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 石門山谷之鬼域
- 賈從禮
- 5179字
- 2019-07-21 18:07:17
黑球子從大車店的灶房走出來到南墻下的馬槽邊借著馬的身子把他擋住后,就觀察從灶房里往外端著肉碗的一邊吃,一邊走的土匪們,觀察了一會想,還是趁混亂時候出去,在大門外找一個能進能退的地方觀察院里的情況,要是吃黑毛子肉的人中了蒙汗藥,那么這場斗爭必然失敗無疑,那就離開這里,去尋找以后生活的出路,要是吃黑毛子肉的人沒有什么事,那就再回到院里再和遠藤太郎共謀督軍的事。黑球子想到這里就往遠藤太郎趴窗戶向外看的地方看了一眼,在幾個土匪端著肉碗在遠藤太郎趴窗戶的地方晃動的時候,黑球子就解開了馬韁牽著馬向大車店的大門外走去,剛一到大車店的大門口,就聽到“你站住”的一聲帶有命令的喊。
黑球子循聲望去,見當初攔他們進大車店院里的那個白胡子老頭領著三個人向他走來。
黑球子問:“你們?yōu)樯恫蛔屛页鋈ィ俊?
白胡子老頭臉上仍然泛著不容通融的表情,說:“這是大車店的規(guī)矩。”
黑球子說:“從來沒聽說過,大車店還有限制客人外出自由的規(guī)矩?”
白胡子老頭很紳士地捋了一下子胡子,說:“你咋沒尋思我兒子開的這個大車店有區(qū)別于別的大車店呢。”
黑球子問:“有啥有區(qū)別別的大車店的地方?我沒有看出來。”
白胡子老頭說:“我兒子開的大車店和別人開的大車店最大的區(qū)別,別人開的大車店不是在城鎮(zhèn),就是開在村屯,而我兒子開的大車店是開在百里沒有人煙的深山老林里,深山老林里時時都有野獸出沒,被野獸傷了,對誰都不好,就算我兒子開的大車店不承擔責任,傳出去對我兒子的生意也不好,這回你明白了吧?我兒子為啥讓我在大門口看著,就是不讓店客出去。”
黑球子雖然覺得白胡子老頭說得很有道理,但是他要編出讓白胡子老頭不得不同意的理由,于是他就沉默地想著。
白胡子老頭說:“所以我兒子開的這個大車店一般不招不帶大車住店的人。”
黑球子終于想出來讓白胡子老頭沒有理由阻止他出去的理由了,就說:“白胡子老爺子,你說的很對,我很感謝你和你的兒子開這個大車店定的規(guī)矩,可是我不出去不中呀。”
白胡子老頭說:“咋不中?還有比保命更重要的東西嗎?”
黑球子說:“咋沒有?忠和義就比命重要。”
白胡子老頭有所思地說:“忠義?”
黑球子說:“是呀,忠義。因為我們的二當家的是個婦道,她的馬騎的不好落在了后面,白胡子老爺子,你說是不是一個婦道人落在后面,在這百里沒有人煙的地方更危險?一旦出了事,對你兒子開的大車店也有影響。你說是不是?老爺子。”
白胡子老頭想了想,說:“那好吧,你接到你那個婦道二當家的,你就得趕快回來,看樣子你也不是一般的小人物,你這樣的大人物,一旦出了事,你們的大當家的還不得把我兒子的大車店毀了呀?”
黑球子“嘿嘿”地笑了一聲,說了一句“你就放心吧,老爺子”就騎上馬朝著穿向柞林東北的荒草野道走去。
黑球子沿著荒草野道走到白胡子老頭看不見的地方,就撥馬向南走去,走到透過林間縫隙能看到大車店院里一切的地方就下了馬想,好好地觀察一下,把馬栓到一株柞樹干上,就蹲下向院里望去。
在黑球子等待眺望中,首先看到二炮頭哈斯巴根的頭被泛著寒光的板斧砍下,然后看到的是吃過黑毛子肉的人都腳下失去了根基。黑球子馬上認定大車店是不能回去了。去年秋天在大車店里做的督軍美夢也已經結束了,得尋找新的生活出路了。于是就站了起來,就在站的過程中發(fā)現(xiàn)有兩行從大車店院里走出來的腳印印在雪地上,其中一行是黑球子熟悉的“八”字形,這便引起了黑球的猜想,難道被遠藤太郎像豬一樣抓走的潘孝忠還活著?如果這樣,在日后的日子里可多了一個不小的克星,必須得把他整死,可是另一個人是誰呢?他們出來大車店去干啥呢?是怕在大車店里被我發(fā)現(xiàn)躲起來?還是去干別的事情或者是逃跑?
