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些難以形容自己的人②
- 尋幻迷驚抄
- 獨鷹寂海
- 2213字
- 2019-05-05 20:17:20
天色已經(jīng)變暗,路燈亮起。西柵下班高峰不會堵車,到飯點路上也沒什么出來散步的人。下午出行的人們早已散去。章海蘭從甜食屋出來,七轉八轉走出木紋中心的公園,他望向馬路。
章海蘭想打的過去,可是站的位置不太好,從他眼前開過的要么是載了客的車,要么是黑的。
要不是今天高三開學,可能今天心情還稍微好過一點。爸媽永遠是出差不在家,這次又是杳無音訊,他習慣了午睡醒來家里空無一人且一片漆黑,那種恍惚的感覺迫使他放棄午覺到外面溜達,幸好一段時間來他能固定到冬紫棠那里憑自己本事混一些白食,舒服地過一下午。
他不想去學校,那里沒有自己。回到那里只會讓他一直想別人的事而不是自己的事。有時候章海蘭希望學校能夠單獨發(fā)成績單,不是說不想讓別人看見自己的排名,而是不想知道那些優(yōu)秀的人坐在教室的哪個位置。章海蘭悶悶沿著馬路走了一會,天空越來越暗,他決定走到學校。
忽然一道車燈打來,將他的影子甩在大樓的墻壁上。章海蘭躲閃不及,只好本能伸手擋在臉前。但車卻穩(wěn)穩(wěn)地停在人行道邊,因為急剎車,它正不安分地搖晃,白氣飄出車底,路上傳來無數(shù)謾罵和吵鬧的喇叭聲。
章海蘭皺了皺眉,視線移到駕駛座上,只見司機非但不覺得慌張,反而一臉高興得要死的表情。
“我靠?”
“我去這么嚴肅啊哈哈哈哈哈。”
“笑你妹的,操。”
“誒,別這樣哥們,開個玩笑。”
章海蘭繞到副駕駛座那邊,說:“這玩笑開的真是時候。”
司機見章海蘭拍車門都快把車門拍爛,便伸手過去打開門鎖:“今天不是開學嗎。”
“剛從冬姐那里出來,打不到的。”
“啊?我這還有貨要送,送你不是還得繞遠路嗎,我一會還得到楠鎮(zhèn)去呢,跟學校是反方向。”
“剛剛差點被你殺了,送送都不行嗎?”
“哪有你說的那么嚴重,我家大白保養(yǎng)得很好,剎車沒你想的不可靠,”司機將兩手搭在方向盤上,“不過以前騎車嚇你的時候你也是罵罵咧咧的,好在習慣了。”
“交友不慎,”章海蘭粗暴地扣上安全帶,“還給面包車起大白這種名字,蠢爆。”
“哈哈得了吧,你看我這次也是夠巧的,還能不耽誤你上晚修。”
“這次算了,要是剎車失靈的話,怕是你以后睡覺都成問題。”
“很怨毒…”
“好在你不會去開高鐵。”章海蘭拿咖啡廳的餐紙擦了擦汗。
“哈哈哈哈。”
“大白”在一個路口掉了頭。司機熟練地打著方向盤,面包車在整飭的路上開得靈活自如,沒多久就轉出交通構造復雜的木紋中心。
司機叫沈庭宇,是章海蘭自小學就開始的好友,比章海蘭高一級。兩個人都喜歡看玄幻小說,比如《仙劍奇?zhèn)b錄》到最近的《九州志異》。去年早些時候他們一起寫同人小說參加漫展,雖然銷量慘淡,但重在參與也算實現(xiàn)了參展的愿望。
“話說回來,今天怎么還想著來冬姐那里,很閑嗎。”
“管他呢,不遲到就行。”
沈庭宇斜了他一眼,發(fā)現(xiàn)他正看著車窗外出神。西柵大道上黃色的歐式路燈一個接一個晃過車窗外,下午下過雨,窗外是新下過雨之后的氣息,只不過隔著窗玻璃,聞不到。
“那最近有小說推薦嗎?”
“知乎上倒是又關注了幾個質量po,但是具體內(nèi)容沒怎么看。”
“這樣啊。”
“升高三暑假總共也沒幾天,亂七八糟的事搞完就快過了。”
“那新刊的事呢?”
“老秋前陣子還問我這個月有沒有稿子,我就說…你也知道我快高三這些東西做不起來,然后家里最近也沒什么消息,各種事情堆一起心里也有點亂。”
“他們還沒回來?”
“嗯,我不知道,也許不回來了忘記我這個兒子了。”
“夠嗆的。”沈庭宇嘖了一聲,兩個人一陣子沒說話。
半晌章海蘭才有氣無力地吐口氣:“我覺得還沒過夠呢,轉眼就高三了。”他說。
“誒,高三就好好忙正業(yè)吧,等你考完咱們再繼續(xù)想新故事。”
“壓力很大啊哥們…”
“也是,其實我覺得單純學習高三知識沒什么特別的壓力,關鍵是學習成績的社會屬性給的壓力能把人壓垮。”
“哎,打住吧,雖然我知道你在關心我,但別發(fā)散話題,”章海蘭苦笑,“對了,這次是要送貨到楠鎮(zhèn)去?”
“對,我爸的老客戶,這次如果時間早的話可能還吃個飯吧。”
“哈哈這就是所謂的應酬嗎?”
“還好,”沈庭宇舒坦地握著方向盤,手指敲著不知什么歌的節(jié)奏,“有事要干就是這樣,哪怕那個人是在BJ,我可能也得開過去,等著吧,高三才只是開始,以后要忙的多了去了。”
章海蘭吐了吐舌頭,說:“我還說今晚要不要去四海游龍吃云吞面呢。”
“可以啊,今晚回得來。”
“不會太趕?那就行。”
“等你忙起來說不定咱倆就沒什么時間聚了,這次說什么也得去成,”沈庭宇在一個路口前熟練地撥轉向燈打方向盤,“時間真的是不多了,有時候確實有一堆事情等著干,但是我不想把自己整個人都變成事情的樣子。”
他又想了想,說:“還是有點懷念過去的生活,帶點酒,帶手提去花津山,想喝就喝,想寫就寫,感覺想象的空間不剩多少了。”
“哥們,最近沒出什么事吧。”
“沒有,我反倒是擔心你,你爸媽這又是多久沒消息了,高三不回來陪你不說,還讓你在外面住著。”
“不清楚,可能覺得我大了,能搞定所有事了吧。”
沈庭宇笑了,章海蘭因為沒睡午覺就閉目養(yǎng)神也沒再說話。
面包車開始減速,沈庭宇在山松中學門前停下車拉上手剎,推了推旁邊的人:“到了,晚上來接你。”
“行,大概十點過吧,我搞定了就盡快出來。”
“說起來我也有段時間沒去四海游龍了。”
“正好這次就去一下吧,吃完送我回去。”
“你這家伙。”沈庭宇笑道。
“走了啊。”
沈庭宇隔著車窗擺了擺手。
“不只是云吞面,這里也有段時間沒見了吧。”
沈庭宇看著眼前磚紅色的建筑群和在它們中矗立的鐘塔,點點白熾燈光的襯托下,他們的黑色身形隱約可見。
他又看了一眼正無精打采走向樓里的章海蘭,掉轉車頭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