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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車輪下的荒草野道隨著車輪地轉動不斷地向后退著,那向后退去的路,使辛鎮林不由得想起四年前,春燕第一次領著他們全家踏上這條路的情景。

辛鎮林的祖輩是從山東老家移民到熱河省北票縣牤牛河東的,因為他的祖輩到牤牛河東岸晚了一步,沒有在向南流淌遇到黃土崗又調頭向東的牤牛河甩下的河灣地里得到一犁半壟,只是在他祖輩落腳的坎營子村后面的黃土坡上開了十幾畝薄田,那田從他家祖上傳到他的這一輩他就把經歷和汗水全都灑在那十幾畝薄田上,因而年年他家十幾畝黃土薄田的產量一點也不比河灣地的產量少。

民國三十一年,在高粱甩喇叭,玉米竄紅纓,豆子結角的節骨眼上,老天爺無情的手給牤牛河兩岸來個掐脖子旱,掐得人們對地里的秋后的收成失去了希望,希望破滅的莊稼人,每日蔫著頭在陰暗涼爽的地方躲著太陽的毒曬。然而辛鎮林沒敢懈怠,他不靠老天的恩睗,他要用他的辛勤和汗水在十幾畝薄田黃土地里要收成。雨水調和的往年的這時,每當吃完晌飯,他要先抽袋煙,給栓在槽頭上的兩頭牛拌上一和料,再睡上一個晌覺,才拎著酸水飯陶罐,扛著鋤頭,領著兒子辛福沿著北去的黃土路,走向祖業的黃土坡上的十幾畝薄田放秋壟,今年自從旱情來到牤牛河兩岸之后,吃完晌飯,給牛拌上一和料后,留給他的享受只剩下一袋旱煙了。

這是個初秋的中午,辛鎮林把抽透了的剩在煙袋鍋里的煙灰磕在炕沿上就下了地,從灶房里拎起辛福娘給他準備的酸水飯陶罐對在西屋炕上躺著的兒子辛福喊了一聲“下地了”就先走了出去,從檐下橫擔上摘下鋤頭扛在肩上,就朝著大門外走去,到了大門前把柳編的大門拉開,走出了院向東走了幾步,就拐向了北,沿著由北而南旱得只剩下鵝卵石的把坎營子村分成上坎下坎兩個屯的季節河西岸向北走。

辛鎮林到了他家地的西頭,向坡下看了一眼跟他走來的兒子辛福,就鉆進高粱地鏟了起來,當鏟到半條壟的時候,從后面追上來的兒子辛福說,爹,你說天這么旱,咱們頂著毒日,鉆這葉子剌人的高粱棵子的地里放秋壟能頂用嗎?辛鎮林用手掌抹了一把臉上的汗說,咋不頂用?我是從你爺爺的嘴里聽到的,他說人勤地不懶,鏟一遍能頂二指雨。

辛福聽了想了想他爹的話說,爹,你方才說的我爺爺對你說的不對。辛鎮林把鋤頭探出去又拉回來說,咋不對?辛福把一棵高粱下的苦麻子菜鏟掉說,人再勤快也頂不了雨呀。再說前一句說的是人,后一句說的是雨。辛鎮林說,啥事你都愿意摳死理。鏟吧,鏟吧,老人說的話只有道理。

辛鎮林鏟了一回地,先到了地頭就一邊等兒子,一邊朝毗鄰的地莊稼望去,見自家的莊稼比別人家的莊稼地里的莊稼高了一大節,比里毗鄰地里的莊稼氣色也正,別人家地里的莊稼是綠里發黃,自家地的莊稼綠里透黑很有長勢的后勁。就在這時從坡下傳來辛福娘的喊聲。這時辛福也鏟到了地頭,問他爹說,爹,這樣的熱天娘來干啥?辛鎮林沒有回答兒子辛福的話,把蓋酸飯水的蒿草掀開,搬起酸飯水罐兒遞給兒子辛福說,喝點酸飯水解解渴。辛福說,你喝吧,爹。辛鎮林說這樣熱的天,這樣出汗哪能不渴,你先喝吧,喝完把水飯罐拎著往回走,我先去接你的娘。辛鎮林說著就扛起鋤頭迎著辛福娘走去。