黑球子想著就沿著兩行腳印向東走的方向走去。到了一條由北而南已經封凍的小河邊,黑球子想,這小河不是和柞林里那條荒草野道相交的那一條嗎?他看了看那兩行腳印越過小河向東走去,黑球子沿著兩行腳印向東望去,見另一行腳印比“八”字形的腳印邁的腳步要長得多,每走幾步就停一停,這不由得想起辛福的爹辛鎮(zhèn)林。聽有過打獵經驗的郝三棒大當家的說過,凡是經常打獵的人走起路來邁的步子都大。辛鎮(zhèn)林不就是一個經常打獵的人嗎?他走幾步就停一停,不就是等走得不快的潘孝忠嗎?黑球子想到這里又不由得想,如果是這樣的話,是不是為了躲避而逃跑?可是黑球子又推翻了自己的想法,他想,如果為了躲避而逃跑,過了小河就得往南拐,沿著小河的流向向王爺廟方向走,只有到了王爺廟才能登上去北票的火車,而向東,那是去了更沒有人煙的荒野草地,他們向東一定去給大車店的人辦事,既然去給大車店人辦事,就一定還能沿著這條腳印回來。現(xiàn)在就在這一星管二地方等,一是等辛鎮(zhèn)林和潘效忠從東面回來,二是等辛福和遠藤美子騎馬從小河經過,哪個先出現(xiàn)在我的視線,我就先整死哪個。
黑球子想到這里就把馬拴到很隱蔽的樹叢后面,然后就蹲在一處既能看到同騎一匹馬的辛福和遠藤美子從荒草野道與小河相交的地方經過,也能看到從東面回來的辛鎮(zhèn)林和潘效忠的地方,大約過了半個小時,就聽到從荒草野道的方向傳來馬蹄叩地的聲音。黑球子在掏出鏡面匣子的同時便想到一個問題,這瞄向辛福的槍聲一響,聽到槍聲的辛鎮(zhèn)林和潘效忠還能回來嗎?黑球子在一陣猶豫之后他認為辛鎮(zhèn)林會回來的,因為他很了解辛鎮(zhèn)林的為人,他從來是為受人之托而負責任的人,潘效忠在這個時候也不能不聽他的。于是他就把槍口瞄向他的目光落點的封凍小河的冰與荒草野道交匯點上,叩開了扳機。
馬蹄叩地的聲音,越來越近,就在遠藤美子和辛福說話的聲音都能聽得清楚的時刻,黑球子的眼睛連眨一下都不敢,生怕在眨眼的瞬間同騎一匹馬的遠藤美子和辛福越過他用槍所瞄向的地方。就在目標很清楚顯現(xiàn)在黑球子的視點的時候,他握槍的右手的食指伸向扳機猛地一勾,然而他的鏡面匣子給他的結果卻是失望。
黑球子使勁又是一勾,結果依然。
黑球子借著月光看看手里從槍膛里退出的兩發(fā)子彈,把子彈頭從殼上拔下來看了看,他一下子就明白了石門山寨綹子里臥底的共產黨不光包玉金一個人,還有其他的臥底的共產黨,不然這子彈殼里咋裝的是細沙呢?咋不是從唐捍山那里弄來的槍藥呢?就在黑球子想著的時候,馱著辛福和遠藤美子的黃驃馬打著響鼻把封凍的小河落在了后邊。
黑球子把子彈扔在地上想,既然子彈起不來作用,就是用別的方法也得把辛鎮(zhèn)林和潘效忠整死。
原來本打算在他倆從小河過的時候一槍一個把他倆打死,可是現(xiàn)在槍里的子彈已經騾子屄白費了,剩下的得是自己對付他們兩個人,雖然在大青山郝大當家的那兒當馬拉子時為隨時保衛(wèi)郝大當家的練過武動,可是他們畢竟是兩個人。黑球子想來想去,想出一個不算辦法的辦法,于是就站了起來,把馬牽到小河的冰面上,從馬背上解下一個袋子,然后撿了很多石頭裝在袋子里,將要把袋子裝滿的時候在上面又裝了很多銀元,讓人看上去像是滿滿一袋子銀元,然后把馬栓到一棵從小河面既能看到,可是在小河的冰面上發(fā)生情況又不能立即救助的地方。這樣辛鎮(zhèn)林和潘效忠沿原路回來必然會在發(fā)現(xiàn)冰面上的裝銀元的袋子的同時也會發(fā)現(xiàn)馬,也一定會一個人看著袋子一個人去牽馬。就在他倆短時間分開的時候把留在冰面的人先干掉,再對付牽馬的那個。最后一定取勝。
