿黛拉怎樣回答并不感興趣。
他們中的一人轉向老板,似乎在打聽阿黛拉的房間。另外的人開始摸阿黛拉的身子,阿黛拉本能地推了他一把。領頭的士兵立即抽出刀架在阿黛拉脖子上。
房間瞬間安靜到了極點,連屋外的狗吠都能聽見。
阿黛拉一下子慌了,她現在比任何時候都怕死。冰冷的刀尖就抵在她的脖子上,她腦子不斷浮現出喉嚨被劃開的畫面,渾身開始不爭氣地發抖。剛剛摸她的人在她腰間發現了一柄匕首,領頭的人拿來在她臉上晃了晃,露出了猥瑣的笑容。
“嘎吱。咚,咚……”
樓梯傳來腳步聲,達西拿著毯子走下樓,突然身子定格在了轉角處。
他和領頭的士兵四目相對,漸漸瞇起了眼睛,身后的陰影仿佛開始拉長,眼中迸射出逼人的殺氣。
“我建議你把刀放下,先生。(狼國語)”
“你算老幾?(狼國語)”
“你不會想惹我。(狼國語)”
說完,達西扯下了自己額頭蒙的布帶,露出了圣三角紋身。幾個士兵咽了口口水,作為迪歐維勒教廷邊陲的小人物,他們無人不知這個紋身代表的意義。領頭的拔腿就跑,另兩個反應慢半拍,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達西鐵青的臉恢復原貌,他把毯子遞到阿黛拉手里,仔細查看了她的脖子。
“沒事。上樓吧,別在下面呆了。”
說完,他扶著阿黛拉上了樓。失去了力量之后,阿黛拉第一次從達西那里得到安全感,這種無形的地位的變化令她恍惚了很久。
安置好阿黛拉,達西立刻下了樓,過了好一陣子才上來。因為難以抵擋的疲憊,阿黛拉早早睡著了,一直到半夜,她感覺下腹不太舒服,坐起身來,發現達西竟然也醒著,就在窗邊,警覺地觀望著窗外。
“你怎么沒睡?”
“!”
達西做了個“小聲點”的手勢。
阿黛拉悄悄湊過去,看到月色下靜謐的大道上,兩個身著黑袍的騎士正緩緩游蕩著,他們深邃的兜帽下完全看不清面容,甚至無法判斷是人是鬼,令阿黛拉想起了北方的狂獵傳說,但她的直覺告訴她,這些人是來找她的。想到這兒,她頓時渾身發怵。
“我從未見過這樣打扮的家伙。”
“他們可能是來找我的。”
“……希望他們不是什么惡魔……他們過來了。跟我來。”
“我們去哪兒?”
“后面有個暗門,我們從外面下去。你還能騎馬嗎?”
“我,我可以。”
阿黛拉向下看了眼,一咬牙說道。
達西拉著阿黛拉從二樓雜物房的一個隱蔽的洞鉆了出去,踩著伙房的房頂來到馬廄,達西的馬很聰明,不叫不喊,蹲下來讓達西上馬。阿黛拉的“輝光”這時候就顯得少了些默契,傻乎乎地站著晃尾巴。
“跟她就此別過吧。”
達西說道。
“……”
阿黛拉瞬間就明白了達西的意思,她很抗拒,但她沒有理由。她低下頭,轉身將“輝光”的韁繩解開,毅然決然地在它屁股上猛拍了一巴掌。
“嘶——”
一聲響亮的馬鳴,“輝光”飛奔出去。兩名黑騎士聞聲從旅館里奔跑出來,上馬疾馳而去。
等他們走遠,達西躍上馬,把阿黛拉拉到身后,往相反的方向狂奔,他們已經顧不上掩蓋行蹤,只能以最快的速度前往圣母港。那里通常會有貨船停靠,隨時出發前往迪歐維勒。
突然,天空中炸開了一個巨大的光球。
“該死。他們不止一隊人。”
達西露出了不安的神色。
月色晦暗,他們不敢離開大道,可在大道上多待一秒,就感覺危險逼近一分。
“小心!”
阿黛拉大聲喊道。一個可怖的黑影從灌木叢的縫隙中竄出,緊接著是一道快如閃電的寒光。好在達西反應及時,他們擦肩而過,黑影被甩在了身后。
阿黛拉回頭,發現身后十幾米遠的已經跟了五名騎士,黑壓壓一片,仿佛來自地底的死亡軍團。
“快點!得再快點!”
