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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陳年舊事

鬧?

晨珀覺得可笑。誰和他鬧?他以為他是誰?不想要的時候就忽冷忽熱逗著她玩,想要的時候就不顧她的意愿干涉她的生活,甚至直接抓著她吻!

真當她是玩具嗎?

她抽回手,朝他腿上重重踢了一腳:“晚了。”

那一腳很重,他痛得嘶了一聲,見她要走,又從后面扣住她的腰,將人按在懷里。

他的呼吸埋在她頭頂發間,有沉沉的嘆息聲傳來。初冬夜冷,男子的氣息溫熱而濕潤,那股幽淡的香水味如看不見的絲網般將她層層纏繞。他的懷里很溫暖,即便隔著層層衣物她也能感覺到。

他比她大三歲,晨珀和唐羽琦剛升高三那會兒,唐晗已經考到了駕照,一周有一兩天時間,他都會開車來學校接羽琦。

黑色敞篷小跑,外加長腿美男,幾乎他每次來,學校的女生們都會簇擁著圍觀,甚至將校外的路堵上一半。唐晗家境不凡,爺爺那一輩都是藝術家,父從商,母從文,也算半個書香門第,家教自然嚴謹。不管唐晗本身個性如何,在外人面前,他早已習慣了禮貌以對。

那些女生們簇擁圍觀,他便露出淡淡的微笑。他的長相無可挑剔,眉峰雖凌厲,但偏偏生了雙桃花眼,一笑之下,溫柔盡顯,面容混合了少年的秀氣和成熟男子的沉穩氣質,比起屏幕里閃耀的明星不遑多讓,根本不是學校里那些尚未發育完全的青澀男生可以比的。女生們心防失守,沒幾回便將他捧成了男神偶像。

有大膽的女生甚至會提前準備一些小禮物,在唐晗來學校時趕在唐羽琦出現前送給他。面對一群青春年少的女生的崇拜,唐晗始終溫柔以待,那些小禮物也無一例外地收下放在車上。

唐羽琦每回上車時看到都會朝自家哥哥翻個大白眼,明明轉頭就將這些小禮物丟進垃圾桶,可等到下回別人給的時候又將禮物一一收下。這種表里不一的虛偽,唐羽琦不屑極了。

唐羽琦向晨珀抱怨這事之后,晨珀對唐晗的印象就更不好了。同班的女生幾乎把唐晗當成明星來崇拜,那些小禮物雖然簡單,但都是她們費盡心思準備的,一些吃的用的更是她們省下了零花錢買來的。

他如果拒絕倒還好,起碼她們知道他不收,以后就不會再送了。

可唐晗在人前笑著收了,人后卻不在意地丟掉,這種行為真讓人無語。

整件事情的轉折點發生在唐羽琦生日當晚。唐家雖然顯赫,但唐羽琦畢竟還小,唐母不想把女兒的生日弄得太過隆重,就決定在湖區的別墅里替她舉辦一個小型生日會,讓她自己請些朋友來。

自從唐晗在學校現身后,唐羽琦就受到了廣大女生的關注,聰明的女生會故意和她搞好關系,想借著“妹妹好朋友”的關系和唐晗拉近距離。

唐羽琦脾氣很好,但也看得清誰是虛情假意,加上實在不耐煩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所以最后只邀請了晨珀及幾個在學校里一直和她關系不錯的女生。

生日宴會當天是周六,唐羽琦下午去了造型沙龍化妝打扮,她原本是想帶上晨珀一起去的,可惜那天下午她要上小提琴課。

當時給晨珀授課的是一位很有名的小提琴教授,課程時間不能變更,上課時間是下午三點到五點。唐羽琦怕她來不及去別墅,就遣了自家哥哥開車去接。

唐晗去學校接過唐羽琦這么多次,自然也見過晨珀好多回。因為路邊攤事件,這女孩給他的第一印象并不好,所以后來見到她,并不像對其他女生那樣禮貌微笑,就連唐羽琦提出要順路送晨珀回家,也找理由拒絕。當然,唐羽琦可不管他怎么想,反正拖了晨珀上車,就下命令讓他先開車送晨珀回家。

