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
手機馬達通過耳機在耳膜的震動讓沿著明鏡湖晨跑的陸飛慢了下來。
他沒有半點猶豫,直接就摁下了線束上的接聽鍵。
是師傅葛飛龍的聲音。
“師傅...”
“一會早點過來,你師母今天做了你最喜歡的燉活魚…”
“少放點兒辣椒啊”陸飛俏皮地補充了一句。
順著公園的圍墻,陸飛一溜小跑朝著葛飛龍家方向跑去。
葛飛龍家住在2樓。陸飛噔噔噔跑上樓的時候。屋門鎖已經打開,門是虛掩著的。
他躡手躡腳地走進了客廳。正準備將手上的時令水果放在門口的柜子上的時候,葛飛龍的聲音傳了過來。
“你來人就行了,別整這些...”
師母也笑呤呤地從廚房走了出來。她一把拉過陸飛,緊緊攥著他的手,轉身從廚房端出一碗粥遞給陸飛。
“喝吧,專門給你留的”。
陸飛看著眼前還冒著熱兒的八寶粥,他還真感到有點餓了。
他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惹的師母不停地拍他的胳膊,“慢點,慢點”,她目光溫柔,眼神慈祥地看著陸飛,仿佛就是在看自己的孩子一樣。
陸飛的眼眶濕潤了,他當然已經吃過早點。只是怎么能拒絕這深似母愛的溫暖?
葛飛龍看在眼里,什么也沒有說,只是將手中的報紙輕輕放在茶幾上,將戴著的老花鏡取了下來,他一手揉著鼻梁,指著沙發說道:“陸飛,一會陪我殺二盤,我讓你一個車…”
陸飛不由得笑了。他早就不用葛老爺子讓子了好吧。葛飛龍揮了揮手,像是告訴師母,好了,沒事啦。師母拍了拍陸飛的手,示意他去拿象棋。
陸飛的父親曾是一名緝毒英雄,在一次臥底任務結束過后,一家三口遭遇車禍,是他的父親拼著命把陸飛推開,而自己和妻子卻永遠地離開了...
那一年的陸飛只有9歲。
陸飛進入刑警學院之后,一直是學院的標兵。葛飛龍到學院進行過一次講演給陸飛留下了深深的印象,畢業之后,他如愿成為一名刑事偵察人員。
兩軍對壘,硝煙四起。
“哈哈哈,落子有聲,不許悔棋”葛飛龍難得一見的笑容出現了。這預示著這是一個好的時機。
“師傅,我有2個疑問”陸飛還是忍不住提了出來。
葛飛龍慈祥地看著這個自己最得意的學生,他似乎又像是鼓勵一樣,給了陸飛勇氣。
葛飛龍就這樣一副饒有興趣地樣子,手里捏著塊象棋,側著身子,臉上掛著笑看著陸飛。大有一副你只要問,我就會答一樣的架勢。這反常的態度,反而讓陸飛有點兒摸不著頭腦。
“師傅,我聽了你上次講的十年前的案子,我最近一直反復思考,可能是直覺吧,我還是覺得和我們最近在跟的一個案子有關連…”
他的話音未落。葛飛龍就插了句:“哦?你們有新的發現啦”
陸飛并沒有多想,雖然他覺得好像不應該說,但對自己最信任的人,他又覺得自己是不是有點過分敏感?
“哎,并沒有什么新的發現”他輕輕嘆了口氣,連續工作了三天三夜并沒有什么收獲,“丁隊干脆讓我們幾個休息二天,調整調整”。
接下來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只是盯著棋盤。
陸飛舉起的棋子停在空中,他似乎有點舉棋不定,那懸在半空中的棋子,也同樣揪著對面葛飛龍的心。
“啪”陸飛的棋子打掉了對方的馬…
葛飛龍笑出了聲,“小子,就知道你沉不住氣,交棋吧”。陸飛不動聲色卻又擺出一副不甘心的架勢,作勢還要再來…葛飛龍擺擺手,示意要吃飯了。
葛飛龍喝了口水,抬起頭看著陸飛,一副豁出去了的架勢:“說吧,這次又要提什么訴求啊”。
“師傅,關于1224我有2個問題。”陸飛還是一口氣說了出來,他知道有可能自己會碰灰,但自己還是想嘗試一下。
他顧不了那么多了。
他遲疑了一下,說出了自己的觀點。
“我覺得有2點是無法解釋的通的”
”第一件事就是,我并不認為他寫的是一個走字…”
“你是說,他是個偏旁?“
葛飛龍似乎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的學生果然是第一個站出來的。
“我的直覺告訴我,這起案件和前不久的飯店兇殺案有關連!“
葛飛龍微微一點頭,期待他繼續說下去。
“似乎是同樣的手法,干凈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當然,這也是我的直覺”他大方地承認,自己并沒有什么來支撐自己的觀點。
“孩子,破案呢,有敏銳的直覺有時候確實能出奇不意,但過分強調直覺,只會讓你迷失自我…”
陸飛重重地點了點自己的頭。
葛飛龍的臉色變得不可捉摸,他既沒有答應也沒有否定,這讓陸飛一點兒也不感到奇怪。擱在去年,也就是葛飛龍沒有退休前,087那可是絕對不可能提的,那可是整個警隊的禁忌。讓人更無語的是,陸飛的生日就是8月7日。雖然生日儀式對他來講,可有可無。如果非得較真的話,那也只有傷痛,所以,他倒也無所謂,或者是慶幸不需要被別人記住自己的生日。
葛飛龍終于開口了。
“我們來做個游戲,我來問,你來答”,看著一臉驚呆的陸飛。葛飛龍開始了。
“現場的鳥,也就是那只鸚鵡,對不對?“他像是在自問自答,”沒錯,那只鳥在林衛民報案記錄當中活著的,但實際案發現場當中的情形卻是鸚鵡歪著脖子死在鳥籠當中。這個跟案子有關連嗎?‘’陸飛重重地點了點頭。
“根據林衛民的證詞推測,顯然鸚鵡是被人掐死的。這也符合案件的一般邏輯,但是現場沒有發現除了林衛民之外其它第三者的任何生物特征“葛飛龍頓了一下,他接著說道:“實際上,這個鸚鵡,并不是夏義全的!”
