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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 石門山谷之鬼域
  • 賈從禮
  • 8581字
  • 2019-04-06 00:31:23

站在大門口的唐耕山把辛鎮林和春燕送走后,春燕娘也從屋里趕出來,望著被辛鎮林趕得越來越遠小毛驢車,唐耕山不由得想起四年前那個秋天的傍晚。

四年前,那個秋天的傍晚,唐耕山和春燕娘從河灣地啟土豆回到家里來,本想春燕已經把飯菜做好了進屋里就吃現成的,可是進屋的他們咋也沒有想到屋里還是涼鍋冷灶。唐耕山把鍋蓋掀開看了看,里面還是早晨添的壓鍋水。屋里屋外沒有春燕的影子。唐耕山雖然感到不安,可是為了安慰春燕的娘還是說,準是去了扈老大的家了,玩起來忘了做飯的事了。咱們先做飯,等咱們把飯做好了,她就回來了。春燕娘把早晨的剩飯連盆坐在鍋里,又洗了些土豆放在盆的周圍,在把鍋蓋蓋好后,唐耕山就用樺樹皮從灶口旁邊的火種上把樺皮吹著,放在灶下,又架起了幾塊小柈子,小柈子燃著后,又放了幾塊大柈子,灶里的火就漸漸地旺了起來。春燕娘說,飯我自個做吧,別等她自個回來了,你去扈老大家看看萬一她不在那呢,咱們好到別的家找找。唐耕山聽了就從灶口站了起來,向院里走去。

唐耕山到了扈老大的院里,問正在給牛添草的扈老大說,春燕不在你這里?扈老大說,這幾天她就沒到我這里來。唐耕山聽了不由得呆了,過了一會才說,這孩子到哪去了呢?她娘本來就有過驚嚇坐下的病,她一著急犯了病可咋整?扈老大想了想說,大叔你先回去,就說春燕在我這里啃狍子骨頭呢。這工夫我到各家去找,反正全屯就二十幾戶人家,找到就讓她回去。

唐耕山回到自家的院里時春燕的娘正站在房門口向院外張望呢,見到唐耕山忙問,春燕咋沒跟你回來?是不是沒在那兒?唐耕山說,她正和扈老大啃狍子骨頭呢,飯做好了吧,咱們吃飯吧,都干一天活了。

唐耕山說完雖然向屋里走去,可是還是不時地回頭瞅。春燕娘問你還回頭瞅啥你是不是糊弄我呢?唐耕山說,我糊弄你干啥。你也不是不知道,我是個心里盛不下事的人,要是沒在扈老大的家我還能這么穩當?吃飯去吧。

吃完飯后,天完全黑了下來,唐耕山還是沒見春燕回來,就對春燕娘說,你收拾碗筷,我再到扈老大家把她叫回來,唐耕山說完也沒得到春燕娘的同意就向外走去,剛到大門口就碰上了扈老大。唐耕山便回頭向屋里看了一眼,壓低聲音問,見到春燕沒有?扈老大沒有回答唐耕山的問,而是向東邊的荒草野道望去。唐耕山也回頭隨扈老大的目光望去。荒草野道上走來四個人,漸漸地唐耕山看清了,是春燕陪著三個陌生人。這時春燕也看清了唐耕山,就忙走了兩步,喊了一聲“爹”。唐沒有忙于回答春燕的召喚,而是向院里的春燕娘說了一句“閨女回來了”。從屋里走出來的春燕娘說,回來就回來唄,還值得你大驚小怪的。唐耕山沒有馬上回答春燕娘的話,等春燕娘走到他們跟前的時候才說,你看春燕領來三個人,這丫頭干啥去了?春燕娘說,那還站在這干啥,迎上去見了面一問不就明白了。

