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遠程說他和妻子達成離婚協議后的第二天,急急忙忙到了陳蕓蕓那里,把事情告訴了她。誰知天公不做美,他在蕓蕓那里待了一會兒,出門走時,蕓蕓非要堅持送他,結果她踏空樓梯造成小腿腓骨線性骨折。昨天,她就住進了縣人民醫院,醫生說陳蕓蕓要在那里待一個多月。
“志明,你說我現在如何是好?”
看李遠程說話時的樣子,他除了緊張,已經愁到家了。
“告訴她父母沒有?”志明問道。
“不告訴哪行,他們老兩口已經去了醫院,我與蕓蕓什么也沒敢說,但我感覺她父親注意我了。”李遠程如實告訴志明實情后,再不吭聲了。
“遠程,你還是抽空照顧好人大主任的千金吧,等她的傷痊愈了,好領著你負荊請罪,我現在也沒啥辦法。”
望著這個可憐的老同學,志明是有話不好說,這不是在作孽嗎?志明叮囑李遠程,事情到這個地步,關鍵就在陳蕓蕓這個人了,切切記住這一點,一定和陳蕓蕓商量好再行事。心事重重的李遠程慚愧地點點頭,邁著沉重地步子離開志明家。
星期天雖然愉快,但何玲覺得太短暫,還沒細細回味那幸福的滋味,瞬間又過去了。志明和他的同事又要到法庭上班,何玲早早把志明的物品收拾齊備,依依不舍地送他出了家門。
志明離家不幾天的時間,戶族的叔爺爺殺了一只大羯羊,送到他縣城的家里。叔爺爺叫明禮,他送羊肉時,只有志明的丈母娘在家。丈母娘不認識他,叔爺爺說他和志明是本家,過去沒來過,也沒啥拿頭,就給侄孫子拿了點羊肉。志明丈母娘問他,女婿給錢了沒有,明禮老漢說,自家人啥錢不錢的,說完話他就急忙忙地走了。
下午,何玲回到家里,走進伙房,她聞到一股兒羊肉膻味,問母親道:“媽媽,你買羊肉了?”
“哪里啊,剛才家里來個鄉里的老頭,他說是志明的叔爺爺,把羊肉放下就走了。”
“媽,平白無故的,志明不在家,他為啥送羊肉?肯定有事哩,你不該讓他把羊肉放下。”何玲埋怨母親道。
“可他說是志明的叔爺,已經到家里了,不給面子行嗎?”何玲媽媽聽女兒埋怨她,生氣地說道。
何玲見媽媽不高興,趕緊安慰道:“媽媽,我可不是有意說您,明天星期六,志明回了家,咱再理論好嗎?”
何玲媽媽望望女兒點了點頭,再一句話沒說。
星期六下午,志明回來的晚一些,他走到屋里,發現氣氛有些不對。丈母娘不冷不熱地問了志明一聲,只顧看電視,在套間的何玲和孩子都沒出來。今兒個咋了,母女倆又鬧了啥別扭?志明小心地問丈母娘道:“媽,你們吃過飯了?”
丈母娘噘著嘴巴,冷冷回答道:“就等你呢。”她又喊套間的女兒:“何玲,志明回來了,快收拾吃飯吧。”
丈母娘今天怎么了,咋不見了過去的熱情勁兒?志明還在疑惑,何玲拉著亮亮的手從套間走出,表情和往日大不一樣,她不但沒有問志明,還吊著臉子。亮亮則伸了一下舌頭,望望爸爸沒敢說話,屋子里的氣氛有些壓抑。今天是怎么了?志明越加納悶,他撓了撓頭,也不知再和他們說些什么。何玲見老公不說話,生氣地說:“裝得沒事似的,你就知道給家里添亂。”
“何玲,家里好好的,我添了什么亂?”志明不明白妻子為何這樣說話。
“你的那個叔爺,平白無故的給家里送羊肉,我抱怨了媽媽幾句,她現在還生我的氣,你知道嗎?”何玲氣呼呼地把事情原委說給了志明。
“哪個叔爺,我咋知道他為啥送羊肉?”
戶族里有幾個叔爺爺,志明不清楚何玲說的是哪個?
“讓媽媽給你說吧。”
何玲再不理睬志明,到伙房去盛飯了。
丈母娘這才對志明說,昨天家里來了個老頭,自稱是你的本家叔爺,他不聽我勸,放下羊肉就走了。何玲到家里沒弄清原因就抱怨,當娘的咋不生氣?
