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強撐著下了床，一步一步挪過去，她真的擔心海棠怎么樣了現在。

海棠在睡夢中還緊緊皺著眉，仿佛有什么讓她害怕的事。楚月想了想，還是沒有叫醒她，讓她多休息一會吧。

只是她現在必須要弄清楚一件事，她們到底在哪里，她們安全了嗎。

楚月心中隱隱有一個猜測，這個猜測讓她很激動，但是她又生怕不是真的，不敢高興太早，所以她現在心情極其復雜。

正當她猶豫要不要出去看一看，打聽一下情況的時候，營帳的簾子被掀開，一個人走了進來。

是他，真的是他，楚月突然想哭。

倒不是她有多想念秦飛，或是他們的關系有多么深厚，她只是覺得，在經過這么多事以后，在幾次生死邊緣僥幸活下來以后，又能見到他，不知為什么，他就是給她一種安全感。

雖然她已經不敢再完完全全去信任一個人，但此刻對她而言，是劫后余生，一切都沒有那么重要了。

她一把抱住秦飛，也就在那一刻，淚水終于洶涌而出。

倒是秦飛，完全沒料到她的這個舉動，一時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也不知該說什么。

沉默片刻，還是拍拍她的背，輕聲說道：“沒事了。”

楚月真的很幸運，其實她從來不覺得自己是一個幸運的人，任何抽獎包括買彩票都從來沒中過。

但自從來到這里，她覺得自己雖然一路坎坷，但卻也有那么幾次讓人驚嘆的好運氣。

她放開秦飛，背過身去。其實她不是一個這么容易跟人親近的人，但是不可否認的，她是一個悲觀的人。

當悲傷積累到一定程度，宣泄起來也就自然而然了，不然她會被自己逼瘋。

盡管這樣，她還是不希望任何人看到自己的眼淚。

她極快地擦去眼淚，轉過身對秦飛綻開一個笑容。想說點什么來打破沉默：“你怎么找到我們的？”

秦飛靜靜看著她，也微微一笑，只是目光里的關懷卻無法掩蓋，“說來也巧，你們在的地方，正好是我們在沙漠里設的一處地標，晚上會有人到那里巡視，發現了你們。”

“哦？你們這么善良的嗎？碰到路人都會救？”楚月半開玩笑地說道。

“也不是，”秦飛目光轉向別處，“只是將你們帶回來而已，如果發現是別人，可就不是現在的待遇了。”

秦飛說得很隱晦，但是楚月聽懂了。他看到是她，才會救她。否則換了別人，審問一番，之后具體怎樣她不知道，但下場應該不會很好。

“對了，你們怎么會到這里來？”秦飛突然問，他記得他把她們送到西域城里了。

“唉。”楚月低下頭，垂著眼眸看不到表情。其實她真的很不想，欺騙這個救過她命的人。自古“滴水之恩”，都應該涌泉相報，何況他還救了她一命。

可眼下，她真的不能確定秦飛能不能保護她們，或者說，他對她們，到底是怎樣的態度。一旦她實話說了，秦飛會相信嗎，即使相信了，難免會時刻懷疑自己，有沒有出賣他吧？哪怕他對自己有一點點不信任，都會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

而且艾棋那邊，一旦發現自己不肯合作，事情沒有如期進行，隨時都可以置她們于死地，他殺她們，就像捻死一只螞蟻那么容易。

秦飛，對不起了，楚月默默想到，眼下她沒有選擇，也沒有退路。

“我們……我們其實就是來找你的……”楚月咬著牙說，“你愿意……收留我們嗎？”

楚月從小到大，沒有這么低聲下氣和人說過話，也沒有求人辦過事，像這種求別人收留的時候更是沒有過。

她挺不習慣的，她甚至覺得秦飛都想拒絕她了。他憑什么收留她們呢，她們什么也不會，甚至如果有什么事還會拖他們的后腿。

上次他能放她們走已經仁至義盡了，這次又救了她們，而她呢，居然很不要臉地纏上人家了。

楚月沉默半晌，開口道：“沒關系，如果你有任何為難……”我們這就走，但是她后半句話還沒說出口，秦飛就打斷她，“你可以留下，但她，不可以。”秦飛說完指了指床上的海棠。

“為什么？”

“不為什么。”秦飛又恢復了一貫的冷漠。

“那她能去哪呢？”楚月皺眉，“她在西域人生地不熟，碰到什么危險怎么辦？這段時間我們一直在一起，我覺得她真的沒什么問題。”

秦飛不為所動，“有時候你不明白，我不會把一個可能存在任何問題的人留在我的手里，哪怕只是可能。”

“那你就相信我？”楚月看著他問道。

秦飛沒說話，過了許久才開口道：“你不一樣。”

楚月微微一笑：“謝謝你相信我，但是我和海棠沒什么不一樣的。我也不能讓她自己走，她保護不了自己。”楚月深深看了一眼秦飛，“既然這樣，那就算了，我們不打擾你了。”

楚月說完就想叫醒海棠離開，艾棋那邊，再想辦法吧，就說秦飛對她們起了疑心，至于艾棋會怎么樣，她沒想，也不敢想。

“唉。”身后傳來一聲長長的嘆息，楚月定住了身子。

“真是敗給你了，你們都留下，這樣可以了吧？”秦飛低沉的嗓音此刻充滿了無奈。

楚月回頭怔怔地看著他，末了低下頭：“謝謝你。”

她不知道是什么讓他改變了主意，他的眼神里有太多東西，是她不愿去深究，或者說是刻意回避的。

突然床上的人動了動，接著傳來“哎喲”一聲，似乎是海棠牽扯到了痛處。海棠睜開眼睛，清澈的大眼睛看著她，“姐姐，我們還活著嗎？還是說，我們都死了。”

楚月被她氣得笑了，“傻瓜，我們當然還都活著啊。”

她的余光看見秦飛默默走出了營帳。

她壓低聲音在海棠耳邊說道，“秦飛救了我們，并且允許我們留下。”說完又向海棠眨了眨眼睛，意思是一切都很順利。

但是海棠剛剛醒來明顯思維有些跟不上，只是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罷了，先帶她吃點東西，再慢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