她的呼吸急促到了極點,胯下的馬兒似乎也已經到了極限。十幾里的距離這個時候如同一千里一般漫長。阿黛拉很害怕,但漸漸地,飛速掠過的樹木和頭頂的月光讓她冷靜下來,開始思考。
“他們不是惡魔。如果是,他們早就可以徒步追上并輕易擊殺他們。所以他們是人,人是可以殺死的。我是阿黛拉,我會箭術,我可以做很多事……”
阿黛拉從馬鞍后取出那柄怪弩,一邊抓緊達西,一邊費力的上弦。
“你抓緊,別做多余的事情!”
“別管我,看路!”
馬背顛得像開水壺的蓋兒,阿黛拉好不容易上好弦,一不小心把箭抖了出去。
“前面是岔路,抓緊!”
“后面又跟上來一隊人!”
黑衣騎士已經有十人之多了,阿黛拉終于裝上了一支箭,她纖細的胳膊顫顫巍巍地將弩舉在半空中,根本無法瞄準。她不斷回想著從前那副身軀駕馭弓箭的記憶,漸漸收斂了呼吸。
空氣在那一刻凝固,不,樹木還在向后飛掠,只是阿黛拉的胳膊,在半空中靜止了。
“嗖!”
“嘶——”
一聲馬的悲鳴,一人一馬應聲翻滾倒下,順勢絆倒了后面的一騎。阿黛拉這一箭撂倒了兩個。
“我干掉了倆!倆!”
“好樣的!”
突然,黑衣騎士的隊伍在岔路口分散了,有四五人進入了另一條路,漸漸消失在茂密的灌木叢中。
“有一隊人不見了!”
“前面快到了!”
阿黛拉側身向前看,已經能看到樹冠擋不住的尖塔,那是圣母港的古老燈塔,遠近聞名。
圣母港沒有城墻,但比阿布納城大得多,天邊已經開始微微泛白,有樵夫出現在路上。所有出城的人都驚訝地看向阿黛拉和達西,然后被他們身后的黑騎士嚇到四散而逃。
就在剛進城的那一刻,路兩旁躥出了令他們絕望的身影。
“嚓——(骨頭被斬斷的聲音)”
“嘶——(慘叫)”
阿黛拉的身體漂浮了起來,她看到達西和馬在地上翻滾,自己則離地面好幾米。
“完了……”
阿黛拉心想。咣當一聲,一陣劇烈的疼痛從全身襲來,她可能摔斷了幾根肋骨,還有右臂,至于擦傷,渾身都是。但她管不了那么多,達西絆在馬鐙上,和馬一起摔倒,他可能有生命危險。
阿黛拉艱難地爬起來,發現那些黑衣騎士已經下馬向她靠近。不遠處,達西就躺在地上,腿還壓在馬身下。
“達西!你還好嗎?!”
沒有回話。一個黑衣騎士直接伸出手攫住她的領子,生銹的鏈甲手套留下了一圈污漬。
“滾開!放手!”
阿黛拉掙扎著,但抓著她的這個人有近兩米高,力大如牛,即便一只手拖著阿黛拉,也令她無力反抗。
阿黛拉被拖到達西身邊時,一個騎士問拖著她的大個子。
“這個人怎么處理?(狼國語)”
“命令是活捉這個女的,其他人殺掉。(狼國語)”
說完,那黑衣騎士拔刀,眼看就向昏迷的達西砍去。阿黛拉的瞳孔猛烈地顫動著,她張開左手,手心突然迸發出猛烈的震爆魔法,瞬間擊暈了離阿黛拉最近的幾名騎士,連握在手中的刀都震飛出去。
阿黛拉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左手,她不敢相信,失去惡魔之血后,自己竟然還有這樣強大的魔力。
“是你嗎?維拉之心?”
“我什么都沒有做。”
震爆魔法的余波把達西也震醒了,他艱難地爬起來,看起來崴到了腳。
“你沒事?太好了!能不能走路?”
“勉強,沒事,我有藥。這些是你干的?”
“好像是。”
“快走!”
說著話,又來了幾個黑衣騎士,達西把重要的包裹背上,抽出長劍,拉著阿黛拉往巷子里鉆。
“走!從巷子里走!看著燈塔!”
阿黛拉和達西溜進巷子,把能扳倒的雜物扳了個遍,黑騎士的馬走不動,全部換了步行,大部分直接消失了蹤影。圣母港已經開始亂了,這給阿黛拉他們創造了一些機會。阿黛拉一邊跑一邊抬頭尋找燈塔,燈塔越來越近,身后卻傳來了金屬碰撞的聲音。
“叮——叮——”
阿黛拉回去找他的時候,戰斗已經結束了。
“人呢?”
