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
我覺得過了有幾個小時,但實際多久不得而知。
“哈~、哈~、哈~、哈~……”
在痛的時候,會覺得時間長得不得了。胸口好痛,肚子好痛,頭好痛,腳也好痛……
“哈~、哈~、哈~、哈~……”
在冷清的居民區中一條背街小巷里,我像塊破抹布似地躺在地上,只顧喘著粗氣。
“哈~、哈~、哈~、哈~……”
我真佩服我自己,竟然逃出升天了。
徒步逃過那么多機車車的圍追堵截,這可不是簡簡單單就能辦到的啊。不斷向體內供氧令肺部就像灼燒般發燙,超越極限地狂奔令側腹像針扎一樣痛,缺氧令腦袋嗡嗡作響苦悶不已。即便如此,我總算還是勉勉強強逃過了一劫。我干得真漂亮,不顧一切的人真厲害。
“……話說,這里究竟是哪里?”
我強行直起上半身,環望周圍,結果對周圍360度全方位都絲毫沒有印象。不會吧,難道又迷路了?可惡,不顧一切的人真可怕。
我調整呼吸,擦掉汗水,冷靜下來之后又對周圍觀察了一番,然而看到的仍舊跟剛才一樣。
怎么辦,再用公共電話給洛天依打個電話,讓她來接我么?不,不行,已經沒錢了。而且那家伙肯定以為我沒好好找人跑到咖啡廳吃帕菲偷懶。而且,在迷路的情況下聯系真咲,真咲會來接我么…………她說不定回來殺了我。
“總之先走走看,能不能找到認識的路”
我很珍惜撿回的這條命,做好決定后便邁出了腳步。
目前我正訓著來時的路返回。最開始因為眼前的路最亮而選擇了右轉,在后面的岔路選擇的較寬的一條。走了一會兒之后,這次來到了三岔路口……憑著直覺往左走,繼續前進之后……
“好,猜對了”
我總算來到了熟悉的道路。這條沿著金木犀的綠籬向上的坡道我不會認錯,就是今天白天我和綾瀨一起走過的路。可是……
“到了這里就要上坡啊……”
而且還好長。
“可惡……”
我怎么能停滯不前,所以我卯足力氣邁出腳步。
一度止住的汗水再次像瀑布一樣滿溢而出,乳酸毫不留情地攻擊我的腿,疲勞令我的身體搖搖欲墜。啊,好累。我為什么要受這種罪。側腹又疼起來了,呼吸亂掉了,肺好痛。即便如此,我還是要繼續向前。
為什么,我為什么不惜做到這個地步去找綾瀨?
我就這么擔心綾瀨么?
因為她很冒失?因為她是一個人連家都沒辦法好好回的妹妹?
別扯了,就算是我這個失憶的人都能找到路,在這個小鎮里土生土長的她怎么可能回不了家。那么,這又是為什么?我為什么還在往前走?
喂,我已經搞不明白了。她不是我妹妹,她是蓮杖亞季的妹妹。對于我來說,她不過是個剛剛認識的人罷了。
所以,綾瀨的笑容才那么澄澈。因為她沒有看我,因為她的目光穿透了我,看的是別人。啊,可惡,腿好痛。即便如此,我還是沒辦法停下腳步。啊,有種不祥的預感。對了,我想起來了。這個坡道到頂層附近會變成樓梯。
“這是在惡心我么,受不了……”
我望著仿佛通向天際的長長石階,咒罵起來。
『沒問題的,兩個人一起一下就上去了』
綾瀨在登這道階梯的時候,臉上總是掛著笑容。她拉著不情不愿的我,歡快地踏著節奏攀登上去。
『——來,一二~、一二~-』
我踏上了石階,感到一陣眩暈,但我還是一級一級地往上爬。
『——來,一二~、一二~-』
我配合著綾瀨的步調,途中絕不停歇,絕不回頭,在那山頂上兩人一起欣賞最棒的夜景。這是約會的規則……咦,夜景是怎么回事?這里真的是白天來過的地方么?啊……最后一段了……
『綾瀨第一名!』
綾瀨撒開我的手,歡快地一躍而起。總是這樣,綾瀨在最后一段總是拋棄我,先行一步。
“——嗚哇”
回過神來,石階已經走完。
我右腳猛地踏空,身體向前栽倒,于是我果斷伸出右手,扶住了石制的鳥居。
“……這里是什么地方?”
登完長長的臺階之后,我來到的是一個完全沒有印象的地方。在昏暗中靜靜浮現著的,是鳥居、石磚地、高大的杉樹,還有老舊的神社主殿。
……這里是神社?
