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墨的目光直視前方,他也無法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周圍的空氣安靜的不像話。
“啪嗒。”
一個沉悶的開門聲打破了此時的糾結氣氛。
玄墨躡手躡腳上前將房門微開,腦袋往外探了探,只見施易廷雙手靠背,眉頭蹙起,似乎被什么困擾著。
玄墨沒有任何的猶豫,直接敞開門抬腳往外走去。
“師父,徒兒見你心事重重,是不是還在想方才的事情?”
施易廷抬眸看了玄墨一眼,微微晃了晃腦袋,嘆了口氣,“那些事情不想也罷,想多了倒是給自己添了煩。”
“那你是在擔心去縣城的事情?”,玄墨微微傾著身子小心翼翼地問道。
施易廷的目光停在玄墨的臉上好一會兒,眼前的人兒仿佛有無窮盡的力量,明明只是一個弱不禁風的小丫頭,怎么會給人這樣一種感覺呢?
他收起自己的疑問,并努力讓自己的眉間舒展以看起來沒有那么煩惱,“些許吧,說走就走談何容易,心里總歸有些放不下。”
話落,施易廷再次瞥了一眼離家出走甚至女扮男裝的玄墨,心底竟升起一絲敬佩之意,可謂勇氣可嘉。
玄墨非常能夠理解施易廷的心情,此時的他不就是在經歷這其中的辛酸苦辣嗎?
“是啊,人來到了這世上,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家。但是人活這一世,匆匆來匆匆走,不留下點什么兒反倒會過意不去。”
施易廷再次將目光停留在玄墨的臉上,一個小小學徒都開始跟他講人生大道理,這不是很搞笑嗎?
“行了,去把自己的東西收拾收拾了,可別落下了什么。”
玄墨輕輕笑了笑后就退回自己的房間了。
施易廷看著他的背影,來回琢磨他所說的那番話,總覺得意味深長。
翌日天才蒙蒙亮,大家都被門外的叫喊聲吵醒。
“有人在嗎?”
“施師傅,在嗎?”
不停的叫喊聲夾雜著急促的敲門聲,施易廷皺了皺眉頭,隨意收拾一番后打開了鋪門。就見鋪門外站了好些人,臉上的表情相當凝重,似乎都在等著一個交代。
“你們這是干什么?”
見到鋪門被打開,那些人的臉色才稍作緩和。
其中一位上了年紀的婦女張了張嘴,“施師傅,我聽說你今日要離開這里上縣城去?那我在你這兒訂做的木床到時候往哪兒要去?我們可是說好三個月交貨的呀。”
她的話音才落下,其余人便顧不得其他七嘴八舌說出了自己的顧慮。
“我的樟木箱呢?何時交貨?”
“還有我,我訂了一張木餐桌。”
……
施易廷雙手往前伸了伸輕輕向下壓了壓,“諸位請安靜,我不知道你們從何處得知我要離開這兒上縣城的消息。不過此消息一點兒都不假,你們的消息很是靈通。但是我施某深知誠信做生意的重要性,答應你們的貨物我定是會完成并在規定時間內交至你們手中。我下了很大的決心才做出了離開這兒去縣城的決定,一開始我很排斥并拒絕了縣城的差事。后來冷靜下來想一想,我并沒有放棄這里,我只是找到了一個更高點,可以讓自己看得更高更遠,同時能兼顧身在家鄉的你們。”
此番話讓施易廷豁然開朗,也讓那些人四目相對。
“施師傅,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什么叫同時兼顧身在家鄉的我們?你人在縣城,鎮跟縣城可不是一兩步的距離,怎么兼顧?”
“就是就是,你都去了縣城,還想著賺鎮上的銀子?施師傅,你這胃口未免太大了點兒。”
施易廷聞言淡定地笑了笑,換做從前面對這場鬧劇他應該會大發雷霆,但是現在的他似乎想通想明白了,“合作是相互的,你們要是相信我的能力,距離并不是問題。”
“按你這么說,我以后還能找你做木工活?是這個意思嗎?”
“我并不覺得這是一個好點子,縣城離這兒實在太遠了。”
“作罷,這些都是后話,先把我們之前訂的東西做好再走吧。”
“對,對,對。”
……
施易廷見此局面雖然覺得挺無奈,但是他的臉上依然淡淡如輕煙,“大家稍安勿躁,請大家放心,我施某做事從來都是有始有終。答應你們的貨物我會在十五日之內完工,并讓我徒兒浩云一一送上門。”
那些人面面相看,不知道這樣的做法是不是值得可信。
“我相信施師傅的人品,他若是食言,那日后他在縣城也不會有好日子過。”
“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那我也賭上一回吧。”
……
看著他們滿意離開的背影,施易廷松了口氣,他知道這其中肯定是自己的侄子施厲做的好事兒。但是這次反而幫了他一個大忙。
轉身的剎那,隔壁家的花嬸領著小青就上了門。
“施師傅,我跟小青過來送送你們。”
施易廷笑笑,看著花嬸臉上的不舍,他無奈地搖了搖頭,“花大妹子,你對小玄真是用了心思,怪不得他對你那般尊敬。”
“我說你啊,留在鎮上不是挺好的嗎?去那縣城干什么玩意兒?你這么一整,我日后恐怕再也見不到小玄了。這孩子多惹人愛啊,我可是打心眼里喜歡他,舍不得他。他這一走,日后我做豆腐都少了一些心思。”
說著說著,花嬸的眼眶泛著淚花,真實感人。
施易廷輕輕地揚起嘴角,要是玄墨的真實身份被花嬸知道,她還會這樣用心良苦嗎?
“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你就放寬了心。而且,去縣城的主意可是小玄主動提出來的。這孩子確實是難得的厲害。”
想起昨晚失眠,玄墨再度上前說的一些話,施易廷簡直是受益匪淺。
花嬸抹了抹眼角的淚花,努力讓自己的臉色好看一些,至少印象不能壞。
玄墨正幫著把行李往外搬,汗水從眉角滑落,他瘦了太多,整個人變得輕松了許多。但是之前浩云為他準備的衣服跟他相比卻胖得無法再穿了,他咬咬牙用每月僅有的幾個學徒工錢買了兩套合身的新衣裳。人靠衣裳馬靠鞍,他整個人看上去更加有精神,更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