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廣州市舶行新政
- 穿越北宋之逆天系統
- 越騎校尉
- 3127字
- 2019-06-12 09:05:00
到了廣-州市舶司入職后,吳懷義發現耿副局座說的沒有錯。提舉廣-州市舶司的范舉延聽說是走了梁內相梁師成的門路,來上任時應該受過交待。你就是來鍍金混資歷的,該拿的錢一分不會少,所以不該管的事半點也不要管。
于是范舉延跟內侍省派下來監管的內侍一起,游山玩水,尋古吊今。今天去肇-慶尋訪包龍圖老大人的筆墨遺跡,追悼一番這位眾臣楷模;明天去南??翱记澳显酵醭?,追憶前秦漢遺風。
而廣-州市舶司一應公事實際上都掌控在勾當廣-州市舶司公事馮易嘉的手里。他現在化名胡燾,曾經在泉-州通判手下任事,后又轉任興化軍,一路轉遷,履歷非常好看。但是吳懷義等自己人知道,馮易嘉以前是稽核局副審計員、審計員及駐陽明商會泉-州行稽核巡視員,駐陽明商會總行稽核巡視員,對大宋朝海商的那一套非常熟悉。他執掌廣-州市舶司,對于廣-州的大宋海商以及準備停泊在廣-州的海外商人,都不是什么好事。以前可以笑呵呵分掉的舶稅,現在只怕要老老實實地交出來。
“陳大人,這是廣源號、南忠和、匯源亨三家商會的入口清單,這是廣源號、隆利升號在番禺船廠訂制的四艘廣船資料,王大人那邊已經備案,抄件送到大人你這里備案?!币粋€書吏遞過來一疊文書。吳懷義現在化名陳利安。
收下文書,剛看了幾眼,吳懷義發現這位名叫沈文才的書吏還在那里?!袄仙?,還有什么事嗎?”
“陳大人,廣源號楊掌柜的今晚在秀春樓設宴,想請你屈尊駕臨。”沈文才是廣-州當地人,數代胥吏,跟當地的海商糾纏不清,廣源號是廣-州前三位的海商商號,據說是前南漢兵部侍郎、同平章國事楊昭元(楊洞潛)楊公之子創建的,一直延續到現今。
”廣源號?”吳懷義斟酌了一下,楊家是廣州的地頭蛇,海路直通越李朝、占城、南掌、真臘,“好,今晚秀春樓,我一定到。”
沈文才看到陳大人滿口答應下來,不由長舒一口氣,心想楊掌柜的這十貫錢可算拿到手了。
等到沈文才退去,吳懷義繼續看文書,大部分沒有什么問題,但是在看到匯源亨商會的一份進口貨品報備時,發現有點不對,便做了個記號,等資料齊全了再核對一下。
下了班,吳懷義把文書都鎖進柜子里去。這是機要局內務局培訓后養成的習慣,不僅他,凡是受過訓練的公民和平民工作人員都是這個習慣。
跟馮易嘉打了個招呼,吳懷義便慢慢悠悠地向秀春樓走去。
秀春樓在江邊上,總共三層,上面挑滿了花燈,一入夜,燈火輝煌,與河面相映成輝,是廣-州一景。所以在這里消費,不便宜??磥韽V源號楊掌柜的很重視吳懷義這位緝私令史,只是自己專職負責緝私的,既不負責申報審核,又不負責舶稅核納,難道這廣源號有什么貓膩,想從自己這里下手?
“陳大人!”楊掌柜早早就在秀春樓門口等著,看到吳懷義走過來,連忙迎了上來。
“楊管事,”吳懷義矜持地打了聲招呼,在楊掌柜還有兩位廣源號管事的簇擁下進了三樓包間。一進門,看到一位年輕男子迎了上來。
“陳大人,這位是鄙號的少東家楊大郎,字互誠?!?
“原來是楊少東家當面,失禮失禮了?!?
五人寒噓幾句,按主賓位置坐下。
“楊少東家,不知今晚宴請小吏有何貴干?”
吳懷義的開門見山讓楊互誠很不習慣,一時詫異,居然不知該說些什么。老于世故的楊掌柜連忙開口道:“是這樣的,聽聞陳大人赴任市舶司,勾當緝私公事,以后我廣源號跟大人打交道的地方多了,所以少東家想宴請大人,混個臉熟,攀個交情?!?
“哈哈,多謝少東家的盛情款待。只是小吏只管緝私事宜,平日少與海商打交道,不知少東家為何想起宴請小吏?”
這時楊互誠已經回過神來,笑著答道:“陳大人多慮了,學生宴請陳大人,并不是為了茍且齷蹉之事,而是想請教這市舶司新政的一些關竅。我們商人們,求的是少花錢,辦對事,這求神拜佛也要找對廟?!?
“哦,不知少東家想知道哪些關竅?在下知無不言?!?