一般女生遭到男性嫌棄,多多少少會有些情緒變化,不過晨珀倒是個例外,坐在車里不但沒有不自在,反而在唐晗從后視鏡里打量自己時,總是神情淡淡地看回去。

她的眼瞳很黑,眼神很清澈,看起來嬌嬌小小,一副乖巧、單純、柔順的模樣。那神情雖然讓唐晗有點意外,但沒有讓他不舒服,送了幾次后,他對她的排斥反而少了些。

所以唐羽琦生日這天,接到妹妹電話被勒令去接人時,他很爽快地答應了。

從晨珀上課的地方到聚會的別墅幾乎要橫穿整個城市,唐晗怕遲到,上了高架后車速就快了起來。他倒是沒什么感覺,晨珀看起來卻有些緊張,將原本擱在腿前的小提琴盒拿起來緊緊抱著。

她那時留著齊耳短發,黑色的齊劉海濃密而可愛,擋去了大半額頭,襯得一張巴掌大的臉越發小巧白嫩。這還是他第一次和她單獨相處,見她抱著琴盒一動不動地看著前方,也不說話,那明明緊張卻安靜乖巧的模樣讓他心里莫名一軟。

“怕了?”他勾唇笑道,腳卻下意識地松了些油門。

她沒出聲,隔了會兒才似乎反應過來:“你在和我說話?”

唐晗不信有人的反射弧能長到這個地步,以為她故意裝傻,心想是自己看走眼了,還以為她單純,原來也這么會裝。

他瞥向她:“這車上還有第三個人嗎?”

那雙漆黑的眼瞳朝他看了過去,女孩像是沒聽見他的嘲諷,臉上仍淡淡的:“我不是怕速度快。我是怕你開太快,剎車時會撞到我的琴。”

唐晗的眉頭皺了起來,這話怎么聽起來有點不爽?

“你想太多了,以我的車技,這根本不可能發生。”他姿態高傲地說道,同時將她懷里抱著的小提琴盒轉移到后座上。他手長,動作又快,前后不過幾秒的時間,晨珀完全沒反應過來。

她似乎有些著急地朝后看去,那模樣讓他更不爽了,他伸手揉亂了她可愛順滑的短發:“坐好!開車呢!”

說話的同時,他加大了油門,車速一下子提了上去。

跑車優越性能帶來的推背感讓晨珀身體一直,這次倒是真的有點怕了。

他一路飆車,下高架轉入湖區后車速也沒減多少。初春時節,天黑得很快,湖區有一小段路正在修,恰好今晚路燈也壞了,不過唐晗不常去別墅,并不知道。

當車前燈照到前方一個大坑時,唐晗想要剎車已經晚了,小跑車像越野車挑戰極限路段那樣上下劇烈地顛簸了數下。即便系著安全帶,晨珀的頭也狠狠撞上了車頂。

車子很快在路邊停下,唐晗沒系安全帶,頭撞得更重一點,正按著頭部回神之際,卻聽見身旁的女孩擔憂而焦急的聲音:“沒事吧?沒事吧?”

他一時沒緩過來,只是沖她擺擺手,她卻似乎更急了,解了安全帶整個人朝他靠過去:“你有沒有事?有沒有事?”