于是唐耕山,春燕娘和扈老大三人就迎了上去。當他們相遇時還沒等唐耕山說什么,春燕就把辛福拉到她娘的跟前說。這是辛福哥,是辛福哥救了我,要不你的閨女就變成黑瞎子糞了。唐耕山瞅著辛鎮林對春燕說,你這丫頭也沒大沒小,也不告訴我你的這位大伯是誰。辛鎮林說,我叫辛鎮林,我身邊的是我老伴,辛福是我的兒子。唐耕山剛要介紹自己。辛鎮林說,不用介紹了春燕都向我說了。春燕說,別在外面嘮嗑了,到屋里有多少話還不能說?唐耕山忙說,你看我這個人,一忙就糊涂,走,到屋里去說。

唐耕山剛要往屋里走得時候,扈老大說,叔,春燕找到了,我就家走了。唐耕山這時才想起身邊還有一個扈老大,于是就把扈老大介紹給了辛鎮林。扈老大剛要走時,春燕說,扈大哥你先站下,我有話跟你說,扈老大站下了。春燕把辛福拽到扈老大跟前說,你們認識一下,你們都是打獵的,扈大哥你知道辛福哥為啥一槍能把黑瞎子打死嗎?扈老大聽了春燕的話忙用敬佩的目光瞅著辛福說,除了屁眼,打別的地方,黑瞎子是一槍打不死的。這還是當年我爹講給我聽的呢,這么多年我也沒見過。春燕說,扈大哥不愧是打獵的,猜得很對。扈老大聽了春燕的話,一下子把辛福的手握住說,如此的好槍法真是不多見。春燕說,你猜對了我就不怪你了。扈老大把辛福的手松開說,我有啥不對的地方?春燕說,你忘了,今年的過年的時候,你教我用山丁子釀酒的事了?要不我能去采山丁子嗎?不采山丁子我能讓黑瞎子攆嗎?

扈老大說,我的罪過可真不輕呀,你咋懲罰我吧?春燕說,你套上你的牛車把辛福哥打死的黑瞎子拉回來吧。扈老大對春燕說了個“中”,然后對陪著辛福爹娘往屋里走的唐耕山說,叔,我回去套車把黑瞎子拉回來扒皮,要不就捂膛了。唐耕山說,中,去把,別忘了給我剌一塊后鞧,一會烀著吃。春燕拉著辛福的手說,爹,我和辛福哥也和扈大哥一起去。唐耕山說,你辛福哥就別去了,你辛福哥一路就夠累的了。辛鎮林說,還是讓辛福去吧,讓他帶著獵槍,路上也有個照應。

唐耕山回了春燕一句“去吧”,就和春燕娘陪著辛福的爹娘向屋里走去。扈老大,春燕和辛福一同去了扈老大的家套牛車。

唐耕山和春燕的娘陪著辛福的爹娘到了屋后,唐耕山給辛鎮林在煙笸籮里裝了一袋煙,遞給了辛鎮林,又用艾蒿繩的火給辛鎮林點著說,小女虧得你們一家人救了她的命。辛鎮林說,也就是趕上了,那有見險不救的道理。唐耕山說,理是這么一個理,我們老家那個屯鬧狼災,我有個叫唐捍山的本家兄弟,他去找在縣上當保安隊長的同學幫忙,他的那個同學硬是沒管,要不我也不能逃荒到這。

辛鎮林問,老弟你家也是逃荒來到北山里的?你逃的是狼災?唐耕山說是狼逼得我們全屯子的人都離開了老家,我們才來到這里,老哥我看你的樣子也是逃荒的,你逃的是啥荒?辛鎮林說,不瞞你說,老弟,我是怕抓我兒子的勞工才跑到這北山里的。唐耕山說,大哥你還想往哪里去呢?辛鎮林說逃荒的人哪還有個準地方。

