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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章四十七】畫翼

  • 西沉記
  • 阿今今今今
  • 4944字
  • 2019-04-22 05:35:52

【章四十七畫翼】

我第一次遇到畫翼,還是在涂山山頂的紫堇花田里。那日我本在歇午覺,只因紫堇花長得高了,我蜷縮在花葉之下很難被發現,我正睡得熟,忽然聽到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然后就感覺什么東西啪唧一下踩了我一腳,我被這一腳踩醒了,帶著點起床氣翻身爬了起來環視了一圈,就見到一只小赤狐,尾巴尖兒和耳朵尖兒上都帶著點黑色,極不安地看著我。我立刻意識到是她踩了我,我便幾步走到她面前去,還未等我開口,她便開口了,“對不起,是我沒有看見你,你沒事吧?”

我本要同她理論一番,但這小赤狐態度極好,又十分誠懇,我也只得放她一馬,搖搖頭表示沒事,那小赤狐躬身又行了禮,然后便立刻轉身跑遠了,那一次的見面,我們連彼此的名字都還不知道,等到我再次見到畫翼,已經是之后與琴歌見面時候的事了。而那時候我們都已經不再是當初的小狐貍,只是那耳朵尾巴上的那點黑色我還記得,之后再問,才知道她就是畫翼,往日里春凝奶奶格外喜愛她,只因為畫翼是狐族之中頂溫柔細心的一位,雖然有些膽小,但做事還是極穩妥,此前不僅是她負責做了望舒祭典的合歡花環,而且聽族里人說,春凝奶奶還有意要親自指點她,把一套醫術傳授給她。畫翼平日里靦腆話少,又自小與琴歌在一起,琴歌鋒芒太盛,又是族中公認的美人,在她身邊的畫翼則顯得要低調無聞許多。之前下了涂山我與琴歌分道揚鑣,畫翼猶豫再三還是與琴歌一同走了,算來我們也已經有許多年不見,因此聽得那一句“西沉”的時候我一時很是不敢置信,回頭一看,是一位穿著茶色襦裙,手里提著一包松香糕的姑娘,身材嬌小玲瓏,梳著兩個小發髻,留著一道齊劉海。我當即知道她非凡人而是我狐族中人,但還是有些不敢相認,就在此刻那姑娘道,“西沉,好久不見了,我是畫翼啊?!?

“畫翼?”我很是驚訝,萬萬沒有想到能夠在明都遇到她,上前握住她的手,“你怎么會在這里?不,我是說,你也來了明都嗎?”

“這話說來就長了。”畫翼也握住我的手笑道,“真沒想到能夠在這里遇見你們。我原本還不敢相認,可要說狐族之中化形能夠如此的,大約也只有西沉你了。東升也好久不見了,琴歌還常提起你來呢。今日重見果然不一般?!?

我原本與畫翼重逢十分欣喜,但她突然又說起琴歌,又說到琴歌提起東升,我便心下一沉,略微有些不高興了,但還是道,“就你一個人嗎?琴歌和書渠他們呢?”

“今天只有我一人出來,琴歌他們現在不在明都,大約要過幾日才回來。我是出來買松香糕的,”畫翼回答,“欸,說起來棋莞呢?他沒有同你們一起么?”

“莞莞他去街上逛了,”我四下里一瞧,還是沒有見到人,“大約逛遠了,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

畫翼環顧了一下周圍,然后對我們道,“這里人多嘈雜,還是不要站在這里說話了,往前幾步過了鸝館是松鶴樓,雖然小些但也干凈,我們去那里點壺茶坐著說吧。”一邊說著,我們一邊同畫翼便往松鶴樓去,我們上了二樓,點了一壺毛峰,畫翼將那小包打開,里頭是剛出爐的松香糕,“請嘗一嘗,這是蘭坊的手藝,下面是水磨豆沙,上頭是新鮮的松香粉。我記得西沉你可愛吃甜食了,你一定喜歡?!?

那松香糕散發著陣陣清香,聞著就很是甜美,畫翼主動邀請我吃,我道了謝之后取了一塊放進嘴里,那松香糕入口即化,甜而不膩,果然上等。我正吃著,東升喝口茶道,“自涂山山下一別也多年未見了,你們是如何來了明都?”

畫翼捧了茶在手里,稍稍停頓了一下,然后開口道,“那日與你們分別之后,我們起初并沒有來明都,而是一直在四處奔波。事實上我和書渠完全不明就里,只是一路跟著琴歌走而已。那時候正值人界改朝換代,戰火四起,你們留在涂山地界還好些,我們一路南下遇到不少危險,中途有一段日子還不得不躲藏在深山之中規避戰火?!?

“那之后你們是什么時候到了明都?”我問道。

“當日與你們分別,琴歌只告訴了我和書渠要去一個叫桑沃院的地方,其余的便沒有與我們多說?!碑嬕砗攘丝诓?,接著道,“所以我們一路上都在尋找桑沃院,但很是困難,人界又多有動亂,我們在山中隱蔽修行。等待戰爭結束,然后便來到了明都地界,一路打聽,在這里找到了桑沃院,然后便在那里落了腳?!?