這發自肺腑的關心讓他心下一暖,之前那點惱意倒是全消了,盡管仍然痛得厲害,他還是溫柔地回了句“我沒事”,然后抬頭打算也關心一下她。

結果他抬頭,發現女孩幾乎大半個身體趴在了后排,只剩腳留在前排,鞋底還在他前方的車載屏幕上蹬了兩下。

她的聲音聽起來更焦急了,似乎在快速打開她的小提琴盒:“沒事吧,Messiah!你可不能有事!”黑暗中,她看不清琴的情況,又用力蹬著腳,整個人翻去了后排,開了后面的車內燈細細查看她的琴。其間,她的鞋子不小心踩中了他的腿,留下一個灰色的腳印,她居然完全沒感覺到。

唐晗:“……”

他在心里狠狠罵了句粗話。這丫頭擔心的居然不是他這個大活人,而是后排的小提琴!

Messiah?

他這輩子還是第一次見到會和一架小提琴說話的人!而他唐晗,居然還比不過一架小提琴!

一時間,各種古怪的情緒洶涌而來,震愕、惱怒、難堪……他從來沒被這樣無視過。后來,直至抵達湖邊別墅,那女孩都沒想過開口關心他一句。剩下的路,她一直坐在后排,默默低頭看著她的琴,不時動作溫柔地撫摸一下。

那晚,唐晗自虐地看著后視鏡,嘴角抽搐了整整十五分鐘……

很久之后,當晨珀終于從唐羽琦口中知道所有事情的源頭時,她已經被唐晗翻來覆去折騰了個遍。

看著好友在一旁咬牙切齒地指責自家哥哥的不恥行為,晨珀倒沒有多大怒意。該氣的,該惱的,這兩年也都散得差不多了。

可就算讓她重來一次,她第一時間關心的仍然會是小提琴。

因為那天裝在盒子的并不是她平常練習的普通小提琴,而是被她老爸視若珍寶的“弗朗切斯科·瓜達尼尼1898”。

這把小提琴是弗朗切斯科·瓜達尼尼一生中最好的作品,是仿照著安東尼奧·斯特拉迪瓦里1716“救世主”(Messiah)制作的,雖然不能和天價的斯氏琴相比,但流傳至今,也是不可多得的昂貴名琴。

因為太珍貴,平時她老爸根本不讓她碰,更別提拉了。

她從六歲開始跟著父親學習小提琴,那個年紀還不懂所謂夢想,就連對喜好一說也是懵懵懂懂的。那時她不過是比較喜歡聽音樂,每次聽到老媽彈鋼琴都會和著節奏搖頭晃腦地拍手,老媽問小小的她要不要學彈琴,她點頭說要,結果被老爸看到,于是最后成了跟他學拉小提琴。

小提琴并不是一門容易的器樂——至少比鋼琴要難得多。父親的小提琴水準只能說一般,連進交響樂樂隊當個普通的小提琴手都做不到,但給她啟蒙是綽綽有余了。起先一家三口誰都沒當真,父母只當她增加了一個興趣愛好,于她而言則是多了架會發聲的木頭玩具。然而,兩年之后,當她參加小提琴院外五級等級考試取得“優秀”的成績后,一切全變了。

院外器樂考試一般分十級,小提琴雖然上手難一點,但兩年五級也不是沒有人能做到,關鍵是“優秀”二字。

考級成績分為優秀、良好、合格及不合格四等。

一般七八歲的小孩過級評分都是合格,良好很少,優秀更是鳳毛麟角。

每一年考級,一旦取得優秀的成績,不僅考生可以在當屆考級的頒獎典禮上演出和領獎,就連考生的老師也能獲得學院頒發的優秀老師證書——且邀請的頒獎人都是極有名氣的器樂家。

這對考生和老師,都是一種莫大的榮譽和肯定。

晨父鐘愛小提琴,無奈能力有限,水平普通,從未在這方面獲過獎。他沒有想到,人生第一個小提琴獎項,居然是年僅八歲的女兒帶給他的!