辛福望了一眼他爹的背影,把下嘴唇卡在酸水飯罐的沿上就“咕咚,咕咚”地喝了起來,他喝完就拎著酸水飯罐扛起鋤頭去追他爹。

當辛福走到他爹和他娘的跟前時,他爹正問他娘說,是不是潘效忠去咱家了?辛福娘說還有上坎營子的路義那個外號叫黑球子的兒子。辛福問,是路求之?辛福娘說,我把他的大號忘了。是叫路求之。辛鎮林說,這就對了,要是沒有那個小時把咱家倭瓜摳個洞往里拉屎的黑球子潘效忠也不會去咱家。家走吧,是福是禍咱們都得去碰碰。

辛鎮林說完就領老伴和兒子朝著他們的家走去。

辛鎮林走到他家的大門口,把目光越過柳編的大門,往屋里望去,見保長潘效忠在屋里不停地跩著鴨子的“八”字步來回地走動著,他的保安軋地滾子和麻桿不停地從嘴里往外吐著煙霧,黑球子像個旁觀者時不時地從開著的窗戶往外看。

辛鎮林咳了一聲就向院里走去,到了房前把鋤頭掛在檐下的橫擔上,對隨后跟進的兒子辛福說,你把酸水飯罐放在園子井邊的杏樹樹下把園子澆澆,那黃瓜秧都火弄了。辛福也把鋤頭掛在屋檐下的橫擔上,就拎著酸水飯罐向園子走進,不多時隨著揺轆轤的聲音,園子的水溝開始了流淌起歡快的清亮亮的水。

辛鎮林走到喂豬的泔水缸前,用棍子攪了攪缸里的泔水很生氣地說,你看這缸里的泔水這么稀,豬能上膘嗎?這樣喂下去,這豬到過年時候還能殺嗎?說著就向院西的倉房走去。

不多時用簸箕端出一下子谷糠,回到了泔水缸前倒進了泔水缸里,用棍子攪了攪,就把簸箕送回了倉房,從倉房出來就走到草棚前,從墻上摘下柳條篩子,走到牛棚前,把在牛槽里覓食的小雞哄走后,一邊從槽子里往篩子里收草料,一邊又很生氣地說,我讓你們給小雞打膀子你們偏不打,你們還有理地說,打了膀子的雞不愛下蛋,你們說一個雞蛋貴呀,還是一頭牛貴呀?你們說這牛吃了帶雞屎的草料,非得拉稀翻毛不可。說著從收在篩子里的草料中把雞糞挑了出來,然后放在草料棚子里,把草料棚子的門關上了。

這時從上房傳來了保長潘效忠的“辛鎮林,你還當好日子過呀?你不知道我們是來干啥的嗎”的聲音。辛鎮林向屋里的潘效忠望了一下,笑著向屋走去,到了潘效忠跟前說,我咋不知道,不就是讓辛福去勞工嗎?那有啥了不起的,三年前我不也去勞工了嗎,去勞工就不過日子了?

潘效忠疑視著辛鎮林說,你說得可輕快,你以為是趕一趟集呀?辛鎮林仍然很平淡地說,不像去趕集,也不像人們說得那樣邪乎,咱們營子沒回來的那些人原因是他們沒貼聽日本人的話,像我,日本人咋說我咋干,還能回不來嗎?啥時讓辛福去?要是眼下,就讓他跟你們走,就不讓他再澆園子了,立馬跟你們走。