唐耕山說,我的西院有兩間連山的空著的房子。辛鎮林說那是啥人住過的房子?我聽春燕說咋還有齊全過日子的家什。唐耕山說,民國二十六年,我從河北逃到王爺廟,在撲奔的人沒有找到走投無路的時候,碰上了扈國庫大哥,就是剛才碰上的扈老大他爹,他說,要是相信他,就跟他去北山里,那里有現成的房子有開不完的地,有燒不完的木頭。我想了想也就跟著扈大哥來到這里住進了這兩間房子。那時這兩間房子沒人住,也是過日子的東西啥也不缺。那時西院還住著一伙人,我在這兩間房子住下三年多,西院那伙人在人不知鬼不覺的時候走了。后來扈大哥臨別這世的時候對我說,那伙人臨走時把那兩間房子也像東院住的那伙人走時一樣,把房子交給了他看著,這回怕是對不住委托他的朋友了,這回他得把房子托付給我了。這些年我一直按著扈大哥的囑咐看著那兩間房子。有人說這房子跟中國勞工有關,還有人說跟明水河屯西南的道士溝有關,反正都是好人,你們就住西院那兩間吧。愿意種地咱們再把河灣地開的地擴大。辛鎮林想了想說,那就先按著兄弟說的辦吧。唐耕山和辛鎮林正說話的時候,春燕和辛福走了進來。唐耕山問,把黑瞎子拉回來了嗎?春燕說,拉回來了,扈大哥拉到他家的院子里收拾去了。

辛鎮林說,老弟那咱們就到西院看看?把屋子燒暖和了晚上好住。春燕高興地問唐耕山說,爹,你答應大爹他們在西院住了?唐耕山說,啥答應不答應的,都是逃荒的人。

他們到了西院把火墻的爐子和鍋下的灶都用柈子點著,經過幾次從爐里和灶里反噴幾股生煙后,爐里和灶里的火都順暢起來了,添過兩次柈子后,屋里的冷氣就被趕了出去,漸漸地暖和起來,再經過簡單的收拾就能住人了。

他們回東院唐家后,唐耕山對春燕說,你去看看扈老大把黑瞎子收拾好了沒有?趕緊把黑瞎子的后鞧拿來,他也沒吃飯呢,讓他一起來吃飯。

春燕聽了拉上辛福就往外走,不多時春燕回來說,扈老大的家里不光沒有扈老大和黑瞎子就連他的牛和車都沒了,在院里剩下的就是一灘他開黑瞎子膛時的流出來的已經凍了的血和已經凍成坨的從腸子里倒出來的糞。

唐耕山帶著滿臉的困惑想了一會說,在北山里要想吃黑瞎子肉,早晚都能吃到,眼下咱們就吃飯吧。

吃完飯,唐耕山就陪辛鎮林一家就去了西院,在院里辛鎮林對唐耕山說,老弟你真沒少打柈子呀。唐耕山說,我來時就有這堵柈子墻,只不過,每年燒多少,到冬天拉回原木打成柈子添多少,再磊上。第二天辛鎮林就跟著唐耕山去了河灣地,一面秋收,一面規劃秋后再擴展開墾土地的事。

在四年的時間里,辛鎮林和唐耕山不光把河灣地擴展了七八倍,而且還在哈拉哈河上架了一座原木橋。

四年后的一天早上春燕去西院和辛家人一起掰土豆芽子的時候,唐耕山一邊在院子收拾去秋天從鬼域里揀回來的帶滾珠的已經改成了小毛驢車轱轆的炮車輪子的小毛驢車,一邊對在灶房收拾碗筷的春燕娘說,過幾天桃花水下來河灣地里就進不去車了,咱們趁凍,把河灣地里去秋堆在那里的卜留克纓子拉回來。春燕娘應了一聲,就很快把灶房里的活干完了從灶房里走出來說,走吧。