“陳大人客氣了。在下岳丈胡萬金,乃是波斯大海商,跟劉安明劉大官人的岳丈,福隆號大東家許官人有幾分交情。此前我岳丈去信許官人,敘了敘舊情,也請教起這市舶司新政的章程來。得幸許官人還念及舊情,略加指點了一二。我等才知道,市舶司衙門新設的這幾處,報審科、司庫科都是按章程辦事的,唯獨這緝私科,專管這章程之外的事情?!?
吳懷義不由大笑起來,原來請教是假,賣弄是真,想必是故意到自己這里點明,他們楊家跟福隆號許家有關系,而福隆號許家做海上生意的都知道,是劉伯陽劉大官人的主要盟友。
楊互誠說的沒錯,報審科,只管接受海商的出入口貨品申報,然后按報表上的數字核算舶稅金額,還有就是接受各海商訂制船只的備案;司庫科只管按照報審科核定下來的舶稅金額收稅,或者按照緝私科查出來的漏稅金額和加罰金額收錢;還有一個審計科,只管審計報審科、司庫科的賬目以及市舶司自身的各項開支,根本不與外界接觸。它們都是按章辦事,正如楊互誠所言,管的事情都在章程之內。至于海商有沒有按章程申報,申報數字是否正確,那就是緝私科該管的事情。
這么說吧,報審科、司庫科一般不會主動找你的事,頂多拖延誤事,能主動找你事的只有緝私科,而且一旦它主動找你,基本上是不會有好事,你不脫層皮就是要少幾斤肉。看來楊互誠的丈人胡萬金跟許棟才的關系不淺,否則不會把這最關鍵的關竅給點明了。
“楊少東家也多慮了。想必你擔心小吏會同一般胥吏一樣,欺上瞞下,弄權敲詐?大可不必擔心?!?
看到楊互誠還有楊掌柜臉上那種我就是不相信的神情,吳懷義淡笑著繼續說道:“既然許官人跟貴岳丈胡員外點明了這些關竅,那他有沒有提及我們的總司劉大官人是如何約束我們的?劉大官人已經奏明官家,每年舶稅收入達到一定數量,年底全部遞解汴梁后再返還部分給我們做獎勵。這舶稅收得越多,到年底我們能拿到的獎勵也越多。而且錢財雖好,總要有命花才好。劉大官人的手段,你們或許不清楚,我們卻是非常清楚?!?
宋朝的賦稅制度跟明朝截然不同,明朝是地方截留部分,其余上交中央,宋朝則是所有稅賦全部遞交給中央,再部分返還給地方。所以明朝地方官員跟當地豪紳相互勾結,使盡各種辦法截留賦稅,加上奇葩的收工商稅是與民爭利,所以明朝中晚期財政收入都十分地緊張。萬歷皇帝撒潑打滾,什么招數都使盡了,十年才收得數百萬兩銀子,連宋朝一年稅賦的零頭都不到,里面有很多玄機。
見陳大人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楊掌柜的連忙出來圓話。
“多謝陳大人肺腑之言,悉心指點,來,敬陳大人一杯。”
“多謝楊掌柜的?!?
“陳大人,你放心?!睏罨フ\也開口了,“我們楊家在廣-州詩書傳家十數代,嶺南一帶略有薄名。所以名聲對于我們楊家而言,絕對是最重要的。廣源號生意,我們一向都是戰戰兢兢,絲毫不敢怠慢,以前沒有,今后也不會有任何違紀違法之事,絕不會勞煩陳大人主動來找我們?!?
“好,小吏就是喜歡跟明曉事理的人打交道,就為這句話,我敬少東家一杯?!?
把吳懷義送出秀春樓,楊互誠和楊掌柜的回到包間,這時從隔壁包間轉出兩位中年男子。
“爹爹、岳丈/東家、胡員外!”
等兩位管事的離開,包間里只剩下楊氏父子、胡萬金和楊掌柜四人后,廣源號東家,楊家家主楊嗣源撫著胡須開口道:“老胡,你在明-州跟那邊打過交道,聽出什么來?”
“應該是劉大官人的人?!?
“那就沒錯了,跟朝中遞過來的消息對得上了。明面上各司主官都是各位貴人們塞進來的,還有內侍省派下來的坐房監看內侍,都是空架子,實際上各要害和實權位置都被劉大官人把控著。廣-州市舶司如此,想必泉-州、海州和密州也差不多。難怪汴梁城遞話過來,那位范大人和內侍表面上供著就好,勾當司務公事的胡大人和他的幾位心腹卻是要結好?!?
“爹爹,岳丈,你們跟胡大人談得如何?”
“談得如何?這位胡大人倒是位健談之人,從海商各個關節談起,足足談了一個多時辰,比我還要懂這海上的買賣?!?
“除了讓我們知道他通曉海商買賣,這位胡大人嘴里有露過一句有用的話嗎?”
“半句都沒有。直娘賊的,這位胡大人要是去做了海商,只怕我老胡的棺材板都要抵賣給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