經丈母娘這一說,志明聽明白了,母女倆生氣原來為這事。他笑道:“既然媽媽已經讓叔爺爺把東西放下,我上班把羊肉錢給他不就行了,你們生那么大氣干啥?”
何玲可不這樣想,依然生氣地說道:“有錢我們自己不會買啊?”
“怎么,叔爺拿來的羊肉不好?”
“我不是這個意思,讓別人看見多不好。”
“好了好了,趕快吃飯吧,你把媽氣壞不說,自己還生氣,我回頭處理好這事不就得了。”志明笑瞇瞇地勸導何玲。
“志明,你是當法官的,心腸不要太軟,啥事都當好好先生能行嗎?”何玲因為心情不佳,說話的口氣硬邦邦的。
志明知道何玲還在生叔爺的氣,心里也憋了一股子火,可現在又不能發作。這個叔爺啊!咋跑到家來添亂。那天,戶族的三叔爺來到法庭找過志明,他說小孫子在學校和同學打架惹了禍,村上處理要他家承擔全部責任,他們沒同意,到法庭來咨詢。志明當即告訴三叔爺,他們是本家戶族,按照法律規定,處理這樣的糾紛,他是要回避的。叔爺不懂啥叫回避,認為志明是推托不給他面子,還說志明做了法官認不親戚。志明被不明事理的叔爺搞得哭笑不得,只好耐心給他解釋,并說他們家發生的事,只要對方告到法庭,會公平合理的處理,叔爺半信半疑的走了。志明怎么也沒想到,三叔爺給他來了這樣一手。
星期一剛上班,一位60歲左右的老頭來法庭告狀,說他的孫子被同村王老三的孫子打傷了右眼,經過一個多月的治療,傷情基本痊愈。經醫學鑒定,孩子的右眼視力下降,成了九級傷殘。這是一起典型的小學生在校期間,因課外活動發生的人身傷害糾紛,志明問明原由后,忽然想起三叔爺到家送羊肉之事,這件糾紛自己必須回避。他讓閆敏給老人立案后,案件由小李負責辦理。基層法庭就這個樣子,瑣碎之事不斷,這方的糾紛剛剛按下去,那邊矛盾又起來了,志明和他的同事們忙的整天團團轉。
李小軍接受小學生在校傷害賠償糾紛的審判任務后,認真閱看了當事人的訴狀,他認為應當追加小學校為共同被告,李小軍把自己的看法向志明作了匯報。
志明清楚,李小軍匯報案件不是他沒理清思路。其實,李小軍已知道被告是他王志明的本家親戚,把小學校追加為共同被告,利于矛盾糾紛的解決。這樣做,除了于法有據,當然也減輕了被告的賠償責任。
“小李,你腦子真好使。”志明笑道。
“庭長啥意思,追加小學校不對嗎?”李小軍疑惑地問道。
“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提醒你要堅持原則。”
“庭長,這你就多心了,就這么大個鄉村,親戚朋友誰都有,我不堅持原則咋能行。”
“那就好,我支持你。”
在社會與人們的議論中,新河法庭開庭審理了這件案子,辦案法官李小軍查明案件基本事實后,當庭向當事人雙方及旁聽群眾宣講了法律相關規定,依據事實明確劃分了三方各自承擔的責任,終使這起人身損害賠償糾紛順利調解結案。學校承擔30%的賠償責任,給志明送羊肉的叔爺家承擔60%的賠償責任,原告自負10%的責任。
這樣的結果,不但家長與學校滿意,就連旁聽的群眾都說這事處理得好,尤其是志明的叔爺很感激辦案的法官。20世紀90年代,農村法律普及教育雖早已開展,但真正了解法律實質的人并不多。比如志明庭長的三叔爺,糾紛都已經處理,他還擔心學校如果不賠償咋辦?問法庭有辦法沒有。志明告訴他,孩子上學期間,學校也有監護和管理的義務,三叔爺這才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志明隨手給了他120元羊肉錢,三叔爺推了幾次,才不好意思地收下了錢。自那以后,三叔爺逢人就說侄孫王志明和他手下的人個個都是好法官。
一大早,二虎就匆匆忙忙來到新河法庭,說要告鄉政府。二虎說鄉里拖欠的近萬元大肉款3年多一直要不回來。志明告訴二虎先不要告狀,法庭找主管副鄉長訴前調處。二虎心存疑慮,他說已經要了好多年都沒結果,才想到法庭打官司的。志明說這是鄉政府吃伙食所欠,應該沒問題的。二虎再不堅持己見,志明遂派法官李小軍找主管副鄉長協調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