潘效忠低頭想了一會,又抬起頭來看看澆園子的辛福,臉上原來的不愉快消失了,說,讓你兒子的園子還接著澆這樣的天頭多澆一棵是一棵,要不他走了還得你澆,今個兒我帶兩個保安來就是抓你家兒子的,看你這樣通情達理,就讓你兒子多澆一會園子吧,后天一早一定把你的兒子送到鄉公所。記住了嗎?辛鎮林說,記住了,后天一早,我一準把我的兒子送到咱們的鄉公所去。潘效忠聽了,瞅了黑球子一眼,問,路保助,你說這樣中嗎?黑球子仍然以旁觀者姿態沒有吱聲。辛鎮林在潘效忠看黑球子的時候看了黑球子一眼,不過目光平淡得沒有一點內容。

潘效忠雖然沒聽到黑球子任何回答,但是他還是堅持了自己的意見。對辛鎮林說了句“記住,后天一早”然后對他的隨從說了句“走吧”就跩著鴨子“八”字步先邁出了辛家的門坎。

辛鎮林說了句“記住了,保長。”就跟在后面向外送著潘效忠,送到院心就沒再往前送。待潘效忠一行從他的視線消失后,才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回到屋里用煙袋從煙荷包里挖出一袋煙,用艾蒿繩的火把煙點著后,就慢慢地抽了起來,等他把煙袋里的煙抽透了后,把煙灰磕在炕沿上,把煙袋插進煙荷包里,把煙荷包別在褲袋上,就向外走去。到了牛棚牛槽子前,一邊解牛頭繩,一邊說,我說牛吃了雞糞牛就得翻毛拉稀吧,這梨花孺牛不是病了?說著就把梨花孺牛從牛棚子里牽了出來說,我去求獸醫看看,晚飯一定等我回來吃。

辛鎮林頂著頭頂上的傻秋頭子干旱的毒日走出大門外,在一邊走,一邊想著勞工的事,不由得想起了三年前。

三年前,也是這樣的傻秋頭子,也是高粱甩喇叭,苞米竄紅纓,豆子結角的日子,也是保長潘效忠帶著保安軋地磙子和麻桿闖進了他的家,把正在睡晌午覺的他從炕上叫了起來,不用多說就被押送進了喇嘛營子鄉公所的四合院里的東廂房。

辛鎮林在鄉公所東廂房里呆了三天三夜,第三天太陽偏西的時候,喇嘛營子鄉公所的院里滾進了一輛不用牲口拉就能滾動走的家伙,一停下就從里面跳下六個手握“38”日本式大蓋步槍的日本兵。四個上了鄉公所的房頂,兩個站在圈勞工的東廂房門前,然后從前面的鑲玻璃窗的小棚子里下來一個戴著日本軍帽,穿著中國式便服的白胖的人。他會說中國話,也會說日本話。不知白胖子聽了隨他之后又從小棚子下來的一個日本軍官對他說句什么,白胖子就對早就哈腰站著的潘效忠說,為了不耽誤時間,馬上清點人數。潘效忠分別向白胖子和日本軍官鞠了一躬,然后轉身對他身邊的一個栽愣膀子的人說,去把圈勞工的門鎖打開,和皇軍一起清點人數。栽愣膀子“嘩啦”一聲從腰帶上解下一串鑰匙,膀子一面高,一面低向圈勞工的東廂房房走去。

栽愣膀子和站在圈勞工門口的日本兵像清點出賣牲口似的一個一個把人清點完,然后又把勞工趕進了滾進院里的大家伙里。

帶著轱轆的大家足足轉了一夜,天亮時勞工們又從大家伙里被吆喝出來,人數又一次被點清后,又被趕進前面噴著汔冒著煙的大串的鐵廂子中的其中的一個里,里面原來就圈著人。在鐵廂子的門“咣當”一聲被關上后,鐵廂子下面的轱轆就開始轉動,由于里面悶得不通風,里面的氣味很難以忍受。辛鎮林為了慢點喘氣,他就一句話也不說,只是聽著別人的說話。他從別人的嘮嗑中知道原來坐的是汽車,現在坐的是火車中的悶罐的一種,他還從人們的話中知道,那些日本兵到抓勞工的地方抓勞工為啥如臨大敵,原因是前些日子有一伙專門為解放中國勞工的人從山東轉到東北來。那些人已經勝利救出了幾批中國勞工。

