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是太沖動了……”那晚之后的幾天里，白子期都在反復念叨這句話。

雖說沒有被拒絕，但夏楚妍也沒有答應，只是“需要好好想想”為由讓白子期等一段時間。不過這種無限期的等待很容易就被拖成黃花菜，所以白子期這段時間心情都不太好。

“這么每天愁眉苦臉也不是辦法。去看下學姐那邊的情況吧。”白子期提起一籃水果往醫院走。據說卡洛上次太過勉強自己所以住院了，姑且也算是一起并肩作戰過，白子期打算去看望一下。

按照唐婉的說法，和那些怪物——也就是擬生體對抗的人類被稱為覺醒者。覺醒者不僅各方面的身體素質都比正常人要好上不少，還能夠打破人類的力量限制。更重要的是，擁有“真名”，能夠干涉狄拉克之海。

狄拉克之海，即反粒子的海洋，由上世紀著名的物理學家保羅·狄拉克提出。

物質世界都是由原子、質子、中子這樣的微觀粒子組成的，如果說這些粒子是正的話，那么反粒子就是“負”。正負粒子對撞的話，會湮滅在時空里，化為虛無。反過來說，如果能夠從虛無中生成反粒子，那么同時也會生成“正”的粒子，也就是人類肉眼可見的物質。

唐婉等人的武器之所以能夠從空無一物的空間中抽離出來，原理就是這個。

不過令白子期在意的是，他們見到的怪物，并不是以這種方式消失在他們眼前的。

“我們對狄拉克之海的干涉目前僅限于武裝，肉體想要直接通過狄拉克之海移動的話，很容易灰飛煙滅。”唐婉是這么告誡的。

“也就是說，關于那家伙，我們還是幾乎一無所知。”白子期搖搖頭，繼續往前走。

“喲，之前的告白怎么樣了？”對面走來的顏藝調侃道。

“額……”白子期一時語塞：這家伙怎么會知道的？

“哎，了不起啊！”顏藝睜大了眼睛：“我只是隨口開個玩笑，沒想到你真的告白了啊。”

他大笑著拍了拍白子期的肩膀：“你這萬年悶騷男終于也開竅了嘛。”

“真啰嗦”，白子期有點不高興地挪開他的手：“要你管。”

“看起來不太開心的樣子啊你”，顏藝盯著他看：“莫非被甩了？”

“沒有那么回事！”白子期反駁道。

“哼~看樣子是拖著你了啊。楚妍也蠻不好追的。”顏藝雙手交叉在胸前，腳尖反復抬起又落下：“都已經到這一步了，你就慢慢等吧。對你來說能說出來已經不容易了。”

“這種看不起人的口氣是怎么回事？”白子期不悅地吊起眼角。

“沒有的事”，顏藝苦笑了一下：“比起進墳墓的時候還說不出來好得多了。”

他眼珠轉了轉，又抬起頭看了一眼天空：“不過即使被拒絕了也沒關系。以后還會遇見很多人的。在一棵樹上吊死，有時候真不是什么好事。”

白子期有點生氣：“可是楚妍就只有這么一個。”

顏藝微微睜大了眼睛看著他，吃驚地笑道：“能這么想也不錯。不過還是希望你考慮一下我說過的話。”他從自動販賣機里取出雞尾酒和檸檬汁，順手將檸檬汁扔給白子期：“來，別總是苦著臉。”

白子期擰開瓶蓋，檸檬略帶刺激性的清香灌滿鼻腔，令他稍微精神了一些。

“說起來，你在大鵬灣的那個晚上，被月琪支開了對嗎？”

白子期疑惑：“你怎么知道？”

顏藝攤攤手：“這種伎倆太初級了，用腳指頭都能想到。”

所以他當天晚上肯定是察覺到了對方的舉動嗎。白子期想了想，謹慎地問：“那后來怎么樣了？”

顏藝賊笑這看了白子期一眼：“噢？你也會對這個感興趣啊？”

“八卦一下不行嗎？”

“如果你愿意拿你告白的經歷來換的話。”

白子期立刻扭過頭去：“那還是算了。”

“不過，那天晚上沒能讓你也一起過來還是抱歉了。就別怪季茗她們幾個了。”顏藝忽然話鋒一轉，平淡的語氣里帶著幾分認真。

“怎么了？突然說這種話。”

“沒什么。”顏藝聳聳肩：“她們一旦干起這種事情來，總有些考慮不到的地方。比如說別人的感受。但那幾個家伙其實沒那么差。”

“你還真貼心啊。”白子期詫異道：“這種事情，難道不是讓對方知道會更好嗎？”

顏藝斜著眼笑了一下：“有長進啊。順便教你一招：由你假裝無意間讓她們知道好感度會加得更快——不過不是這次。”

“為什么？難道你放棄以撩妹為人生目的了嗎？”白子期吐槽道。

“白癡！誰以那個為人生目的啊！”顏藝嘖了嘖舌：“總之別太在意就好。就這樣啦。”