“桑沃院?”我從未聽過這個名字,一時很是疑惑,“那是個什么地方?為什么琴歌要帶你們去那里?”

“這個——”畫翼想要說什么卻又吞回去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然后抿了抿嘴,“這個還是等琴歌回來了你們問她吧,我,我不能說。”

“為什么?”她這樣吞吞吐吐的樣子我更是有些疑惑了,“為什么不能說?”

“西沉你們為什么會來明都?”畫翼還是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反而反過來問我們,“前陣子流民之亂的事明都里也是傳得沸沸揚揚,涂山地界也有波及,有影響道你們么?”

她既然提到此事,我便將我們如何在無業寺中修行、之后在鳳棲鎮上居住以及流民之亂的事情種種對畫翼說了,但對于我們為何會來明都,我并未告知畫翼實情,而是僅僅說了我們是因為鳳棲鎮戰亂而南下。夏樆之事仍然是狐族機密,夏熾姐告誡過我們不可外泄,雖然畫翼不是外人,但我還是沒有向她吐露任何內情。

“那你們現在住在哪里?”畫翼又問道。

“在客棧,距離鸝館也不遠,”我回答,“你呢?”

“在桑沃院。”又提到了這個地方,畫翼似乎還是十分小心,三緘其口,她思索了一陣,然后道,“桑沃院離這里也不遠,在明都城南側。我,琴歌和書渠都在那里,你們要是樂意,我也可以帶你們去看看。”

“那到底是個什么地方?”我知道畫翼話中有話,又不明白她為什么一提起那個地方就有些吞吐,便又問,“為什么你們會在那里?”

“琴歌帶你們去那個叫桑沃院的地方是有原因的吧,”東升半晌沒有開口了,但此刻卻開了口,不知為何我覺得他的口氣有些強硬,“是為什么?”

原本只是我問,畫翼一直不愿意說,此刻東升也開口問話,畫翼便更是有些遲疑。只是東升平日里很少這樣逼問別人,也從不管閑事,但此刻他主動開口問話必定有原因,我心里想著東升可能是認為那個地方與我們在追尋的夏樆的線索有關。畫翼用手指摩挲著杯子,沉默了好一會,然后才道,“其實也沒有什么,只是這件事事關琴歌,我不該未經她允許告訴你們。你們也知道琴歌的性子,如果她知道了我在沒有告訴她的情況下告訴你們實情,肯定會怪我的?!?

“如果只是她的私事,那你可以不用說了?!睎|升道,“但如果不僅僅是私事,那還請你如實相告?!?

畫翼剛剛那句話其實已經是有拒不相告之意,我本打算就此結束,但東升卻還是沒有放棄,不知為何他這次特別認真堅持。畫翼又猶豫了一會,然后才接著道,“一開始,我和書渠也都覺得奇怪為什么琴歌要去一個我們完全沒有聽說過的地方,可即使是我們問琴歌,她也沒有明確回答過我們緣由。只是她一向好強又有主意,似乎執意要來,我和書渠也就一直跟著。之后在明都找到了桑沃院,起初聽明都里的人說,桑沃院是一個樂坊,也可以說是個舞館,但事實上明都城中這么多樂坊舞館,桑沃院并不出名,我和書渠便更是不明白為何要去這樣一個地方?!?

“然后呢?”

畫翼抿抿嘴,然后又道,“之后我們還是去了桑沃院,那里的掌柜隕若收留了我們。到了那里我們才知道桑沃院表面上是一處樂坊,其實里面都是一些地界的修行之人,可以說是一個人界之中的修行之所,隕若自己便是一個。于是我們便在那里留下了,一直到現在?!?

“修行之所?”我還是頭一回聽說會有這樣的一個地方,更是好奇起來,“是什么樣的修行之所?”

“這說起來就多了,”畫翼道,“每個修行之人都有自己的修行之法,苦修苦行,皓首窮經,又或者是術法武功,逐一不足。隕若有一套獨門的修煉之法,只是桑沃院中有一道規矩,只要是在桑沃院中修行得到的修為,十成之中隕若分得三成,隕若便是靠著她那套修煉之法得了不少修為?!?

“是什么修行之法?”我更是好奇了,這桑沃院可真是神奇,我從未聽說過還能有這樣的一個地方,也從未聽秋坪爹或春凝奶奶提起過。

“這我不能說,”畫翼搖搖頭,又苦笑笑,“那套法子我也用不來,書渠也不行,倒是琴歌上手很快,進步也很大。我們剛來明都的時候三人都是三尾,書渠靠的是苦修,我本來天資就不夠,身子也不如書渠,也只能靠鉆研鉆研醫書古籍。倒是琴歌自從來了桑沃院,受到隕若的指點,現在已經是四尾了。”

“什么?!”一聽這話,我猛地站了起來,動作太大把椅凳都弄翻了,周圍人都看著我,我這才趕緊扶了椅子坐下,壓低聲音,“你說什么?琴歌修成四尾了?”

