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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 佛前蓮
  • 絕望孤城
  • 3116字
  • 2019-02-27 15:30:00

菩提庵是寒月關香火最盛的一座尼姑庵,單憑著它是先太后唯一下旨在此建造的尼姑庵,就可以想見它的繁盛。今日因著到了沐花節,本就熱鬧的菩提庵便更加的人流如織。

含珠換了一身雪青色的衣裳,領子上攢了一圈雪絨絨的雪貂毛,頭上也不同往日的素凈,戴了拇指大小的一支明珠簪子,在雪光之下煜煜生輝。

身后站著的金穗也換了一身衣裳,臉上施了淡淡的脂粉,把原先被風雪吹得皸裂的皮膚妝點出幾分紅潤的細膩。金穗不自在的扯了扯絲滑的袖子,加了棉絮的袖子上用桃花紅繡了一串春日桃花,手指撫在上頭,帶上細細的幾縷甜香。

“小姐,今日是沐花節,住持師太要主持沐花節的一切事宜,定然很忙,大約是不會有時間來見您了。”金穗強把心上的這點兒不自在壓下去,溫聲道:“且今日是您回家的日子,張嬤嬤一早就千叮嚀萬囑咐,說是不能貽誤時辰,如若不然,今夜小姐您只怕就只能露宿野外了。”

含珠搖頭,手上捻著一串有些年頭的烏木佛珠,上頭已經被含珠日日撫摸得起了一層柔潤的亮澤。

“這還是當年住持師太送給我的東西,我一直留到今日。她今日是一定會來見我的,不論時辰多晚,我都要等到她。”含珠垂眸捻動了兩下手上的佛珠,淡淡的開口吩咐道:“在這里站得久了,身上有些冷,我們去那邊的梅花樹底下避會兒風吧。”

菩提庵的這株梅花樹天生天養,并無什么稀奇的地方,只是在寒月關這個終年貧瘠荒蕪的地方,這樣的一株蒼莽銀白之中的艷色,已經足夠讓人為之駐足。枝條發黑的遒勁枝干上還綁了層層疊疊的紅綾和許愿的木牌,北風吹過,碰撞在一處,就發出“叮叮叮”的清越聲響。幾顆被紅綾緞子刮下來的雪沫落在含珠肩頭上,恰恰好的壓住了那朵肩上繡得繁復艷麗的牡丹。

“這衣裳過于艷麗了一些,在這樣的清凈之地,恐怕要玷污了這庵堂的清寧。”正待含珠掃開了梅花樹底下放著的一個大青石上的積雪,擺了軟墊讓她坐下的時候,就聽見一管清凌凌的不食人間煙火的聲音傳了過來。

這聲音讓含珠彎出一個意料之中的淺淡笑意,施施然的站起身,直直的朝著從梅花樹下轉出來的人走去。

“師太別來無恙,我還以為今日您諸事纏身,只怕無緣得空見上您一面了。”含珠走到近前,對著樹下穿著一身緇衣的女子行禮請安,口中熟稔的好似老朋友一般的輕快的調笑道。

莫英師太瘦削的臉上并無太多的表情,見著含珠一身光彩熠熠的衣裳,也不過無動于衷的撩過一眼。頭上戴著的有些褪了色的帽子完好的把她鵝蛋形的臉凸了出來,一雙向上飛揚而起的眉為這有些寡淡的臉添了幾分不讓須眉的英氣。一雙眼睛只在看見含珠的一瞬,才稍稍多了一點兒波動,余下的便只有無盡的安靜。好似曠野之中無聲的落下的雪,粗粗的看上一眼便讓人覺著這是個已經看透塵世是非的槁心之人。

“我今日就要回家了,特特的來和您告個別,也是為了答謝您這么多年對我的照顧。”含珠情真意切的低聲糯糯道,黑水晶一般的眼睛里透出浮光碎月般的孺慕和不舍,“若不是當初您教我,我恐怕現在也和那些被族人父母拋棄的棄兒一般的瘋癲魔怔,郁郁不樂,最后變成連自己都厭惡的瘋子。”

當年所有的人都離她而去,那時候,她也不過才將將五六歲罷了。一個接一個的算是和自己相依為命的人,像是躲避瘟疫洪水一般的離開她,那時候心中的各惶恐無依可以想見。何況到最后就連一直照顧自己的奶嬤嬤也躲閃著目光的離開了她。

站在門口的含珠單薄著一身衣裳,身上瘦得沒了形,她就站在那里,看著自己的奶嬤嬤先還是一步一回頭的看著她,淚眼朦朧的舍不得的樣子,直到了山坳底下,才收了臉上的淚,忙不迭的跑了。那背影惶恐的,仿佛身后有魔鬼追著索命一般。

含珠已經不記得當初的心情了,只是記得當時流了滿臉的淚,心中迷霧一團,跌宕起伏仿若巨石奔騰沖撞,直要把她五臟六腑全全撞碎仍不罷休。

“當年的冬天可真是冷啊,冷得我骨頭縫里都透著絲絲的涼。”垂落下來的眼睫乖巧安靜的蜷伏在她的眼窩之中,蓋出一道淺淺的陰影。被大雪山終年覆蓋的莽莽蒼雪,養得雪白得甚至是有些透明的臉頰上顯出一團可人的紅暈,豐潤的淺紅色的唇中呢喃著吐露出掩埋在內心深處的陰晦心聲。