辛鎮林在昏暗中不知聽了那些人說了多長時間的話,終于悶罐下面的轱轆又停止了轉動,又是一聲“咣當”的震響,悶罐的門又被拉開了,隨著鉆進一股里面的人久盼的冷風傳進一聲“出來”的嚴厲吆喝聲。

辛鎮林隨著跳在地上的人,也跳在了地上,還沒站穩眼里就迎進了的除了白霜,還有閃動的寒光的隨時讓他們死的日本兵槍口上的刺刀,又是一聲嚴厲的吆喝,他們在刺刀的威逼下,踏上霜雪鋪成的路,向原始森林里走去。腳下踏著覆蓋的枯枝敗葉,身上挨著被堅硬的樹枝刮扯得艱難,在林里不知走了多長時間,終于走到了能看到落日的黃昏的地方,勞工隊伍被吆喝停在一架門朝東開的破帳篷跟前。辛鎮林望去,與這架破帳篷南北相對的北面,是一幢坐北朝南黃色的“木克楞”,他們之間的兩廂,也是黃色的“木克楞”,西廂的“木克楞”幽靜得連一個走動的人影都沒有,它的西面是一條由而南的小河,小河的西面是一片原始森林,東廂的“木克楞”的門是在南房山開的,與辛鎮林他們勞工隊伍面對的那架破帳篷成直角,東廂再往東是一條由南而北延伸進一座天然石門的正修著盤山道。

辛鎮林正在觀察的時候,他的視線被突然的一聲日本兵的吆喝打斷。聽到吆喝的人們已經向破帳篷里鉆進。辛鎮林也隨著鉆進破帳篷的人鉆進了破帳篷。

破帳篷里是用小桿搭的南北相對的通鋪,地中間過道上有個用汽油桶改成的爐子,鋪上扔著前一茬勞工遺留下來的被當成防寒物的破麻袋片,破洋灰袋子和被當枕頭用過的木頭轱轆。

進了破帳篷的勞工分成兩行后,就分別站在了南北的鋪前,他們身后所對的鋪頭就是他們所分到的鋪位。辛鎮林分到的鋪位是北面的通鋪,鋪位上扔著一片帶著血跡的洋灰袋子。這片洋灰袋子的所有權就屬于了他。又是一聲日本兵的吆喝,勞工們就坐在屬于他們自己的鋪頭上,沒多久一股發霉的氣味從門鉆了進來,隨著走進三個人來,前面兩個人抬著裝著又黑又有霉味的窩頭的鐵盆,后面的一個人拎著裝著咸菜疙瘩的鐵桶,拎鐵桶的人按著人頭每人分兩個又黑又霉味的窩頭和一塊泛著白色鹽漬的咸菜疙瘩,當分到辛鎮林跟前的時候,他瞅了辛鎮林伸出去的手好久,才把窩頭和咸菜疙瘩放在辛鎮林的手里。

辛鎮林對分咸菜疙瘩的日本兵遲疑了一下,就幾大口就把兩個窩頭和一塊咸菜吃了肚里,然后躺下把洋灰袋子蓋在腰上睡在屬于他得鋪頭上。

辛鎮林第二天跟著大家從挖山洞的工地回來,坐在屬于自己的鋪頭在等待中,盼來了分窩頭和分咸菜的人,當那個分窩頭的日本兵瞅了辛鎮林一眼才把窩頭分到辛鎮林的手里,然后又塞進他手里一塊咸菜疙瘩。

