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輕盈地落下,薄薄一層正好將爺爺家花園里的草木全部蓋住。
吳穹坐在爺爺身邊,臉上的哀愁話盡凄涼。
“你一個小伙子怎么整天愁眉苦臉的?!”吳境照著吳穹弓腰駝背就是一巴掌,“抬頭挺胸坐直了,年紀輕輕的當什么背鍋俠?”
吳境老臉一笑,樂呵呵的樣子和吳穹一張愁眉苦臉形成顯明反差。不知道的人看到這一幕,或許會以為生病的是吳穹,而不是吳境。
可惜吳境再怎樂觀,吳穹也高興不起半分來?!拔覜]想到這條基因……”
說到一半,吳穹的聲音哽咽在喉嚨里再也說不出來。
“你以為沒這條基因我就能像你一樣活上幾百歲?”吳境眉毛一挑,“我的那些個老朋友,活到我們這把年紀,哪個不是大病小痛渾身疼?隔壁你秦爺爺去年得肺癌死了,樓下你張奶奶三年前得肝癌死了。
“人到了這個年紀,身體出現狀況不是人之常情嘛。跟基因不基因的關系不大。要是我們到了這個年紀還什么毛病都沒有,人類平均壽命至少要多出幾十歲來。”
爺爺說得雖然在理,可是吳穹心里還是梗著一團。生老病死,本是人之常情。但是外媒為了尚不明確的目的用爺爺的病痛大肆炒作,真可謂是惡毒到讓人死都不得安寧!
吳境看出吳穹的心思,他慈愛地揉了揉吳穹的脊背說:“小穹啊,你知不知道我這輩子最欣慰的事情是什么?”
吳穹想了想,嘟囔著聲音說:“你是吳境函數的創始人,你創立的通天塔計劃讓全人類語言互通。”
“哈哈哈哈!”吳境仰頭大笑!“功名利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我這輩子最高興的時候有兩天,一天是你爸爸出生的那天,還有一天是你出生的那天。你們是我生命的延續,只要你們過得好,我就死而無憾了?!?
吳穹眼中閃過悲哀。突變的端粒酶基因在絕大多數人身上都是有害的基因,這也就意味著吳穹或許不能生育后代。如果吳穹不顧林震勸阻執意要生育后代,他的后代很有可能會死于這條基因引起的癌變。
這是一個尚且沒有定論的倫理學問題,當一個人攜帶某種家族遺傳病基因時,這個人生育后代的行為是否合理。
賦予別人生命的確有恩,那么賦予別人不健康的生命是否有罪呢?
“吳穹啊?!眳蔷骋馕渡铋L地說:“醫生一直勸我住院治療,但是我堅持要回家來,你知道為什么嗎?”
“因為醫院里不夠安靜?”吳穹問。
“呵呵!”吳境搖頭嘆氣,“你去讀兩個月的大學,腦子還是不怎么開竅。我哪里是嫌吵,我煩的是那些把死人變成機器人的設備。人就是人,要么活著,要么死掉。留醫院里半死不活的,在身上插一大堆管子,能有什么意義?
“跟你說這些,我就是想告訴你。人要活,就轟轟烈烈的活。人要死,就坦坦蕩蕩的死。不要整天患得患失,搞出一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樣子。”
吳境嘴角勾勒出釋然的微笑,“人活一世,只講究兩個字——自在。我知道你被一條基因拴住了,但是我不知道什么時候科學家才能把你的枷鎖解開。為了讓你以后活得自在些,我做了一個決定?!?
“???”吳穹愣怔地看著爺爺,“什么決定?”
吳境突然露出老謀深算的笑容,“我決定,從今天起,我將送我孫兒吳穹,出家學道。”
出家?學道?!
吳穹眨巴眨巴水汪汪的大眼睛,他沒聽錯吧?爺爺要送他出家當道士去!
吳境慈眉善目道:“從今天起,你便斷六根,戒六塵。一心無雜念,所學所用皆為造福蒼生的大道真理,所思所想皆是眾生百態?!?
“爺爺?”吳穹聽得目瞪口呆,他不敢相信這些話是從他爺爺嘴里親口說出來的。
吳境閉上眼睛微微入定,等到吳境再睜眼時,他眼里只剩萬物空靈?!耙院?,叫我吳境長老?!?
吳穹不知道爺爺還有幾分清醒,他難以理解地問道:“為什么要讓我出家做道士?”
吳境看向虛空處說:“你并非這世上第一個獲得長壽之人,傳說里那些活過幾百歲的道士大有人在。人人都說那些道士只是民間傳說,但你是否想過,萬一那些道士確有其人呢?如果真的有人能活幾百歲,為什么他們最終都去做了道士?”
“我……”吳穹腦子里亂作一團,“我不知道……”
吳境認真地說:“因為只有自己尋得一方清凈,才不會去霍亂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