“我當時就在想,若是我現在割脈自盡,用盡自己一身鮮血書就一封字字泣血的書信,托付給一個腳程慢些的鴿人,等到她們千辛萬苦的回到鎮州的時候,費盡心機的粉飾太平以為能奪得片刻安寧的時候,得到了我這一封血書,會是怎么樣的一個下場?想來,定然是血肉模糊般的慘烈吧。”含珠輕輕一笑,濃黑的眼睫若振翅的蝶翼一般翩躚兩下,露出一雙融化了雪山圣光的波光漣漣的眼睛。

這雙眼睛實在是好看極了,似是雪山高出不染塵埃的圣泉,永恒的存貯著一泊靜水,倒映著高遠的天穹。看見這雙眼睛,就像是看見了世上最靜美的梵音,永恒的給予心靈安然的歸處。

“當然這不過是我氣急攻心的一種愚蠢又可笑的想法罷了,里里外外都透著被拋棄的害怕和怨恨。”含珠望著莫英師太,伸手輕輕地撫上她有了細紋的眼睛,“還請師太原諒我此刻的犯上之舉,我只是很好奇,是什么樣的遭遇,讓師太變成了現在這般行尸走肉的枯槁模樣。想來也是一段稍稍想一想,都覺得錐心刺骨的過往。也許和我當年的遭遇一般模樣,也是家族的犧牲品。如若不然,您這樣心如死灰,恨不得立時坐化飛升的界外之人,怎么會專門為了我出來,精心的教養我這么久呢。”

莫英師太冷冷的拍掉她的手指,浸著冷幽幽的蒼藍色的眼珠沒有任何感情的看著她,冰白得無一點血色的唇冷冷的吐出一句,“這些年看來你學的很好,把我畢生教給你的東西都已經吃透了,所以敢有這樣的底氣和我這般說話了。還希望你千萬不要辜負我的期待,一直這么自信下去,萬萬不要把把自己變成后面禁房里鎖著的那些蠢貨一個樣。”

“呵——”含珠輕佻的軒了軒柔婉的長眉,一貫溫婉安靜的眸子中驟然聚出一道帶血的鋒芒,“我自然不會辜負師太畢生心血,定然會好好地完成我心中多年夙愿。至于禁房之中的那位前輩,就是我的前車之鑒,我怎敢疏忽大意呢?師太放心就是了。”話音落下,含珠嘴角凝出來的淺淺的笑意旋即消逝無痕,眸中波光瀲滟的靜美之色,也片片凝聚,化作森然的冰封鏡面。

“還請師太安心在此地守著青燈古佛,潛心修煉,了卻自己一身紅塵紛擾,萬萬不要再出去害人一生。”這句話被含珠卷著唇的壓在齒縫中順著北風飄過去,還不待這北風止歇,就毫不留戀的轉身告別,“耽誤師太已久,這便告辭了。山高水遠,還望永不相見。”

樹上快要開敗的一朵梅花禁受不住這陣陣北風的摧折,花瓣激靈靈的打了個卷,終于還是承受不住的墜落在地,發出沉重的一聲“噗”。這聲音像極了當初利刃破進肚皮里的聲音,激得莫英發了病一般的猙獰起干澀的臉面,干涸的眼珠掙扎著拉出絲絲血痕,整個人張大了嘴巴“嗬嗬嗬”的喘著粗氣,好半晌才痙攣著身子的停下來。

“哈——我······等著看你······摔下來的那一天······”含著血光怨氣的壓抑的低語,卷裹著凝聚成一道邪惡的黑鳳,呼嘯著就要奔向前頭走遠了的含珠。

金穗站在后邊耳聰目明的聽見這一聲不甘的詛咒,眸中閃過一道碎裂萬千的利芒,沉沉的低語道:“小姐,要不要我現在就去結果了她。”

含珠駐足片刻,方才輕佻的瘋狂已經消散,眸光之中哪里還有當時與莫英師太說話之時的囂張輕佻。聽見金穗煞氣森然的話,稍稍的頓了一瞬,才不在意的開口道:“不必了,就憑她現在這副破敗的身子,想要做什么,都是有心無力。若是詛咒真能成功的話,那我當年獻祭自身對蒼天施下的詛咒,早就該應驗了。這么多年過去了,你可曾看見過任何詛咒應驗過么?”

含珠抬頭望向離自己千萬里之遙的天穹,透白的藍天上飄著幾絲清渺的流云,篩下幾絲冷冷的日光。

“這世間從來都是殘酷的,只是這殘酷從來都是隱藏于寂靜的命運流域之下。我們只有依靠自己的力量,才能獲得想要的生活。”含珠悠然的長嘆一口氣,似是憐憫,又似是看透一切的譏諷,“隨她去吧,總歸,也沒幾年好日子可過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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