他擺了擺手，往相反的方向走去。但白子期卻越來越不明白：從季茗的反應來看，顏藝應該沒有答應她。但是顏藝現在在背后替季茗說話，顯然又是將對方放在心里的。

夏楚妍也好，顏藝也好，這些家伙，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為什么要采取這種不近不遠或者是自相矛盾的態度？

那時的白子期，仍然未能明白。

又走了一小段路之后，白子期總算到了醫院。拉開病房的門時，他看到的是——

渾身肌肉隆起的卡洛，在織毛衣。

而且還是淡粉色的。

“……”

“……”

兩人相顧無言。

“我什么都沒有看到！”白子期用力拉上了門。

但是再度打開門，這副醉人的光景還是沒有改變。

“你好歹藏一下啊！”白子期猛烈吐槽。

“藏什么？”卡洛不解地問他。

“當然是你手上的毛衣！”在白子期看來，卡洛金發碧眼，五官的輪廓分明而線條鋒利，換上一身黑色風衣就能夠到好萊塢大片里去演硬漢的角色。然而卻因為不明所以的原因在這里織著少女心滿滿的毛衣。

“啊，你說這個啊。”卡洛總算反應過來：“我家附近有一所孤兒院。今年冬天應該會很冷，反正養病的時候閑著也是閑著，就順手織些毛衣給她們。”

大哥，你應該說的是“回來的時候正好順路，就順帶崩掉了那個在吃人的老虎”這樣的對白好嗎。

但從對方的反應來看白子期知道吐槽也是沒有用的，就放棄了。他揚了揚手里的水果：“送你的，趕快好起來吧。”

“謝謝。”卡洛笑笑：“體力透支而已，過兩天就能出院了。”

“雖然我可能沒什么立場來說你，但那時候有必要拼到那種程度嗎？”

卡洛抬頭看了一眼白子期：“我覺得還好。”

像是理所當然一樣。白子期僵硬了半秒：“難道你們都是這么拼的嗎？這已經是拿命在賭了吧。”

“如果你說的‘你們’是指我和唐婉學姐她們的話，答案是否定的。她們不會干這種事情。但我這邊的話，的確是理所當然的。”卡洛淡淡地答道。

“你那邊？”

“我的培訓機構。在和唐婉學姐她們一起入學之前，我在另一個地方培訓。大體上來說，那里的原則就是‘風險和損耗最小化，收益最大化’。”

白子期的眼神忽然嚴肅了起來：“就算因此而出現犧牲者？”

卡洛看了看白子期的眼睛：“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們的確是以這個為原則在行動。彼此說服很難，所以還是先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敵人上吧。就這點而言，我們還是利害一致的。”

在房間里的空氣即將變得沉默的剎那，門再次被打開。

“喲，看來我們來的正是時候。”唐婉揚了揚手里看病用的水仙花。

“雖然有點突然，但這邊正好有事想問你。”簡單寒暄之后，唐婉單刀直入：“為什么第一次我們打敗那個擬生體的時候，你會知道它要來攻擊我？”

白子期沉默了一會后答道：“因為我在夢里看到它殺死過學姐，就在遇到你們前一天晚上。”

眾人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夢里？”

唐婉的表情愈加嚴肅起來：“能詳細講一下那個夢嗎？”

白子期答道：“很多東西記不得了。大概是在學校的天臺上遇到了怪物，然后學姐來救場。可是怪物被打敗之后，又出現了新的怪物，趁著學姐轉身的時候偷襲殺死了學姐。”

“會不會是預知夢？在夢里預見未來那種。”百花猜測。

“感覺不完全一樣”，唐婉沉吟：“至少不是發生在一個地方。而且跟夢境有關的‘真名’里面，目前還沒有這種能力。”

“但是‘真名’的記錄本身就是不完全的，不時會有新的真名出現。”卡洛補充道。

唐婉扭過頭來給白子期講解：“不好意思忘了跟你說明。‘真名’是指事物真正的名字，跟你知道的超能力差不多。有些覺醒者會有自己的真名，對應地就能夠召喚那種事物。”

“比如卡洛的真名就是‘煉獄’，所以能夠召喚出別人心里的地獄。”百花補充道。

“有沒可能是能夠侵入別人夢境的‘夢魅’？”卡洛提出猜想。

“不太可能。”唐婉否定道：“那之前我還沒有以覺醒者的身份出現在他們面前。但是在他的夢里，我的戰力卻基本和現在一樣。”

夢魅這種能力，無論把夢境怎么變形，都是以已知的情報為基礎的。

“但如果是夢魅的話，對方逃跑的手段就能夠解釋了。”百花補充道：“之前被咲夜學姐追擊的時候，它可以逃進夢里。”

“可是如果對方的能力是夢魅的話，明顯繼續在夢里攻擊更有優勢。”卡洛反駁。

“所以比較大的可能性還是子期有預知夢的能力。”唐婉斷言：“那這邊還是再繼續搜索那個擬生體的下落。等到子期下次夢見那家伙的時候——就千萬別放過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