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止溪不愧是白止溪，不管問他什么他都能說出所以然來，面對孟苒的問題，白止溪竟然思考都沒思考就飛快說出了答案。

“因為之前被附身的關系，她身上還殘留著一點妖氣。張懷書按照之前我所說的驅邪法術，一板一眼克制著真氣的量，所以她身上殘留的這點真氣，為那妖胎的妖靈抵消了一點驅邪術。但因為妖靈太過弱小，還是被驅邪術給祛除，那孩子卻因為不夠驅邪術不夠徹底，殘存了一絲意識下來。”

白止溪說了一大堆，孟苒卻沒明白。

“所以？”

“人有三魂七魄，妖也有，驅邪術去了妖靈的三魂六魄，留下一魄在這孩子身上。”

孟苒聽明白了，但問題是就算聽明白也不知道方法，不過萬事不決有白止溪。孟苒滿懷希望的看向白止溪：“那有辦法讓這孩子和正常孩子一樣嗎？”

白止溪點頭：“可以。”

只要是孟苒想要的，孟苒希望的，在他的字典里就沒有不行、不可以這幾個字。況且白止溪是真的有辦法，而且還不難。

“他只是少了三魂六魄，如果有早亡夭折的孩子，一時間還不會投胎。他們若是入了地府，又不知道又要等多久才能重新轉世做人。所以可以將這些還沒投胎的魂魄掬過來，讓這孩子獲得完整的靈魂。”

孟苒知道了白止溪的想法，覺得這個法子還不錯。這幾乎可以算是一個兩贏的方法了，那孩子可以獲得完整的靈魂，早夭的亡魂也不用進地府承受等待多年的痛苦。

他話里提到的地府孟苒也很有興趣，忍不住開口問他：“這個世界有地府嗎？什么樣的？”

面對這個問題，白止溪反而猶豫了一下：“我不知道。”

他是真不知道，他在這個世界幾乎沒有看到過亡魂，一般這樣的情況證明地府運轉良好，有鬼差來收亡魂。但是白止溪也沒有見過土地或者其他神靈，到目前為止唯一遇見過的神道修士就是玉妖。

至于鬼差……白止溪更是從沒碰上過。

這簡直不合常理。

不過這些對白止溪來說都是小事，最重要的是孟苒。

孟苒面對白止溪的回答，雖然有些好奇，但是她明白，如果白止溪都不知道，那她更不可能弄明白了。

所以轉瞬這個話題就被她拋在了腦后。

“既然有辦法了，那我先進去和王小姐說了。”

她轉身進了房間，把這個法子原原本本和王小姐說清楚。王小姐坐在床邊，緊緊抱著孩子，她終于知道自己的孩子是個什么狀況了。面對孟苒提出的方法，她抿了抿唇，在孟苒詫異的目光下，跪在了孟苒跟前：“孟姑娘的大恩，我無以為報。等來生做牛做馬，我都會報答你。”

孟苒趕緊將她扶起：“說什么呢，現在最要緊的哪里是報恩。”

王小姐順著孟苒的攙扶站起身來：“孟小姐說的是。”她的眼眶已經紅了，眼淚水在里面打轉，但還是被她憋了回去。她以為在一片黑暗中，自己的失態無人能看見，但卻不知已經被孟苒全看在了眼里。

她對這種表情很熟悉，這種隱忍的、克制的，幾乎要哭出聲卻最后被咽下去的表情分外熟悉，她曾無數次想著：當自己被繼母、奶奶無情對待，只能一個人呆在窄小房間的時候，應該也是這樣一番表情吧。

孟苒看著她這副表情，忍不住提出了一個問題：“王小姐之后打算怎么做？”

“什么？”

“等這孩子如同正常人一樣了，你打算怎么做，還留在這里嗎？”

王小姐顯然沒想到孟苒會問她這個問題，她愣了好半晌。

孟苒也知道自己驟然提起這個問題，王小姐可能根本沒反應過來。她從小被父親捧在手心長大，教授最傳統的大家閨秀教育，學的是相夫教子、琴棋書畫和女紅。這樣的她，就算離開這里，又要到哪里去？離開了這里，她靠什么活？

一個個的問題在王小姐剛開始思考的時候就蹦了出來，這是最現實、也是最無奈的想法。

但她還是在孟苒的注視下，十分緩慢的輕輕搖了搖頭：“我不想留在這里了。”

她的婚姻她做不了主，當日嫁過來的時候她已經心灰意冷，為了能夠活下去才在張老爺身邊虛與蛇委，但是如今既然已經被厭棄，那還不如離開。

而且這孩子哪怕真的成了正常人，張家就能接受他了？說不定，他們會以為妖怪死灰復燃，對他避之如蛇蝎。

孟苒面對王小姐的答復很滿意，她不知道未來在何處、甚至不知道未來應該怎么辦，但是她緊緊抱著她的孩子，為了那不知何方的未來，還是要邁出自己的一小步。若是王小姐還要留在這兒，那下次，孟苒不會再幫她了。

好在每一個被壓迫的靈魂深處都有一顆想要反抗的靈魂，孟苒在考上大學的那個時候，繼母要她別念書了，早點找人嫁了吧。她費盡全力從家里逃了出來，學費、生活費，全靠自己打工掙錢。

她無比欣賞，敢于反抗著無情命運的女性，如她自己、似王小姐。

孟苒在王小姐回答后，說了一句：“好！”

“來，我跟你說。”

孟苒給王小姐想了一套辦法，然后在王小姐詫異的目光中緩緩和她說著悄悄話。就是這個悄悄話的動作有點沒什么用，畢竟她們門外看著的是白止溪，就算說的聲音再輕，白止溪也聽得清清楚楚。

方法說完了以后，王小姐對孟苒露出了感激的笑容：“真不知道該如何感謝你。”

“來日方長，總有一天你能報恩的。”

孟苒歪頭一笑，露出了雪白的牙齒。

在一片黑暗中，只有她的牙齒特別醒目。王小姐是受過大家閨秀教育的大小姐，從小被教授的就是“笑不露齒”，她看著孟苒雪白的牙齒，不由“噗嗤”笑了聲。

一個多月后，張家少了一個瘋瘋癲癲的續弦夫人，陳家村多了一對孤兒寡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