“死了。快走!”
達西催著阿黛拉,肩上已經滲出了血。
在一處庭院里,三五個持著各色武器的男人站了出來,攔住了阿黛拉他們的去路。他們并沒有穿著黑衣和銹蝕的盔甲,只是混混打扮。
“別擋路。(狼國語)”達西吼道。
那些人并不理他,眼里只有貪婪。
突然,一人持弩箭射向達西,被達西格擋掉。緊接著,兩個拿著劍的男人大吼著沖上來。達西將阿黛拉護在身后,靈巧地彈開了來自左右的攻擊,順勢劃開了左邊那人的喉嚨,接著一腳踹開了右邊那人。
達西的劍術造詣第一次向阿黛拉展示,行云流水,恐怕當年阿布力思堡的銀松騎士團團團長也不敵他。
遠處的弩手還在放冷箭,阿黛拉直接撿起地上的鐵劍丟了過去,直接刺中了那人的腹部。
“漂亮!”
解決掉三人,只剩下一個壯漢,手持巨斧,虎視眈眈地看著達西。
一場酣戰將要發生。
但他們沒有時間,達西抬手施咒,那壯漢就變成了一個火人,哀嚎著倒在地上打滾。
那些黑衣騎士消失不見了,攔著他們的人只剩下些烏合之眾,不會魔法,毫無技藝。但,數量多得出奇。仿佛一夜之間整座港口的無業混混都被買通,老鼠一樣從下水道里冒了出來。
“瓦爾基里還沒來……”
“別指望了,想活命,就上船。”
已經到了碼頭,他們卻被一群水手模樣的人纏上。達西一邊揮劍,一邊和阿黛拉往船靠攏,他試圖向附近的教會求援,但天還沒亮,且這些家伙不給他任何機會,現在,他已經快筋疲力盡了。
“拿著這個去找船上的人!”
達西遞給阿黛拉一枚徽章,意義不明,但顯然非同尋常。
“我不要!你去!”
“快拿著!”
說話間,達西被推了一個踉蹌,阿黛拉不敢再推脫,一把奪過轉身就跑。她跑到系船柱前,跳板早已被膽小的船員收起。
“放下來,讓我們上船!我們是教廷的人!”
阿黛拉高舉徽章,大聲呼喊。船員面面相覷,一個人用帶口音的龍國語回了阿黛拉的話。
“我們有任務在身,不能隨便讓人上船!”
“你們看看他!他快死了啊!”
阿黛拉焦急萬分,她看向身后,達西揮劍的速度已經慢了一大截,肩膀滲出的血濕透了左半身。然而這些船員神色冷漠,絲毫沒有救人的打算。
“放不放?不放信不信我把你們船燒了?”
阿黛拉惡狠狠地威脅道,說罷手上升起了一團小火球砸向桅桿,船員嚇得立馬救火,連忙放下跳板。
突然,叮叮咣咣的聲音停下了,港口瞬間變得安靜,只剩下潮水的聲音。
阿黛拉回頭,那些小混混毫無征兆地停止了戰斗,全部溜走了,留下一地尸體。達西跪在地上,胸口一起一伏,他的身上已經被血染紅,握著劍的手不停顫抖著。阿黛拉狂奔過去,扶住達西的身體,小心翼翼地將他撐起,一點一點向跳板挪動,不知不覺她已經淚流滿面。
她本不想在乎是什么讓那些混混突然退去,可當她無意間轉頭看向碼頭的入口,看向灰暗的石墩旁,她臉上只剩下了絕望。
九個黑騎士騎馬立在滿地的尸體中,紋絲不動,他們面前,站著一個身材矮小的黑袍者。兜帽下漆黑的陰影里,一雙猩紅的眼睛靜靜地注視著阿黛拉,就像看著一個唾手可得的獵物。
阿黛拉不認識他。但她知道,他是來自遠方的“血親”,響應烽火而來。
阿黛拉臉上沒了神色,她把達西輕輕放下,從腰間拔出了匕首。
“別犯傻,他們不會殺你。”
達西有氣無力地說道。
“那樣活著,我寧愿死。”
“……呵……也好,起碼這次我們是一起的。”
達西笑了,阿黛拉也笑了,他們一同抬起了手。
天快亮了,燈塔的光芒在逐漸耀眼的朝陽中褪去。渺遠的空中好像有一聲驚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