上臺領獎那天,他從著名小提琴演奏家馮光生手里接過證書的時候,連手都是抖的。

那天晚上,晨珀第一次見到父親從琴盒里取出收藏已久的瓜達尼尼。

她好奇這把琴,伸手想去拿,但父親只是拿著琴給她摸了摸,并告訴她,如果想要這把琴,就努力學習小提琴,以后進入大型交響樂團當首席小提琴手,在舞臺上發光發熱。到那個時候,這把琴才會屬于她。

那會兒晨珀才八歲,對于首席小提琴手根本沒有概念,倒是對這把百年名琴惦記上了。

第一次背著老爸拉它是在十一歲那年,那次她終于找到了老爸藏起來的琴盒鑰匙。雖然還不太懂,但那種如鉆石般閃亮的音色,以及承載著百年歷史的古舊琴身,根本不是她練習用的小提琴可以比擬的。

那次后,她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找機會偷偷去拉Messiah,這是她仿照那把斯氏琴取的名字。

說實在的,晨珀雖然在小提琴方面很有天賦,但她并不十分喜歡拉琴——尤其在她得到考級優秀的成績,父親開始重視并嚴格規劃她的小提琴演奏之路后。她喜歡音樂,但更喜歡現代流行樂,而演奏那些曲子在父親眼中恰恰是浪費時間和不務正業,但凡聽到她拉那些,他都會語重心長地和她聊一聊。

然而,每次拉Messiah——即便是拉自己討厭的古典樂,她心里也會有種奇妙的感覺,除了因為它的歷史和意義,音質和手感,更是因為她父親的不許可。

她喜歡這把琴,反正它早晚是她的,只可惜老爸盯得緊,她也怕被發現,所以每回都是趁著爸媽不在家偷偷拉一下,之后又匆匆放好。

唐羽琦生日那幾天,她老爸老媽被幾個老朋友拖去旅行了,大約四五天時間都不在家。所以去上課之前,她把Messiah小心翼翼地取出,放在了自己的小提琴盒里。

后來回想起來,之后一連串發生的事,大概都是從這個舉動開始的。

就像是連鎖反應一樣,一件連著一件,無法避免,也無路可退,讓人措手不及,卻像是命中注定。

即便到了事隔七年多的現在,這個連鎖反應還是沒有結束,依然在影響著她的人生。

晨珀覺得有點不可思議,那晚唐晗抱著她明明只有很短暫的片刻,她腦海中卻翻涌出那么多往事。她再次掙脫離開時,他沒有勉強,只是堅持要送她回家。

一路無話,車上的氣氛有點尷尬。

她下車關門的時候,卻聽見他在身后喊她:“晨珀,今晚我說的那些話……是認真的。”他的聲音有些遲疑,少了一貫的自信與驕傲,帶了些不確定的試探。

夜色里,他隔著車窗與她遙遙相望,眸光如星。見她回視自己,他對她笑了笑:“記得不要讓我等太久,太久的話我會消失不見的!”那笑容美麗而灼目,帶著他一貫的自信飛揚。

車窗升起,車子飛快駛離。

唐晗始終是唐晗,哪怕示軟也不過片刻。他條件太好,太有自信,連一句喜歡都沒有,就已經強硬地想聽她的答案嗎?還是,無論她給出什么答案,他都會將她劃入私人領域?

這未免太想當然了吧!

三天的假期結束后,晨珀不得不繼續投入工作。

她有些不耐地拿起小提琴,面前的譜架上是《巴斯克隨想曲》繁復冗長而快速的跳弓部分曲譜,這段她總是拉不好。速度太快,對技巧的要求也高,想要在短時間內掌握,需要一遍遍反反復復地練。偏偏她這個人,對于單調枯燥的練習向來不喜歡。

這部分本來不是她負責的,結果休息回來,副團卻給了她新的任務——三天之內,完成《巴斯克隨想曲》整曲獨奏。

至于理由,當時副團看了她一眼,淡淡道:“這是樂團給你的任務,你現在先拉一次給我聽。”

晨珀:“……”