唐耕山把叉子和三齒子還有刨鉤放在車里后對春燕娘說,上車吧。春燕娘上車后,他繞起鞭子把小毛驢車趕出了院子,拐向了屯東面的那條荒草野道上。

唐耕山把小毛驢車趕到了河灣地的西頭,一邊趕著小毛驢車沿著壟向東走,一邊數著卜留克纓子堆,當他數到第十堆的時候,就把車轅子磨了過來,然后對春燕娘說,裝車的技術活還得我干,還是你干力氣活往車上舉不留克纓子。春燕娘聽了就從車的后耳板子上下來,從車上操起三齒,把已經在卜留克纓子堆上封凍得如冰的雪刨開,當綠盈盈的卜留克纓子展露出來后,她就把木叉扎進了卜留克纓子里,挑起一叉子,在唐耕山的指揮下,放在了車前右耳板上,當車的前后左右耳板子都裝完了的時候,又把車廂裝完,勾心又裝了兩層,在裝完第三層勾心時,已經裝了第九堆,就剩準備裝的最后一堆的時候,春燕娘剛挑起一叉子往上舉的時候從河川的西邊刮過一股風春燕娘忙把臉轉向了東,就在這時唐耕山見春燕娘舉上來的卜留克纓子慢慢地滑落下去,唐耕山瞅了春燕娘一眼,也忙循春燕娘的目光望去,見一個白影已經融進河灣地北面的掛滿白霜的柳林里。唐耕山雖然只是見那白影一瞬間,但是他已經看準了,他自言自語一句“難道是鬼域里的鬼”,再看春燕娘時,春燕娘已經癱在地上,就忙下車把卜留克纓子從車上扒下來,又把春燕娘抱上了車,然后趕車向回奔去。

唐耕山把車趕到家把春燕娘從車上抱到屋里放在炕上后,辛鎮林就趕了進來,隨后就是辛福,春燕和辛福娘。辛鎮林說了句“我聽到這院動靜不對么”又問,這是咋的了?唐耕山說,八成在河灣地看到了啥了,又勾起在老家被狼嚇得坐下的那個病。唐耕山怕人們害怕不敢再去河灣地,就沒敢把實情說出來。辛鎮林說,我是后來戶,你們知道誰能看病?春燕說我聽扈老大說,也是四年前,比你們先幾個月明水河屯搬來一家姓洪的,那家有個先生,能治實病也能治虛病。

辛福娘說,從方才耕山說的話來看,是闖上鬼魂了,他嬸子雖然有讓狼嚇成的實病,也有讓鬼魂纏上的虛病。這個洪先生給他嬸子治最合適。辛鎮林說,辛福他娘,咱家不還剩兩塊銀元嗎?快拿來,去接洪先生。唐耕山說,我也聽扈老大說過,那個洪先生很黑,怕是兩塊銀元打不住。春燕說先把洪先生請來,把病看完錢再慢慢地還,明白地告訴他錢是黃不了的。辛鎮林說,那哪中,往后萬一還不上錢咋整?春燕說,以后為了還錢就省吃儉用唄。辛鎮林說,不先給錢看完病他不給拿藥,不也白扯。辛福說,我去,我有招把他請來。

人們聽了一齊把目光落在辛福的臉上。辛福說,你們那樣瞅我干啥?我說能把他請來就能請來。春燕說,你們不能不相信我辛福哥的話,他從來不說心里沒數的事,走吧,我跟你一起去。說著就朝院里走去。隨后跟出去的唐耕山和辛鎮林雖然目送著辛福和春燕的小毛驢車消失在荒草野道上。但是還是沒有回屋,就在這時從他們的身后傳來一聲“你們是讓人接洪先生回來吧?”。唐耕山和辛鎮林同時回頭循聲望去。見是屯里的那個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的孫光棍,綽著手朝他們走來。孫光棍見唐耕山和辛鎮林沒有吱聲,用很關心的口吻問,你們家誰病了?不用等,準請不來,那個洪先生可是個管錢叫爹的人。

辛鎮林問,你咋知道我們家沒錢?能請得先生就能給得起看病的錢。孫光棍說,有錢還中,這年頭家里就是不能有得病的人。

唐耕山覺得辛鎮林用這種口氣跟孫光棍說話,很不好意思,小聲跟辛鎮林說,哥,你咋這樣跟人說話?辛鎮林說,耕山你相信我,我這獵物的眼睛,是看不錯人的,你說他不種地也不打獵,他不光能把日子過下去,還有一匹馬。唐耕山說,我聽他說他在王爺廟有個很有錢的親戚,是他親戚在周濟他。辛鎮林說,你聽誰說的?是不是聽他自己說的?他在王爺廟有那么有錢的親戚,他咋不在王爺廟呆,跑到北山里來干啥?