這簡直太出乎我的意料,再看東升,他雖然表情還是很平靜,但眼中也閃過一絲驚詫。旁人或許無法理解,但在狐族之中這簡直是駭人聽聞的事情,三尾修四尾是大事,一般狐貍若非天資極好或極能吃苦,費千年都是常事,狐貍修了四尾之后,變化之數便能更上一層,可以隨意化形,不僅如此,四尾還是狐仙的最低一級,修成四尾的狐貍,在三界之中的分量都完全不同,有很多狐貍的修九尾之路都停在三尾無法進益。而此刻畫翼居然告訴我們琴歌已經修成四尾,這簡直如同晴天霹靂。而當日在涂山山底分離之時琴歌曾信誓旦旦說過她知修行之秘,還說過如果不同她一起便修不成九尾,今日看來恐怕所言非虛了。

“我也很驚訝?!碑嬕硇÷暤?,“大概是隕若的那套法子太對琴歌的脾性了,所以才會如此,但就算是這樣,這種進益的速度還是十分不可思議。但琴歌心高氣傲,我曾詢問過此事,也說過疑惑,她也未對我吐露過半點。而我也一直十分奇怪為什么琴歌能夠知道有桑沃院這個地方,又怎么知道這里是個修行之所。但我若是問琴歌,她斷然不會告訴我的。”

“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啊,”我還是不敢相信,“就算是春凝奶奶那樣的天資,也費了六百年修四尾,秋坪爹靠苦修費了春凝奶奶兩倍的時間。那到底是什么法子能夠這樣快就修成四尾?若是這樣,為什么狐族之中之前無人能知呢?”

畫翼又沉默了很久,過了好一會,她似乎鼓足了勇氣,抬起頭來道,“這件事不同尋常,雖然是琴歌私事,我不該對你們說,但的確如東升所言,也算不得全是私事,而是事關修九尾,該是全族之事。琴歌并未對我講起,是我無意中得知的。旁人我不說,但對你們我還是愿意如實相告。當日琴歌執意與你們分道揚鑣,又揚言有修行之法,均是因為她在望舒節禮上得了一件東西。”

“是什么?”望舒節禮是狐仙賜的,這一點更是讓我繃緊了腦子里的弦,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屏住呼吸等畫翼的下文。

“是一張紙,”畫翼輕聲道,“是我無意中看到的,是一張紙,上面寫著‘修九尾之事,非桑沃院不能’。那張紙就是琴歌拿到的望舒節禮,是狐仙賜的,放在一只錦囊中的東西,也就是說,來明都,來桑沃院,都是狐仙指點的,也就是因為這樣,琴歌才會那樣自信。如今看來,該是真的了?!?

這個消息對我來說更是五雷轟頂,修九尾一直是我心頭大事,而當初我親眼見過狐仙,又在望舒節禮上得了狐仙的同生環,又得知了同生咒的秘密,我一直是暗暗自喜,覺得狐仙對我青睞有加。然而此刻畫翼告訴我琴歌得了狐仙賜予的修行之秘,并且已經修成四尾,那么狐仙看中的莫非是琴歌而不是我,修九尾之事人各不同,但琴歌已經得了狐仙指點,只怕旁人再難超越。我又一直與她是對頭,更要緊的是當初涂山下分離之時琴歌曾說過如果東升跟著我,那他就不要想修成九尾了,當時我們都覺得琴歌是在信口開河,如今看來全然不是。我頓時腦中一片空白,半句話說不出口,看向東升的時候他皺著眉頭,但神情還是很冷靜,他看著畫翼道,“既然如此,多說無用。明日你能否帶我和嗔嗔去桑沃院看看?”

“可以,”畫翼點點頭,“時候不早了,我也得趕快回去了。東升,西沉,今日我們便就此告別吧,明日一早還在此處見面,我帶你們去。只是今日我同你們說的話,我從未對任何人說起過,并非我背后嚼舌根,只是我也知道這事不尋常,又事關修九尾之事才實話實說?!?

“明白?!?

東升點點頭,畫翼起身與我們告辭之后便走出了松鶴樓,只是我還一直在想著琴歌的事,此刻其他什么都想不了,就連與畫翼告別都忘了,只坐著發呆,直到東升喊了我一聲我才醒轉過來,再聽鸝館那頭已經戲末了,我和東升出了松鶴樓,往鸝館方向走去便看到了棋莞和樂兒還在鸝館前,見我們過去走了過來。

“沉沉你們去哪了,我們找了你們半日了都沒有找到——欸,你怎么臉色這么難看?。砍鍪裁词铝嗣??”

“沒有,先回去吧?!睎|升搶在我前面開了口,“時候不早了。”

鸝館的戲散了,可是明都的燈光還是那般明亮,游人還是滿街滿巷,但今晚的這場狂歡,卻總有些不是滋味,我緩步走在東升身邊,四人一路無言,我在袖子里摩挲著那只同生環,此刻只覺得這明都的燈光是那樣刺眼,那樣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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