我為什么會來這種地方?這未免太奇怪了吧。我明明沿著白天的約會路線行動,為什么回來到這個陌生的地方?
我稀里糊涂地穿過鳥居,沿著龜裂的參道往前走,來到主殿前面停了一會兒,下意識地轉向右邊。主殿旁邊有一座小小的社殿,在后面有一段繼續向上的狹長石梯。然后,在那前面…………不會吧,又來啊。
我的腳落在碎石地上,停了下來。因為我發現有群格格不入的家伙,坐在莊嚴肅穆的神社之中。我都快吐了……我對這四人組的感覺已經不只是熟悉,而是到達了膩味的地步。
“喔,那家伙又來了!”
……這話我才想說啊。
你們給我適可而止,為什么我去的地方總能看到你們?難道我被你們安裝了GPS?
“適可而止啊,淺語!”
“為什么我們去的地方總能看到你?”
“難道你在我們身上安裝了GPS?”
對方連感想都跟我一樣。黑部、關、嶺村、唐島組成一軍紛紛叫喚起來。
“搞什么鬼。你這家伙在這里做什么啊”
我想說的話又被你給說了。算了,從你們腳下散落的煙蒂和空罐還有燒焦的殘渣一看就明白,根本用不著問。
“你倒是說句話啊”
“……你們有煙花燃放的許可么?”
“啥?”
你讓我說,我求之不得。不過我一開口,黑部臉上那不可一世的笑容便消失了。
“淺語那家伙在說什么啊”
“他果然想加入我們吧”
“哇,還早10年呢”
“「「好搞笑!」」”
好吧,這要打個問號。剛才這玩笑一點也不搞笑,而且黑部似乎也同意我的看法。
————噼咻!
一個鋁罐飛了過來,掠過我的肩膀,打中我身后的主殿彈了回來,在墻上弄出一片飛沫。
“喂,少得意忘形……”
罐子滾落在地,里面的液體咕嚕咕嚕地流出來。
“你真是變得很能說了呢,給點顏色就開染房了是吧”
黑部搖搖晃晃地向我走來。他可能喝醉了,不論說話還是腳步都很不穩,可唯獨眼睛里的兇光卻異常強烈。
“你在聽嗎,淺語!”
“——”
他一腳向我胸口踹過來。我一時無法呼吸,差點跪倒下去。
“黑部加油,干掉他!”
“淺語滾回去!”
“滾回去滾回去!”
黑部有身后的同伴們起哄撐腰,擰起我的胸口。
“淺語,你夠了,滾回去。滾回你的家,滾出學校。什么失憶,你以為這么一句話,你的一切所作所為就能得到原諒么?你這樣的家伙有什么沾沾自喜的,你就一人渣,懂么”
濃重的酒氣撲面而來。在這一刻,不知道為什么,我感覺黑部熊熊燃燒的眼睛里面露出了真意。
……啊,我懂了,我還奇怪他怎么總跟我糾纏不休,原來是這么回事啊。總的來說,就是我與出事前的形象不同讓這幫家伙感到了困惑吧。
在旁人看來,現在的我與出事前的新垣淺語確有不同,就像是拿失憶作托詞,卑鄙地抹消過去的詭異行為。被一個連校規都不遵守還制造過流血事件的家伙警告玩煙花,他們自然開心不起來呢。
“你這家伙在笑什么!”
他抓住我胸口的手更加用力。
“你不懂么?大家都討厭你啊,都可惜你怎么沒被車給撞死,沒人希望你這種人回來”
“……嗯,我想也是”
“啥?”
……我知道的。這種事用不著你專程以這種恨不得都能親到嘴的距離來告訴我。少瞧不起人了,我就是那個人見人厭的家伙本人。在這三天里,這種事我在就感受到了。我又不是想回來才回來的,不又不是愿意回到新垣淺語的人生。
“能回去我早回去了啊!”
“啥?這家伙發個什么勁的火?”
可是啊,我回不去啊。理由有三個。
第一,我已經累了。在小鎮里奔波了一整晚,被機車攆著到處跑,剛剛還登上這么長的臺階。我暫時不想邁腿了。
第二,怎么說呢……看到你們在做的事情我就心里不爽。你們弄得到處都是的垃圾誰來清掃?弄到墻上的污漬誰來擦?這里可是神圣的地方,不是可以被你們弄臟的地方。我并沒有什么信仰,但惟獨這里不行,絕對不行。簡單來說,我就是對你們很惱火。
然后第三個理由,就是我看到了。我發現了,就在黑部身后,石階的第四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