就在唐耕山和辛鎮林說話的時候,突然聽孫光棍說,你們看野道上有一輛小毛驢車。唐耕山和辛鎮林同時忙向荒草野道望去,辛鎮林說,是辛福趕的那輛小毛驢車,車上坐著兩個人,一定把洪先生請來了。他們說著就向小毛驢車走去。當向北走的小毛驢車拐向西,向他們走來的時候,辛鎮林回頭看了孫光棍一眼。

小毛驢車來到他們跟前的時候,戴著金絲邊眼鏡,穿著藏藍色長袍,拄著山丁子棍的洪先生從車的后面下來走了兩步,撣撣長衫上的土,就從搭在肩上褡褳里掏出一道符,遞給唐耕山說,貼在大門的上坎上,外人不得入院。

唐耕山把洪先生交給他的符粘在大門的上坎上后瞅了一眼還在原地站著的孫光棍,就急急忙忙向屋里走去。進屋后見洪先生正給春燕娘號脈。就悄悄地站在地上等。

大約等了有一袋煙的工夫,洪先生把號脈的手終于從春燕娘的手腕上移開。然后把閉了很長得眼睛睜開。此刻人們都把急切的目光落在洪先生的臉上。洪先生沒有馬上說出春燕娘的病情,而是從褡褳里掏出一個藍色白花的家織布的麻花小布包。解開后從里面拿出一個小紙盒,從小紙盒里拿出一丸藥來給春燕遞去,說先把藥丸放在水碗里研碎,再用涼白開水給病人送下去。

洪先生像監工者似的看著春燕把藥給她娘服下去后,又向窗外看了一眼,問唐耕山說,那道符粘到大門的上坎上了嗎?那個跟你們站在一起的讓人沒跟你們進院吧?唐耕山說,符我按先生的安排粘好了,那個叫孫光棍的人,只是往院里瞅沒有進院。

洪先生自言自語一句“孫光棍”后,想了想說,唐夫人的病有實也有虛,所說實。是因為精神長期處于緊張狀態得不到充分地放松導至了胸悶血虧,有時喘氣困難,方才已經把藥喝下去了,病情就能得到緩解,所說虛,就是有游離狀態得東西干擾著病人,還得借助在森林荒野修成正果的精靈幫忙。

這時唐耕山不由得想起了在河灣地看到的白影,對洪先生更增加了敬意,于是忙問,洪先生那咋整?洪先生說,在夢里有仙人指點,在北方茫茫的林海間有仙。唐耕山說,那大的林子到哪去找?洪先生瞅了辛福一眼說,明天五更前人安天靜時你就領我們去。

第二天的四更,辛福娘和春燕就早早地煮好了用昨晚辛福打來的飛龍做餡,蕎面做皮包的餃子。洪先生在辛鎮林唐耕山和辛福的陪同下吃完了餃子又給春燕娘把完脈,讓春燕給她娘喂完了藥,就同辛鎮林唐耕山和辛福一起上了路。

辛福趕著小毛驢車出了大門,向東走了幾步,就拐向北,沿著由東而西到了常山屯又拐向北的哈拉哈河西岸向北走去。小毛驢車裹著大興安嶺的春寒走了六七里路時,由于哈拉哈河又調頭而西,小毛驢車輾過了一座原木橋,然后就沿著向北又慢慢向西的山腳行駛,當太陽在東方露出桔紅色的光輝時,小毛驢車到了被初升的太陽照耀得更加紅的紅石磖子的腳下。

