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了么？”葉寒先是怔了一會兒，下一刻他握拳的手微微顫抖。

葉寒的另一只手還卡著靈睦的小刀，剛才面對著靈睦的偷襲，在無路可退的情況下他整個身體近乎條件反射似地做出了反擊。人在面對危急時往往無法冷靜思考，等到葉寒反應過來他那一拳力量過大時，靈睦的頭已經飛了出去，靈睦的脖子被直接打斷，葉寒那一擊直接取走了靈睦的性命。

如果靈睦是健康狀態或許倒不至于被這么一擊秒殺，然而靈睦剛剛從重傷中恢復，身體的大半靈力都集中在新長出的斷臂中，這才使得身體其他部位異常脆弱。在面對靈睦和靈和無可躲避的進攻時，恐懼使得葉寒并未留手，這也是靈睦喪命的又一原因。

“噗嗤”靈和吐出一口鮮血，葉寒剛才反擊的瞬間，回沖的靈力震傷了靈和的內臟，如今的靈和身體也不好受。但當看到靈睦的慘狀后，靈和還是忍不住驚呼。

“哥！哥！”靈和沖到了靈睦的身邊想要將閉眼的靈睦喚醒。然而靈睦已經死亡，過了一會兒后靈睦臉上的那層皮漸漸褪去，重新露出來的是一張方正剛毅的臉，說不上英俊，比起剛才的模樣，靈睦的真面目更像是那些農田里勞作的漢子們，臉上是仿佛被陽光曬過的赤銅色。

倒也不是一張令人討厭的臉。

“對，對不起……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葉寒嚇得整張臉煞白，之前他擊殺半妖魔獸時從來沒有過那種感覺，當灼熱的鮮血噴灑在自己臉上時……當看到垂死靈睦眼中的絕望和憤怒時……葉寒整個身子都踉蹌了一會兒，直到葉寒后退撞上擂臺的圍欄，葉寒才從腦海的一片空白中反應過來。

他殺人了，？雖然不愿意用人來稱呼畫妖，但這些半妖魔獸與普通人類長得并無二樣，甚至連生活習慣，說話都一樣，這個世界的人有著痛覺和感情，有著自己的人格和思想，那么魔獸呢？那么像人的半妖魔獸們呢？

當看清已死的靈睦臉時，葉寒忽然有了種錯覺。似乎死去的只是個會變化各種模樣的人，這些畫妖說著和人類一樣的語言，穿著和人類一樣，甚至他們還能夠使用人類的道具，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畫妖除了種族是魔獸外，他們真的與人有區別么？

“魔獸和人一樣”葉寒腦中沒來由的想起森蚺蛇王說過的這句話來。前所未有的負罪感幽幽的從葉寒的心里生了出來。下一刻葉寒看見靈和從袖中掏出一只火箭筒，火箭筒升空炸裂！在空中綻放成一朵黑色的花。

“這是，靈家的信號彈？”

“畫老八這是惹上大麻煩了啊。”

“快去通知少爺，死人了，死人了。”

“殺人了！”

“快去通知家主和大少爺。”白家眾人開始奔跑起來，誰都知道靈家的信號彈意味著什么，很快這里就會聚集一大波靈家精銳，畫妖族各家之間這些年一直維持著微妙的關系，表面風平浪靜暗地里卻是一觸即發。

有時候戰爭與和平，缺少的只是那么一點微弱的火苗。就像薩拉熱窩的槍聲直接點燃了第一次世界大戰。

“是他們先想殺我的！”葉寒大聲說話，但奔逃的白家眾人卻完全沒有人想要聽葉寒解釋的想法，他們只在乎最后的結果！靈家的大少爺死了，畫老八，或者說葉寒，就是那個殺害了靈睦的兇手。有不少白家人警惕地將葉寒圍在中央，雖說“畫老八”才是兇手，但靈睦畢竟是死在白家的地盤上，若是能將畫老八交給靈家，白家也能夠避免和靈家的正面沖突。

“畫兄弟，你先冷靜點。等到時候再解釋吧。”一名白家人壯著膽子喊道，如今的“畫老八”滿臉盡是惶恐，倒像是個犯錯的孩子一般。現在的“畫老八”精神正處于高度的緊張中，從剛才“畫老八”擊殺靈睦的兇狠來看，要是再刺激到他的話，誰都不知道他會做出什么樣的事情來。

“對對對，你先冷靜點。別沖動，別沖動......比試打死人很正常的嘛，別害怕，別害怕。”

“我沒想殺他！”葉寒像是被踩中了痛處一般喊道。

“是是是，畫兄弟你說的對。”

眾人本以為“畫老八”是害怕靈家的報復才不愿意承認殺了靈睦的事實，但從“畫老八”的眼神來看，似乎又并不是這樣。如今的葉寒眼中滿是血絲，那是初次殺人的驚恐，這和害怕靈家報復的表情是截然不同的。

“呵，好你個畫老八，你有膽子！我們靈家絕對不會放過你的，你就走著瞧吧！”靈和抱著靈睦的頭往后退了幾步，目光瞪著葉寒，像是暴怒的公狼。葉寒暴怒地扭頭想要解釋，可當靈和面目猙獰地瞪著他時，葉寒忽然就被震懾住了，明明葉寒也知道靈和遠不是他的對手，但葉寒還是被靈和身上的那份怒氣給嚇到了，這讓葉寒不由后退了幾步。

葉寒被靈和的目光逼得想要逃走，只要他想走這里甚至沒有人能夠攔住他。可當看到靈和滿是恨意的目光落在葉寒的身上時，葉寒感覺好像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一般。

那是看待仇人的目光，那是看待殺人犯的目光，是的，他殺了“人”，他殺了眼前這人的哥哥。

“不，不對……”葉寒喃喃地說。

葉寒固然能夠逃走，但下一刻葉寒用手捂頭，好像萬馬在記憶的荒原跑過！腦海記憶翻涌狂風大作，是海嘯！海嘯拍打在了記憶的沙灘上！無數畫面被擊打成碎片，那些奇怪的聲音在葉寒的腦中響了起來！

“殺人犯！”

“你是個殺人犯！”

“快叫救護車！快叫救護車！”

“別打職業了！”

“你不配！”

奇怪的聲音一聲接著一聲，到最后葉寒雙眼血紅，腦袋似乎都要炸裂開來。

他又想起了那職業生涯的最后一幕了。當初打職業時也是這樣，所有的人都在指責他，所有的人都是用看待殺人犯的眼光在看他，只因為自己在賽場上險些殺了自己的對手，可即便葉寒如何解釋，眾人所在乎的也只是結局而非他動手的理由。

“我沒有錯！”葉寒大吼，無數人的影子和靈和的身子重疊，葉寒的眼睛漸漸變成了血紅色，似乎有個靈魂要從那個身體里沖出來。葉寒忽然覺得自己著實沒有必要害怕，只要他想的話，在這里殺了靈和應該不成問題！殺了那些奇怪眼神看他的人也不成問題。可這樣的異變僅僅持續了片刻，這時候葉寒看到了遠處一個哭泣的小女孩。那是只幼年畫妖，正對著葉寒的方向放聲大哭，

看樣子自己的這般模樣嚇到了那個小家伙，葉寒的眼中似乎有一絲澄澈回歸。這時候有人抓住了葉寒的衣領，青綠色衣衫的森蚺蛇王像是提小雞一樣將葉寒扛在了肩上。虛影閃過，下一刻森蚺蛇王扛著葉寒沖出了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