黑球子把一切安排好之后,就躲在既能看見冰面上的裝銀元的袋子,又能看見拴在柞樹上的馬的隱蔽的地方,靜等他的對策成功。
黑球子在等待中,在聽到使他又一失望的槍聲之后,送走了偷牛黑迎來了黎明。這時終于聽到了沿著東去的腳印傳來了說話的聲音:
“大哥,看起來,那群胡子真的中了洪先生的蒙汗藥之計了。要不洪先生也不能讓咱們借著月光采解蒙汗藥的藥。”黑球子馬上聽出是潘效忠的聲音,想那“八”字形的腳印果然是潘效忠跩出來的。
“洪先生原來在明水河屯和常山屯人的眼里,就是一個能看陰宅也能看陽宅的陰陽先生,哪知道他不光是八路,還是八路的總指揮呢。”黑球子聽到這想,辛鎮(zhèn)林今天我沒把你兒子辛福整死,一會我高低再不讓你喘氣回大車店,讓你和潘效忠一起邁上奈何橋。
“大哥,你說八路軍的總指揮是不是比我原來的在喇嘛營子當的保長的官還大?”黑球子聽了想,這個潘效忠這些年還念念不忘那個保長,是我撬了他的保長的位置,如果今天不把你整死,今后我的日子還能過嗎?
“至少是縣長。”黑球子聽了辛鎮(zhèn)林對潘效忠的回答想,別看這個從頭上一拍從腳冒煙的辛鎮(zhèn)林,可是他心里揣的東西比我這個經常跑外的人還多,不然四年前在那個午后抓他兒子的時候,咋上了他的當呢?當然那次主要上當的是潘效忠。沒想到現(xiàn)如今他倆又尿到一個壺里了,我路求之再干啥也不能像他倆似的,不記仇。
“大哥,那給豬肉下的蒙汗藥還是我給中國勞動做飯的時候偷出來的呢,在我同啞巴還有兩個中國勞工往外逃的時候,也沒舍得扔掉,我是準備用那玩意做成面團藥野雞的,沒想到派上了大用場,也奇怪鄭掌柜的咋知道我有那玩意呢。大哥,你說我在和胡子這場仗中算不算有一份功勞?”黑球子想,原來去年秋天的那個夜和我同住一鋪炕的是潘效忠,那么說讓我和遠藤兄妹光身子在地上跪大半宿的也是他干的了。
“是誰的功勞都錯不了,”辛鎮(zhèn)林說“你這樣說是不是讓洪先生給你點啥好處?”黑球子想,這個心里還真有東西,別人一張嘴他就能看到心。
“我是說讓洪總指揮得我開一個《證明》,我聽說咱們老家是共產黨的天下了,有個《證明》,我回家后八路政府對我還不能獎功折罪嗎?要是寬大了我,我就好好地領著老婆孩子過日子。”黑球子想潘效忠你想的倒美,今天我不把今天變成忌日,我就對不起被你糟蹋的我的巧秀妹妹。
“中,我給你說說。”黑球子想,這個辛鎮(zhèn)林還真不記仇,還答應了他。
“說實在的,大哥,我真的對不起你,是我把你們的全家逼到北山里,才讓你丟了兒子,可是你還對我這么好。”黑球子想,辛鎮(zhèn)林你知道嗎?你的兒子方才就是在我的眼皮底下溜過的。可惜這回你們父子卻陰陽兩隔了。一邊聽,一邊透過樹縫循聲望著的黑球子,見辛鎮(zhèn)林和潘效忠走到了河面上,先到河面上的辛鎮(zhèn)林望到了裝銀元的袋子就停住了腳步,用右手把潘效忠擋住。
潘效忠說:“大哥你看那河面上有一個袋子。”
辛鎮(zhèn)林說:“你先在這兒站著,我去看看。”說著就朝裝銀元的袋子走去。
辛鎮(zhèn)林走到裝銀元的袋子跟前,從袋子里拿起一塊銀元看了看回頭對潘效忠說:“過來吧,是一袋子銀元。”
潘效忠聽了就向裝銀元的袋子奔去,住到了跟前就抓起一塊用嘴吹了一下又放在耳邊聽了聽。說了句“是真的”就把背的藥材放在河面上。
辛鎮(zhèn)林也把背的藥材放下,用雙手使勁地拎了拎袋子說:“還挺沉,怕是咱倆抬不動。”
潘效忠說:“大哥你說是誰把這么多的銀元放在這里呢?”