當辛鎮林迫不及咬了一口窩頭之后,使他沒想到地是,原來他分的窩頭除了外薄薄地包著一層黑面外,里面全是白面,里面還有一塊肉。

就是從那時起,辛鎮林每頓飯所分到的兩個窩頭里面都是白面包著肉。辛鎮林就在暗暗地享受這份莫名其妙待遇中到了大興安嶺的秋天。一天辛鎮林又在享受那份待遇后,就睡去了。到了半夜的時候,辛鎮林伸到鋪外的腳被人撥了一下,他睜開眼睛借著掛在拄子上昏暗的提燈光望去,是分窩頭的那個日本兵,他見辛鎮林睜開了眼睛就轉身出了帳篷。辛鎮林雖然又感到莫明其妙,但是他還是起來跟了出去。那個人站在月光下的一叢白樺樹后面,他就走了過去。當辛鎮林走到那個日本兵跟前的時候,那個日本兵說,朋友,今夜我求你點事。辛鎮林說,你一直在飯食上幫我,就是為今夜你求我的事?日本兵說,也是也不是。辛鎮林問,怎麼講?日本兵說,我是覺得在今后的日子里得需要你的幫助,因為我在第一次給你分窩頭時,我就從你伸出得手中看出你是個好的獵人,在今后的日子里一旦有困難,我得求的幫助。今夜就是這個“一旦”的日子,也還因為咱們不但都是為日本奴役的人,而且還都是獵人,從這點看咱們必須是朋友。

辛鎮林問你不是日本人?那個日本兵說,我是朝鮮人,是那年的春天,這支日本軍隊駐進了朝鮮半島我的那個依山傍水的美麗故鄉,一天我在山上打獵,碰上一個叫野藤龜一日本中尉,他也在打獵,開始我很戒備他,可是時間讓我們相識后又被共同的愛好相牽,讓我們成了好朋友,我從他得嘴里知道他原是一個日本中學體育教員,打獵是他的業余愛好,雖然是業余,可是他打獵的技術是遠近出了名的,這事當然的傳到了對狩獵也是很有興趣的這支日本軍隊最高長官土肥二郎大佐的耳朵里,當土肥二郎大佐率部隊離開日本國土時,土肥二郎就把野藤龜一征入了他的隊伍里,封他一個中尉。專門打野物供土肥二郎享用。既然我們成了朋友,有難處就的互相幫助,有時他打不到獵物,我就把我打的獵物送給他頂差,誰知那個土肥二郎不光對打獵有興趣,對獵取的野物打法也有研究,很有識別能力,天長日久,我幫野藤龜一打獵的事就讓土肥二郎發現了,他知道他駐軍的這塊朝鮮的土地上有一個比野騰龜一打獵技術還好的人,一天我和野藤龜一又在山上相遇了,那次他沒有急于打獵,而是讓我和他一起坐在草地上,他拿出他們日本人的清酒和軍用罐頭,他在酒話間告訴我,明天土肥二郎要見我,我問為什么?他說可能讓我接替他的工作,因為從明天起他就不能上山打獵了。土肥二郎派他去干一件有去無回的當英雄的光榮任務,他說到這就把它平時使用的一支世上稀有的獵槍交給了我,他說這是一位德國教體育的朋友送給他的,他還說那位德國同行告訴他,那一批德國只制造了十支這樣世上稀有的獵槍,每支搶栓上都刻有號序,他這支是第一支,所以槍栓上有“A1”兩個字。他還說,他在教中學時有一個叫遠藤美子的女學生,她也喜歡打獵,因為經常在課余時間跟他上山打獵,已經成了他的女朋友了,如果以后能見到她,拜托你一件事,就是她母親有腰疼病,你能隨這支隊伍到中國的大興安嶺弄兩只公袍子腎,一旦你能見到遠藤美子你就連同這支獵槍一起交給她。后來果然如野藤龜一說的那樣他去完成一件光榮的有去無歸當英雄的任務了,我被土肥二郎證入了他的隊伍,封了我一個炊事班長,在做飯之余為他打獵物吃,跟他來到了大興安嶺。辛鎮林說我明白了你求我的事了,是這幾天手氣不好,怕明天交不上土肥二郎的差。朝鮮人說是這樣,你能幫我嗎?朋友。辛鎮林說,我不已經說過了嗎,你在生活上這樣偷偷地幫我,我哪有不幫你的道理?何況聽了你方才說的話你是個可交的朋友,說著就從朝鮮人的手里接過獵槍,拉開槍栓,頂上了子彈和朝鮮人朝著一個山崗走去。他們到了一個山崗的腳下,借著月光看見在上崗站著一只狍子。辛鎮林說,朋友你看見那只狍子了嗎?你看它豎起得耳朵不斷地轉動,那是它在撲捉聲音,它是在為它熟睡的妻兒們站崗,它是一只公狍子這腎正好給那個叫遠藤美子的日本女學生,說著就順過槍來,一槍把那只狍子打倒。然后就把狍子拖到了灶房。辛鎮林說,現在你把狍子扒了再剔了,別再讓土肥二郎看見了看出破綻。朝鮮朋友說我馬上就動手。辛鎮林聽了才回到勞工住的破帳篷。