“夏義全的鄰里關系也僅僅是點頭之交,但鄰居和周圍的住戶都反映,沒有看見過夏義全有養鳥的愛好,并且也沒有見過他溜鳥…“
“那會不會是他養在家里,別人從來沒有看見過?“陸飛冷不丁補了一句。
“那是根本不可能的!”葛飛龍不容置疑的口氣。
陸飛心里暗想,看來有必要抽空去花鳥市場學習學習了。說完,葛飛龍不再說話,他的臉色變得鐵青,顯然,這是一段讓他痛苦和難堪的記憶。至少對他個人來講,是這樣。
半晌,陸飛起身往茶杯里續了一杯水,雙手捧到葛飛龍面前。
葛飛龍看著眼前的年輕人,像是下了很大決定一樣,緩緩地說道:“關于那個字,對吧“
陸飛對于自己的問題全部被葛飛龍猜中,一點兒也不奇怪。而葛飛龍似乎也根本不給他確認或回答的機會。自顧自的說了起來。
“一個走字,就是一個走字”葛飛龍重復了一句。
他怎么能不確定,當時現場的他看到的就是如此,那雙看起來修長的手指中緊緊地握著一只鋼筆,從姿勢和紙上的筆痕來推斷,應該是一個完整的字。較真的葛飛龍在紙上將幾乎所有的走偏旁的字,寫了厚厚一疊字紙,起初他是對著這些紙看,仿佛突然就能從中間發現一個線索一樣。然后就根據現場照片姿勢反復地演練,嘗試還原當時的可能,而當時的刑警隊上下是多么希望是一個偏旁或一個暗示,盡管一開始并不能確認就一定是夏義全留的。為了確認這一點,他們通過學校的協助,從夏義全的備課記錄和工作文書當中查了又查。最后,也確認是是死者本人的筆跡。
根據現場信息,云城的警察開始了拉網式的清查,特別是趙姓。經過3個多月的緊張篩查,并沒有發現眾人期盼的結果,而警方根據實際情況,在沒有其它線索和新的物證的引導下,只能定性并結案。
“師傅”陸飛還是張開了口。
“我有一個想法”他遲疑了一下,似乎下定了決定。
葛飛龍的眼睛突然像放出光芒一樣,“刷”的一下子就射了過來,陸飛不由得心頭一顫。這種似乎能看穿人心思的眼神,讓陸飛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像是壓抑又像是壓迫感。葛飛龍似乎也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了,他連聲“哦哦”的同時,用手比劃著示意陸飛講下去。
“師傅,我沒有其它的意思,一個是我好奇,好奇十年前的案件手法;其次是我想通過舊案是不是能打通紅杏酒樓案的思路…”對于今天的行為,陸飛其實還是為自己的魯莽感到自責,自己大可不必倚仗著師傅的疼愛云揭他老有家的傷疤。就像把自己的糗事講給別人是可以當成笑話,當倘若是別人講出來就可以會變成是非一樣。顯然葛飛龍還是被他的真誠打動了。他臉上的青色在慢慢消散。他心里其實也在糾結,或許陸飛真有什么發現或者線索呢,辦案的人往往也是最容易糾結的,一方面是對于真相和公正的執著追求,另一方面又要面對世俗塵事的紛紛擾擾。
“師傅,最近的案子您要給我支點招啊”。
葛飛龍被陸飛隨口一句“我估摸著這兩起案件可能有關聯”給震撼到了。他的臉色開始變得脹紅。他的聲音也變得興奮起來。他激動地站起身來,一把拉住陸飛的手說:“走,上書房我們好好琢磨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