在副團看來,集體演奏和獨奏并無太大區別,總歸是同一首曲子。而且這曲子也不是第一次作為演出曲目,樂團幾個小提琴手都會,不過是拉好拉差的問題。

他忘記了,實際上獨奏的樂譜和合奏樂譜并不一樣。尤其是這首,之前已被魯夫斯——聲世從莫斯科愛樂樂團高薪挖來的樂隊指揮改動過。因為難度大,所以協奏的地方都切得很碎,由樂隊成員合作,各司其職,反而不難。

獨奏就不同了,即便屆時臺上有鋼琴伴奏,但她用小提琴演奏原曲,一個音符都不能漏。

他要聽,晨珀便拉了。

幾分鐘后,副團的臉色變得十分詭異,隨后吩咐她這幾天不用參加集訓,所有時間都待在琴房練習《巴斯克隨想曲》。

三天下來,有古典樂反復恐懼癥的晨珀表示有點想吐了……

聲世樂隊副團叫林棟,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面貌普通,演奏技能中上,但勝在非常有經驗,人又正派耿直,所以樂團里面一些大大小小的零散事務,都交由他處理。

他在聲世數年,但凡交到他手里的任務,不說全部,九成九都能完成。

然而這幾天,他卻有些煩惱,尤其中午吃飯前跑了一趟四樓的某間練習室,在門外借著縫隙聽了會兒壁腳后,整個人都不好了。

“總監,我想知道,是不是上面誰看我不順眼在整我?”午餐時間,林棟把樂團總監堵在了辦公室里。

樂團總監耿碩東推推眼鏡,笑問他怎么了。

晨珀獨奏《巴斯克隨想曲》這個任務,其實是耿碩東交代給他的,說是高層決定。樂團演出時節目常有變動,不是很大型的演出,獨奏、小協奏也會適當添加,但是讓一個新人獨自負責一個節目卻從來沒有過。

林棟覺得意外,但也不是太擔心,畢竟集訓也有一段時間了——直到之前聽完晨珀的獨奏。

他只能說,晨珀拉琴的方式散漫到了極點。

薩拉薩蒂的這首名曲的確不算容易,他也沒指望她一上來就能拉出完美成品,不過就算速度慢一點,音符節奏總要正確吧。晨珀倒好,一揚弓,速度半點沒減,但其間各種漏音不計其數,連續弓根斷奏被直接拉成連奏,擊弓加左手撥弦那段直接刪了撥弦的音符,至于最后那段華麗快速的跳弓,她直接停了下來,表示自己沒練過……林棟當時就很想問候一下她的小提琴授課老師,不過想著怎么也是聲世錄取進來的,就當之前沒怎么練過吧,好歹大體她還是會的,突擊訓練幾天應該可以吧?

結果剛剛他去琴房的時候,透過門上的小玻璃窗口,看見練習室內散落了一地的紙飛機。仔細一看,發現折紙飛機的紙張居然都是樂譜——整個《巴斯克隨想曲》的譜子居然被折成了大大小小的飛機!

而罪魁禍首卻靠坐在陽光充沛的落地窗旁,閉著眼睛用小提琴拉《兩只老虎》……

兩、兩只老虎?!

林棟:“……”

“散漫,不努力,不重視樂團的任務……我真不知道,這樣的新人怎么有資格上臺獨奏?”林棟越說越生氣,連帶著情緒也激動起來。

耿碩東卻還是笑,耐著性子聽對方說完才道:“說不定她已經練熟了呢,任務下得急,再怎么練習也得休息不是嗎?好了,這件事我知道了,反正距離演出還有幾天,再等等看吧。”

林棟生氣大部分不是為了晨珀,而是因為上面丟下來的這個明擺著無法完成的任務。現在向總監說明了情況,心里雖然還是不快,但郁悶之氣倒是去了些。

等到林棟離開后,耿碩東撥打了桌上的電話,電話接通之后,他的聲音里多了些恭敬:“唐總,關于您之前吩咐下來的事,稍微出了點問題……”