又一個秋天到來的時候,和辛鎮林一起抓來的勞工,雖然已經死去了一半,可是辛鎮林由于朝鮮朋友的幫助他還是剰在沒死的這一半里。一天晚上收工回來,一反常態沒讓勞工坐在自己的鋪頭上等待分窩頭和咸菜,而是讓勞工排在灶房的門口等分勞工連做夢都不敢夢的兩個又白又胖的大饅頭和一勺土豆一勺豬肉伙食。

使辛鎮林怎么也沒想到分到他的跟前的時候,那個朝鮮朋友分給他的只是一勺土豆和兩個饅頭。于是辛鎮林就提醒朝鮮朋友一句,卻得到朝鮮朋友的不滿和憤怒。辛鎮林懷著不滿和困惑回到自己的鋪前,吃完兩個饅頭和一勺土豆就躺在了鋪上。

辛鎮林雖然很累,可是他對朝鮮朋友的一反常態怎么也睡不著,半夜時聽到了腳步聲,他偷偷地循腳步聲望去,見進帳篷的是一群日本兵,其中也包括那個朝鮮朋友,每個日本兵都分別站在一個勞工的腳前,之后在一片“咕咚”聲中,勞工一個個從鋪上被拽到地上。辛鎮林是被那個朝鮮朋友拽到地上的,然后又一個個把勞工拖到破帳篷外面,辛鎮林是最后拖到外面的的。然后一個個摞在爬犁上,辛鎮林是摞在爬犁的最上面的。

摞著中國勞工的爬犁拖到修路時挖出的溝旁邊,昏睡的中國勞工從爬犁被一個個拽下來又一個個扔進溝里。辛鎮林是被朝鮮朋友最先一個從爬犁上拽下來的,最后一個扔到溝里的砸在兩個中國勞工身上,減輕了許多疼痛。

辛鎮林在疼痛中明白了朝鮮朋友沒讓他吃豬肉的原因了。他不敢動,靜等讓溝邊的人走去的時候,再偷偷地離開這里。使辛鎮林沒有想到的是,當他等到人們漸漸地遠去的時候,一個人出現他的跟前,辛鎮林憑著他獵人的眼睛一下子就認出了是朝鮮朋友,在他還沒有來得及吱聲的時候朝鮮朋友就蹲在了他跟前,壓低聲音說,千萬小點聲。辛鎮林壓低聲音問那豬肉里放了什么藥?這些勞工吃了咋這么折騰也不醒?朝鮮朋友說,是土肥二郎利用中國大興安嶺的天然藥材研制成的一種蒙汗藥這種藥讓人吃下去,要是不喝解藥,人就會慢慢的死下去。每年這時已經沒用的前一年抓來的勞工都是這個結果。辛鎮林說那還費這個事干啥一個中國勞工一發子彈,不比這省事得多?朝鮮朋友說,土肥二郎是個信佛的人,他說用你說的方法把中國的勞工整死,那屬于殺生,這樣吃蒙汗藥慢慢的無痛苦死去屬于自然死亡。辛鎮林問,他不殺生他咋吃獵物?朝鮮朋友說,所以他不親自打獵,他吃別人打的獵。辛鎮林說,純屬捂著耳朵偷鈴鐺。

