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永遠(yuǎn)不以人的意志為轉(zhuǎn)移,停下,它始終像前行的車輪滾滾而過。
那一天,江殷跪在地上,哭著對爸媽說:“以后不讀書了……”
爸媽不同意,他跪了一夜,老實純樸的父母,終于拗不過兒子,隨了他的愿!!
第二天,江殷正式成為了維修廠的一名維修工!
在炎熱的車間來回奔跑,他推著那堆的比他人還高的原料小推車,流著汗,咬著牙,做著大部分普通人做的工作。
上班中途,五分鐘的休息吃飯時間,啃幾個饅頭,繼續(xù)工作!
繼續(xù)工作,再五分鐘吃飯!
一天十二個小時,只有兩個班次,白班和夜班,白轉(zhuǎn)夜,夜轉(zhuǎn)晝!
重復(fù)而又麻木!
累!
很累!
身體都快虛脫了!
他問自己后悔嗎?
不后悔!
因為自己出來了,媽媽就可以在家里安心的教妹妹了!
爸爸也不用那么幸苦了,再有上坡的車,有他這個兒子陪他推!
有了工資,他還可以給妹妹買著最愛吃的零食、肉干!
自己的辛苦,換來的是一家人蒸蒸日上,也是自己的選擇,悔什么?
男人,不就本該如此嗎?
扛不起千鈞重?fù)?dān),算什么男人!
咬著牙,碎著骨,也得抗!
自己選的路,跪著也該走完!
不求有始有終,但求無愧于心!
漸漸的,工友們開始給他起外號叫累不死的‘小江!’
因為他工作很拼命,又是江大發(fā)的兒子,江大發(fā)是老江,他就是小江!
累不死嗎?
每每深夜,看著自己越來越虛弱的身體,他覺得如果真能累不死就好了。
……
有時,他會做一個夢!
夢里也有個人叫江殷,
他很幸運(yùn),得了一個無所不能的系統(tǒng)!
他成了武者,加入武道隊,參加市賽,還成了赤峰年輕一代最杰出的人物之一!
夢里的那個江殷,幾乎滿足了他對美好的一切向往!
任何敢欺負(fù)他家人的壞人,他都會強(qiáng)硬對待!
沒有他打不過的人,因為他的底牌始終層出不窮,強(qiáng)的可怕。
帥氣,優(yōu)秀,一個令父母驕傲,領(lǐng)居羨慕的兒子。
那個江殷和他一樣,也是一心想給父母一個好的生活,但與他不同的是,他能實現(xiàn)自己的武者夢,并且前途一片大好!
……
夢醒時分,江殷往往會想起夢里的那個人,不禁幻想如果自己是他該多好,鞠起一捧清水,打在自己臉上,冰冷讓自己清醒,暗自嘲諷:
“想什么呢?江殷?”
“為什么你還會做這種不切實際的夢?”
“生活的重?fù)?dān)還沒將你壓垮嗎?”
“那就是一個夢而已,夢里的那種人,他就不是生活在凡俗!”
“而你,只是一個普通人罷了!”
是啊!
普通人!
一個望著年少時的夢想,卻只能低下頭生活的普通人!
……
這一年,江殷27歲!
母親孔清托鄰居給他撮合了一個女人!
六月六,市賽的大日子!
在這個有著重要意義的日子,
江殷步上了自己的婚姻殿堂,和一個幾乎才見了幾次面,卻又在父母看來合適的陌生女人結(jié)了婚!
不想,卻是踏入了一個墳?zāi)沟拈_始。
婚后的日子,剛開始倒挺好的!
江殷辛苦工作,女人在家照顧家人!
唯一不同的是,在他想將錢給妹妹讀書,給爸媽買點補(bǔ)品的時候,那個女人會皺眉,甚至?xí)柚梗婚_心!
為了家庭和睦,江殷漸漸學(xué)會了服軟,學(xué)會了慫,表面答應(yīng),暗地又是另一番處事,夾在家人和女人之間!
有時女人會嘲諷他:“你又掙不到幾個錢,整點瞎大方什么!”
“死丫頭遲早都是要給別人家的?”
“你爸媽都那么大年紀(jì)了,吃那么好的補(bǔ)品,能消瘦的起嗎?”
江殷大部分時間會忍,忍無可忍,他就會跑出去清靜一會兒。
他不會打她,卻想離婚,但怎么離呢?
父母那邊不會同意的!
自己又怎么能不照顧他們的感受呢?
后來,兩人有了孩子,江殷為了人父!
夫妻倆每次吵架,江殷看著那酷似自己的嬰兒,卻也再狠不下心離了!