辛鎮林對洪先生說這叫紅石磖子。洪先生在把目光從紅石磖子下面慢慢爬上頂峰的時候,不由得感嘆地說,真是奇觀,真是雞血石般的紅呀。洪先生這么一說,大家都覺得這山真的用雞血染成的。

被辛福趕的小毛驢車在辛鎮林和洪先生說話的時候,越過了紅石磖子,下了荒草野道,鉆進由紅石磖子和西面的一座南北走向的山夾成的山谷,在谷底的又走了三四里路的時候,又向東拐進了一片原始森林,在原始森林艱難地走了八九里路,小毛驢車停在一塊在原始森林里難得的被藍天上的太陽照耀著的枯草地上。人們下了小毛驢車后辛福指著東面的一座陡得如壁的山,對洪先生說,那山半腰長著山丁子樹后面就有一個滿是長蟲的山洞,八成那就是洪先生你在夢中要找的那個長仙洞。

唐耕山聽了瞅瞅洪先生,又瞅瞅辛福說,洪先生這孩子說的真是你找的那個山洞嗎?用不用我們陪你去?洪先生說仙靈喜歡清靜還是我自己去吧。洪先生說完就朝著山洞走去。

看著洪先生走了的唐耕山問辛福說,辛福你是咋把洪先生請來的?他跟你提錢的事了嗎?辛福把小毛驢的韁繩栓在一株落葉松的樹干上說,我是用那山洞換的。

唐耕山聽了還是不明白地問,你咋知道洪先生要找那個山洞?辛福說洪先生要找這個山洞的事,還是幾天前聽扈老大說的。四年前,我為了救春燕打死的那個黑瞎子還記得吧?當天你讓我和春燕去扈老大家取黑瞎子的后鞧沒取來的事你也沒忘吧?這些年你沒提,別人也沒說,那是扈老大把收拾好的黑瞎子全部裝在他的牛車上,往王爺廟貪黑趕路,他知道那幾天王爺廟興安軍官學校去了個一個最愛吃野味的叫土肥二郎的日本軍軍官,因而野味起了行。他要趕上個好價錢。八成收拾完黑瞎子汗還沒落他就上了路的原因,到了明水河的東頭,渾身就冷得抗不住勁了,就準備磨車往回走,就在把車轅磨過的時候,一個穿長衫的人從屯里走了出來,問你為啥不趕路了?扈老大說病了。那穿長衫的人說,路還得趕,我給你兩包藥你吃了就會好的。扈老大說,我沒錢。那人說慈悲為懷,積德行善,不要錢。扈老大說好吧。就在那人去取藥的時候,一個又矮又胖的人走到扈老大的車前。當那個取藥的人回來時,使扈老大沒有想到的是,那人的態度變了,非讓扈老大花錢不可,扈老大說,我不是說了嗎,我沒錢。那人說,沒錢可以你在這上面摁個手印。說著就拿出一個寫好的紙條和印泥。扈老大摁完手印拿過藥就繼續往前走。一路扈老大的病果然好了。那個穿長衫的人就是洪先生。扈老大心里很生氣,他從王爺廟會來,用賣好價錢的黑瞎子肉錢買回了我家的生活用的東西,就是沒還洪先生的藥錢。四年過去了他雖然也和洪先生碰上幾回,可是洪先生也沒提。扈老大心里覺得過意不去,就去給洪先生送錢,可是洪先生不要,扈老大更覺得過意不去,非給不可。洪先生說你要是心里過意不去我求你一件事,在哈拉哈河的北面的群山中給我找長仙洞,你是打獵的,一定能辦到。扈老大聽了雖然他不知哪里有長仙洞,可是他也答應下來了,回來就讓我給他幫忙。當時我雖然想到了這個山洞,但是又怕不是洪先生找的那個長仙洞,就沒敢吱聲。昨天嬸子病得那樣,我也顧不上別的了,就以這山洞為條件讓洪先生來給嬸子看病。