朝鮮朋友說,用你們的中國的話說,又當婊子,又想立牌坊。朝鮮朋友說著就把獵兜子和獵槍交給了辛鎮林說,你帶上它走吧,兜里有洋火,有吃的,獵槍你護身。辛鎮林說,你沒有了獵槍,你見到了那個叫遠藤美子的姑娘咋辦?再說你用啥給土肥二郎打野物?朝鮮朋友說,我還能在這呆下去嗎?我還能給土肥二郎打野物吃嗎?有一天野藤龜一走的路不就是我走的路嗎?至于遠藤美子姑娘我會按野藤龜一拜托我的矚咐,用狍子腎去尋找遠騰美子,找到后,我會向她講清楚的,我想她既然是野藤龜一的女朋友她一定會理解我的。。。。。。

晚上,辛鎮林回到家時辛福還在繞著轆轤澆園子呢。辛鎮林說,你先到屋里呆一會吧。辛福說再有幾轆轤就澆完了,辛鎮林說,讓你先歇一會就先歇一會。辛福說澆完再歇吧。辛鎮林說你這個孩子總是這樣死心眼。辛福聽了把繞上來的柳罐里的水倒在水溝里又把柳罐放回井里才走出園子進了屋,問辛鎮林說,有啥事?按往回園子澆完才吃飯的。我尋思我把園子澆透了省得爹再澆。辛鎮林往大門口瞅了瞅說,澆也沒用,今晚咱就走離開這里,我哪是給牛治病,我吧牛賣了。辛福說,爹,你咋還說謊了?辛鎮林說,這慌不撒不中呀。你尋思他們走了,有黑球子摻和進來,他們能不放人在暗中監視我們嗎?辛福娘突然想起了啥,便問,按規矩凡出一回勞工不是不再出了嗎?咋又把勞工派到咱們的頭上了?按咱們坎營子村出勞工年經人的數量夠,咱們不去。辛鎮林說,按實說,這回該黑球子去,他不去就得你去,我尋思黑球子的爹路義是個老實巴腳的人,他咋也干不出這損人的事,這壞道一定黑球子出的。這不叫撒謊,兒子。辛鎮林說完又對辛福娘說,把留著割地吃的蠟肉和雞蛋都煮上,今晚吃剩下的就路上吃。辛福娘含淚把屋里每一件東西都看了一遍,就默默地按著辛鎮林說的辦了。辛福問咱們往哪里去呀?辛鎮林說,北山里,三年前我從北山里往回逃得時候,一路走來我就相中了那塊地方,那里有地種,有木頭燒,真是過日子的好地方。辛福娘說可惜這幾輩子像小燕磊窩似的攢下的家當,就白瞎了。辛鎮林說我已經跟四爺說好了,他給咱們看著這個家。半夜時你跟兒子先從后墻翻過去,到咱們的北坡地等我,五更要不見我,就不用等。辛福,你一定要把你娘照顧好。

辛福娘在灶房一邊做飯,一邊說,要走咱們就一起走。辛鎮林說,我不是不走,我是穩住大門外的人,我不會有事,五更前不到你們那里我是做最壞的打算,快做飯吧。

到了半夜,辛鎮林悄悄地讓兒子和老伴帶上已經準備好的東西和那支朝鮮朋友給的獵槍,就讓他們繞到房后翻墻而過。然后辛鎮林回來走到牛棚,一邊給剩下的一頭牛添草柈料,一邊說,今個你自個慢慢地吃吧,明天你的伙伴病看好了就回來了。說完又走到大門口,往柳編的大門上撒了一泡尿,回到屋里又躺在了炕上。到了四更,辛鎮林又在院里撒了一泡尿,就悄悄地繞到了屋后,也翻過了那座墻。。。。。。

辛鎮林想到這里,往西看了看太陽,太陽已經西下了一打節,回頭又看了看小毛驢車輾過的路,喊了一聲“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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