午餐時間,聲世二樓至四樓大大小小的練習室里仍可見勤奮的身影。有沒有演出任務的只要不與集訓和彩排時間沖突,都會在這里練習。

四樓角落的練習室里,背朝門口的黑發女孩坐在落地玻璃旁的高腳圓椅上,正用一種緩慢而優美的姿勢拉著曲子。唐晗在門外站定,無聲地將門旋開,透出一道縫隙,原本因隔音而無聲的優美演奏場面頓時演變成了詭異而古怪的曲調。

唐晗聽了半天,才聽出晨珀拉的是《葫蘆娃》……

就算他早有準備,也被這“聲情并茂抒情版”的《葫蘆娃》雷焦了。

這丫頭一定是故意的吧,正經的曲子不練,光拉這些不倫不類的,算是抗議嗎?

他正無奈笑著,卻聽見里面曲調一轉,她大概是拉膩了兒歌,終于拉起了抒情優美的正規小提琴曲。唐晗進聲世這幾年,背后也是下過很大功夫的,不過幾個小節,就聽出她拉的是日本小提琴手宮本笑里的《風笛》。

宮本笑里在日本很紅,他也在現場聽過她的演出。《風笛》這首曲子唯美纏綿,清雅寧和,但嚴格來說曲調稍顯單薄素雅,所以每回演奏,都是配有鋼琴伴奏的。兩者相和,才能達到最完美的演奏效果。

但現在晨珀只有一個人,卻憑借手里的小提琴,連帶鋼琴伴奏那部分也拉了出來,這就大大增加了演奏難度。

唐晗有些意外,但看她的表情十分放松,像是興致到了隨手拉的,根本沒感覺到難度。旋律柔美,情緒飽滿,連一個錯音都沒有。

正當唐晗錯愕之際,晨珀弓弦一轉,一連串快速而激昂的音符流瀉而出,居然又換了曲子。初一聽,他以為她拉的是貝多芬的《悲愴》第三樂章,然而過了片刻,他就覺察到不對,隨后越發震愕。

這樣猶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的激烈音符,并不是《悲愴》第三樂章原版,而是那位保加利亞殿堂級電子小提琴家Diana Boncheva演奏的改編版本《貝多芬病毒》。

這首曲子是她在韓國參賽的成名作,只要對電子小提琴感興趣的人差不多都聽過。原曲《悲愴》是鋼琴曲,曲速很快,《貝多芬病毒》雖以電音小提琴來演奏,卻依舊保持了曲速,后段曲速甚至更快一些,光這一點就比原曲要難。

只是,電音小提琴與古典小提琴完全不同,音色更為豐富明亮,以電子小提琴演奏改編版《貝多芬病毒》再恰當不過。

現在晨珀使用的卻是古典小提琴。

讓唐晗震愕的最重要一點就在這里,晨珀用一架古典小提琴,拉出了電子小提琴的激情與刺激!

雖然在細節方面仍有很多瑕疵,但這樣的水準已經超乎他的想象了。

她把古典樂《巴斯克隨想曲》拉得支離破碎,卻可以用古典小提琴駕馭煩瑣的現代音樂,這讓他完全弄不明白。

他在門口站了很久,最終沒有進去。

那天之后,林棟又從高層那里得到了一個新的任務,這個任務讓他大大松了口氣。

任務內容是——從即日起,將樂隊新人晨珀從古典交響樂團調去電音組。

晨珀得知自己莫名其妙被調去電音組,將和田艾麗成為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同伴”的當天,便直接向副團請了假。