唐耕山聽了很不安的說,萬一這個山洞不是洪先生找的那個山洞,找不到洪仙生給你嬸找的仙靈不算,還把洪先生唬弄了,咋對得起洪先生。

辛福說,我也這么想過,不過我覺得這個洞就是洪先生找的那個洞。兩年前我發現這個洞時就出個奇跡。那年秋天,我在紅石磖子東崗哄起一只鹿,當時我一時大意開槍后沒有打到鹿的要命的地方,打到了鹿的后腿上,那只鹿打了個趔趄,還是繼續往前跑,我覺得不能攆不上它。就在后面攆,攆了七八里路,當山脈又向北出了個支脈的時候,鹿就向北拐去。在我攆得離那只鹿很近的時候,就一下子不見了,我攆到跟前一看,那里有個山洞,我剛要往山洞里走,鹿一下子從山洞里躥了出來,腿上的傷也好了。我進洞一看地上墻上全爬滿了長蟲。辛福說完就從車上拿起了獵槍,背氣獵兜子就向林里走去。唐耕山擔心地瞅著辛鎮林說,大哥,你說辛福說的那個山洞要是不是洪先生找的那個可咋整?辛鎮林說等洪先生回來再說吧,從方才辛福的話中我覺得洪先生也不是不盡人情的人。等等看吧。

在唐耕山和辛鎮林的等待中,終于,洪先生拄著山丁子棍走了回來。唐耕山忙迎了上去。辛鎮林忙說,別動,咱倆就在這等。在洪先生走到他們跟前時,辛鎮林問洪先生說這回治春燕娘的虛病的仙靈找到了吧?它肯幫忙吧?洪先生說,是啊,這個仙靈正是我找的那個。辛福呢?我得謝謝他。說話間辛福從森林里鉆了出來,來到車前,把裝著飛龍的獵兜子放在了車上。他沒有問洪先生去的那個山洞是不是他要找的那個,就把驢韁繩從樹干上解了下來,對洪先生說,上車吧,先生,準備往回走。洪先生沒有上車而瞅著獵兜子的飛龍先說個“行”然后說,真不愧大家叫你獵大,這么大一會,就打了這么多飛龍。唐耕山懸著的心終于落了底,就問,獵大是啥意思?洪先生說,獵大就是獵行的老大。四年前,辛福一槍把子彈打入熊的肛門里誰不知道?

在邊走邊說中,他們走出了原始森林,到了通往常山屯的荒草野道上,人們才都上了車。雖然小毛驢比來時累了許多,可是小毛驢倒快了起來。唐耕山由于洪先生找到了真仙,治春燕娘的病有了希望,話也就多了起來了,說,我這小毛驢可通人氣了,它知道人們忙著回家就快了起來。洪先生說別讓小毛驢走得太快,咱們要在天黑人靜的時候才能進屯子。小毛驢在辛福德“吁吁”的命令中放慢了腳步。又走了一程,就到了哈拉哈河的河川地帶,洪先生抽了幾下鼻子,問,這怎么有草木灰的煙味?辛鎮林說,每年到這時候西邊放牲口的人家為了讓草早點返青就借著西風的天氣放火燒荒,這燒起來荒火的煙就借著西風就沿著哈拉哈河的河川往東刮,不光把哈拉哈河河川灌滿煙,就是口朝河川支叉的溝也灌滿了煙。洪先生說,我也搬來四年了,怎么從沒聞到這樣的煙味呢?辛鎮林說,明水河屯西邊有一條南北走向的山脈,那山上又長滿了樹,在擋住西風的同時也當住了煙,咱們說的鬼域的那個山崴子的東面就更不能有煙了,鬼域的后堵的高山就擋得更嚴實了,這河川就不一樣了從西向東沒有一點可擋得東西,煙可以灌到百里之外……

唐耕山想到這,對身邊的春燕娘說,你去西院陪嫂子去吧,我回咱的家。說著見春燕娘向辛家的西院走去,便回了自己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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