漸漸的,他好像真的活成了一個麻木的人!
曾經(jīng)的初心忘了,
夢更是早不曾做過!
在女人的壓力下,漸漸大了的孩子幫腔下,他無可奈何,再也無法,更也不想贍養(yǎng)父母了!
不知從何時起,他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已經(jīng)將年邁的父母當(dāng)成了一種累贅!
女人的成天在他耳邊嘀咕,孩子的幫腔,讓他似乎也漸漸對生養(yǎng)自己的人,少了幾分感情。
或許,生活最大的魔力,就是會將一個人在不知不覺間,變成另一個面目全非的人!
變到連最初的江殷也不再認(rèn)識自己!
直至死去,化作黃土一把!
……
江殷本以為自會就這樣下去了,像一個面具戴久了,就再也摘不下來的人!
直到那一天,噩耗傳來,母親出車禍走了!
第二天,悲痛欲絕的父親同樣撒手人寰!
妹妹給他帶的話,兩老臨死之間說的最后一句話是:“兒子!”
那一刻,被生活逼的變成另一個人的江殷動容了!
他跪在父母墳前,不知道說什么!
痛苦?
懊惱?
自責(zé)?
或許,通通都有!
他不明白,他真的不明白!
事情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明明自己不想這樣!
年少時,自己做了選擇,放棄夢想,為了家人!
可為什么,成家后,生子后,一切就變了呢?
父母臨死前都在念叨自己啊!
而自己卻……
那時,美其名曰所謂接過他們的重?fù)?dān),給父母家人一個好日子!
在此刻,真像一個笑話!
可笑啊!
在父母的墳前,他唯一做的表情就是笑,笑的眼淚鼻涕橫流,猶如魔怔般,
趴在地上,在夕陽下,真的好像一條狗啊!
兒時,父母能做到放下?lián)颖鹚?
而他卻放不下重?fù)?dān),在二老最需要他這個兒子的時候,抱起他們!
江殷忽然覺得自己無比的可笑,或許根本就不是婚姻的事兒,一切都是他自己這個可笑的人罷了。
……
第二天,江殷離婚了!
兒子,家產(chǎn),他什么都不要了!
他搬回年輕時候生活的家,和妹妹住在一起!
余生,他只想照顧好這個唯一的妹妹!
但可能天都憎他可笑,
同樣是平平無奇的一天,妹妹出去了,再找到時,已經(jīng)是一具尸體!
身體裸露,皮膚都被硬生生的剝下來,血紅的肉躺在隔壁的房子里!
最后的表情,是她瞪著眼睛,張著嘴巴,似是害怕,驚恐,又像在呼喊:“救我,哥!”
警察好心的安撫著他,告訴他,兇手是可怕的武者,他們沒能力捉拿歸案,已經(jīng)報到上面了,肯定不會讓受害者白死。
江殷愣在當(dāng)場,他顫抖的走到幾乎已經(jīng)認(rèn)不出來的妹妹面前,跪下了!
淚,不爭氣的從眼里流出來!
這個年少時,自己恨不得護(hù)在手心里的妹妹,卻是死的如此凄慘!
少年時,多少次,他對她說,哥會保護(hù)你!
現(xiàn)在這一幕,
卻是可笑啊!
真是太可笑了!
她死的離自己如此近,而他這個哥哥卻在一墻之隔,就是不能救她。
武者嗎?
可怕的武者嗎?
為什么我如此無能啊?
江殷沒有一刻比現(xiàn)在更痛恨自己……
“啊……”
他崩潰的嚎叫著……
父母走了,妹妹走了,自己還活著做什么?
一直以來,到底為的又是什么啊?
難道就是為了這般家破人亡的悲劇嗎?
不,不,不!
與此同時,像是有指引般,他抬頭向上,墻壁似乎已經(jīng)成了虛妄,天空上涌起一道刺眼的光。
強(qiáng)光照射下,
他忽然釋然笑了,
明白了!
一切……都是因果罷了!
他選擇放棄做自己,為了家人……
必然也會迷失自己!
那如果,他當(dāng)初選擇為夢想奮斗,或者是聽父母好好讀書,一切是否就會不一樣呢?
或許依舊會如此……
或許不會……
……
下一刻,在旁觀者的驚詫下,江殷身體支離破碎,化作光點,向上飄著,那一刻,熟悉的記憶全部回來了!
他是江殷,一直都是江殷,卻不是這里的江殷!
而在那魂體不曾消散在空氣下的最后一刻,他看到了父母妹妹,站在云端上,笑呵呵的說:
“兒子(哥),我們帶你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