辛鎮(zhèn)林說:“一定是在大車店里住的哪個胡子放的。”
潘效忠說:“這咋整?就是分開背,咱倆也背不動,再說就這么一個袋子,也沒法子分。”
辛鎮(zhèn)林沒有吱聲,只是往四周觀察,突然說:“你看,那有一匹馬,你在這兒等著,我去牽馬。”辛鎮(zhèn)林說著就朝著黑球子的馬走去。
黑球子高興地想,辛鎮(zhèn)林呀,辛鎮(zhèn)林,你心眼那么多,這回你可沒逃出我的圈套,這回你可沒玩過我,黑球子看看辛鎮(zhèn)林走到來不及回來救潘效忠的地方,又看看潘效忠正在聚精會神看袋子里的銀元,于是就持著短刀向潘效忠沖去,到了潘效忠的跟前一下子把潘效忠按在冰地上,說了句“潘效忠你還認識我嗎”就將短刀向潘效忠刺下。聽到聲音的辛鎮(zhèn)林一回頭在說了句“好小子”在往回跑的同時把早就握在手里的繩套向黑球子套了過去,不偏不倚套住了黑球子的脖子。
辛鎮(zhèn)林一拽繩子就將黑球子從潘效忠身上拽下,然后走一步捯一下繩子走到黑球子的跟前說:“好小子你以為在小河冰面上的這泡屎我不知道是你拉的,對你我早有防備。”
“你咋知道?”黑球子問.
“你進大車店的時候,我就看見了你,對你一轉身一個道,喘一口氣換一個心眼的人,我不能不防,在這里設的這個小花招除了你還能有別人嗎?”辛鎮(zhèn)林說“我家沒有獵槍的時候,我的先人就是用套子套獵物,這比下套子靈活的多。”
潘效忠把割藥材的鐮刀逼在黑球子脖子上說:“小子你沒想到吧,你像獵物一樣讓獵人套住了。”
黑球子說:“可惜不是你套住的,四年前你也沒想到你鉆進來我給你下的套里,成為了中國勞工中歲數最大的人。”
“小子你少說廢話,在你死之前我也讓你明白一件事,讓你和你的主子遠藤太郎還有那個娘們在去年秋夜的涼地上跪了一夜的人,就是老子我干的。要不是怕給鄭掌柜的大車店惹來麻煩,你和你的主人就活不到今天了。”潘效忠說著就氣憤地舉起割藥材的刀,朝黑球子的脖子砍去。
當刀將要向黑球子砍下去的時候,被辛鎮(zhèn)林的手擎住,說:“算了吧,看在路義兄弟就這么一根獨苗的份上,留下他的命吧。”
潘效忠把刀放下,說:“大哥,你把這條狼放了以后說不定他還傷害誰呢。”
辛鎮(zhèn)林說:“不管他是狼,還是羊,都是喝著忙牛河水長大的。”
潘效忠很不情愿的踢了黑球子一腳,使出全身的力氣說了一句“滾”。黑球子站起來剛要走,辛鎮(zhèn)林說:“別忘帶上你的馬,還有這袋子石頭上面的銀元。”
黑球子驚愣地瞅了辛鎮(zhèn)林一眼問:“這袋子里裝的石頭你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