這次用的理由很光明正大——事情來得太突然了,她需要幾天時間靜靜……

圣誕節快到了,街上到處都洋溢著節日的氣氛,晨珀的生日就在十二月二十五日。請假的第二天,她收到了一份快遞,是個包裝嚴實的紙箱子,沒有落款。

箱子里面是個漂亮的紙盒,晨珀打開一看,里面是一條精美的黑色露肩小禮裙。雖然紙盒上沒有印品牌名稱,但憑直覺,這條裙子應該價格不菲。

裙子上躺著一張素色卡片,上面是手寫的Happy Birthday(生日快樂),雖然沒有落款,但她猜測這應該是唐羽琦送的。

昨晚她才和唐羽琦通過電話,對方問她圣誕回不回家過。

“不回去了,我爸氣還沒消呢,而且我昨天剛請了假,圣誕那幾天應該要待在聲世。”

唐羽琦在電話里笑了起來:“我就知道是這樣,還好我早有準備,等著驚喜大禮吧!”

她在電話里沒說是什么禮物,不過她對好友一向大方,這條裙子倒像是她的風格。晨珀將裙子掛入衣柜,給唐羽琦發了條微信,表示禮物已經收到,她很喜歡。

結果唐羽琦卻打個問號過來,問她什么禮物,她沒有寄啊。

晨珀不解,用手機拍了張裙子的照片給她傳過去。

隔了片刻,唐羽琦回了條微信過來:“你先等著啊!”

等著?晨珀回了個問號過去。

結果這一等就是一個小時。一個小時后,公寓的門被人用力拍響,晨珀打開門,身材高挑、打扮時尚的短發俏麗女生已經朝她撲了過來:“大驚喜!沒有想到吧!”

晨珀身高164厘米,唐羽琦則將近173厘米,還穿著8厘米的高跟鞋,這么大的個子朝她撲來,晨珀的臉直接埋入了對方胸口。

晨珀:“……”

“所以,你的驚喜大禮就是你自己?”晨珀斜靠在沙發的一頭,手里捧了杯熱奶茶,用不以為然的眼神看著沙發另一頭的好友。

“你這嫌棄的眼神算什么意思?我專程飛過來給你過生日,你夸獎我一句會死嗎!”

晨珀沉默了會兒,視線緩緩下移落在對方胸前,誠懇道:“你的胸好像大了點。”

“……”這算是哪門子的夸獎!唐羽琦有點抓狂,不過,不得不承認這話讓她挺高興的,“真的大了嗎?我最近換了個內衣牌子!你要嗎,回頭我寄兩套給你!”

“……”

“其實溝這種東西,真的是要擠的,你現在雖然是B,但只要穿上這個牌子絕對能擠出C!”

“……”晨珀歪在沙發上放空,她真不該夸獎她的胸部……

兩人聊了幾句“日常”,唐羽琦注意到桌上的紙盒,她看了看,隨后驚訝起來:“這不是MIO么?”

“什么?”

“MIO啊!英國一個極其奢侈卻又異常低調的貴族品牌,據說只為少數貴族和上流人士供貨,沒有任何樣衣現貨,客人購買前,直接翻看設計圖挑選,選中后才按照給出的尺寸定做。因為每個款式僅此一件,加上幾乎每一款設計都出自設計大師之手,所以貴到離譜。”

“有多貴?”晨珀瞇起眼。

“差不多一輛中檔轎車的價。”

“……”這樣的品牌真是好無聊啊。

“居然這么大手筆,難道是我哥?”唐羽琦看到那張素色卡片,查看之后發現沒有落款,“不過如果是他送的,應該不會不留下名字!他那個人這么高調騷氣!”唐羽琦細細打量,片刻后盯著素色卡片的背面看了又看。

“怎么了?”晨珀湊過去。

“后面有字!”

“什么字?”

唐羽琦輕輕讀了出來:“J?”

晨珀愣了愣,隨即臉色赫然白了下去。

她取過那張卡片,對著光仔細查看,素色卡片的背面,原本一片馨白的地方,一個大寫的銀色字母在陽光下若隱若現——J。

晨珀整個人僵在那里,她看著好友,緩緩道:“他找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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