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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 佛前蓮
  • 絕望孤城
  • 3383字
  • 2019-02-24 14:00:00

藿香坐在門口背風處的一個小馬扎上,手上撥弄著燒火的棍子,小心的不讓爐子里的火熄了,旁邊遠遠地坐著半夢半醒的翠蕊。渾身絲薄的棉棱裙子,上身裹了一件鑲了兔毛的斗篷,寬大的袖口招風得緊,凍得她渾身直打哆嗦。

虹俏虹蘿忙前忙后的不住幫著收拾東西,金穗也忙了一身的汗珠子,小心的把含珠喜歡的東西全都給好好地拾掇起來,連張嬤嬤也被叫著坐在一旁幫著掌眼。以是翠蕊這樣悠閑自在的模樣,一時之間倍惹注目。

若是以往,就算心中不情不愿,但是礙著張嬤嬤的面子,翠蕊總歸還是要做些表面文章的。但昨兒個晚上實在是睡得不安穩,一來是因為她不習慣這樣苦寒的氣候,來的時候身上便有些不爽快,下午還和小丫頭們生了一場閑氣,晚飯也未曾好好吃上一口。到了晚間又要和幾個平日里最瞧不上的小丫鬟睡在一起,更是攪擾著她心中生出一股煩躁之氣,梗在胸口上讓她不得安寧。這一大早上的一早便起來收拾東西,忙忙碌碌的不時的就要發出些聲響來,讓翠蕊的心緒更是淤積了幾分,現下更是動也不想動彈一下。

虹蘿看不得她這副偷閑躲懶的樣子,有心要上去刺上兩句,但總是礙著她的身份和身后站著的姐姐和老子娘,每每看見她懶洋洋的縮在火爐邊兒上的樣子,也只能憤憤的跺兩下腳,在心里一直叨咕罷了。

金穗此心只放在含珠一個人的身上,只要翠蕊不來礙了她的眼,她是根本不會說上一字半句的。張嬤嬤知道幾個丫鬟之間的齟齬,但她現在年紀大了,此行不過是最后一次幫著夫人做事,做完了之后就要告老還鄉了,臨行前怎會和現在夫人跟前兒正當紅的丫鬟起什么糾纏呢。便也當做看不見,只坐在一旁指點著她們放東西。

“小姐,您今兒個也累了一日了,先坐下歇一會兒吧。”金穗見含珠一臉疲倦的上來,手上提著剛采摘下來的山花,猶帶著薄雪碎冰,在傍晚熹微的日光之下透著冰雪琉璃一般的精致易碎。

金穗一看她手上捧著的格桑花,就知道她現下心情不好,今兒個早上看著灑脫,最后還笑呵呵的安慰著莫愁師太和明瑞兩人,其實心里還不知道怎么個難過法呢。

“這是張嬤嬤帶過來的茶葉,奴婢找了您最喜歡的枸杞加了點兒蜂蜜,現在溫度正好,您先嘗嘗。”悶不吭聲的金穗遇到含珠一下便多起話來,這般明顯的變化,讓翠蕊都不禁斜眼瞧了一眼,心中暗自納罕,這小丫頭看起來悶不吭聲不會來事的樣兒,這么幾日都未曾見她前來奉承幾句。本以為是個木訥老實的,沒想到竟是個心中藏奸的,是個慣會在主子跟前兒賣弄才干的奸詐小人。

這么想著,她也便這么送了一個白眼兒出去,金穗是看見這個白眼兒了,但是壓根沒有放在心上,只當她是又犯病了。

旁邊的虹蘿倒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手上抱著一個盒子和身邊得一個交好的小丫鬟轉進房間去收拾東西,閑話一般的道:“這人吶,還是得分清楚自己的斤兩,不要以為自己住了幾天金屋,得了幾個青眼就以為自己是個了不得的小姐了。須知道是丫鬟的身子,沒命享受主子的福氣。”

身旁的小丫鬟與虹蘿同氣連枝,自然是連聲附和,“姐姐說的是,我們做丫鬟的,就應該守著自己的本分,該做什么不該做什么心里都該有一個憑則。不該起的心思不要起,不該妄想的福氣不要想,本本分分,謹言慎行,把自己手上的差事做得好了,自然就會有主子賞識你。到時候還怕自己不得重用么!”

身邊這個小丫鬟聲音脆甜,說的話也格外的有道理,人小小的一個,即便壓低了聲音,也把這聲音送到了外頭坐著喝茶說話的含珠耳朵里。

翠蕊還來不及生氣,就聽見含珠饒有興趣的問:“這小丫鬟說的有趣,也不知道是誰調教出來的。”

張嬤嬤難得聽見她開口說喜歡什么,歡喜的把那下丫頭叫了過來,連著虹蘿特跟著跪在面前。

含珠低頭啜飲一口清甜的蜂蜜枸杞茶,嘴巴里的甜味兒把早上淤積的淚意和苦澀一點一點兒的軟化了,才開口溫聲問道:“剛才這話,是你自己悟出來的,還是你身邊的長輩教你的?”

那小丫鬟團團的一張臉,一雙大眼睛透著一股活潑伶俐的勁兒,笑靨上不笑也帶著兩團淺淺的紅暈,看起來真真是讓人歡喜極了。見含珠生的可親,一雙笑眼之中無聲的透著讓人安靜舒適的暖意,心中的那點兒七上八下的忐忑頓時便沒了,抿嘴一笑的輕快道:“回小姐的話,這是我娘時常在我耳邊說的話。她常說人在什么位置上,就要做什么事,已經做了丫鬟,就該做好丫鬟的分內之事。”

說到這里,小丫頭才羞澀的靦腆垂眸一笑,紅潤潤的唇透出健康的水潤,瞧著就像是含珠屋子里常年擺著的一串珊瑚花,水潤潤的紅著,精精神神的讓人瞧著便覺得有了生氣。

“我那些話,不過是娘常說的幾句罷了,我現在年紀小,記不住那許多,只記得娘親時常和我說的那幾句話。其中的幾句,到了我真正的做了丫鬟才知道其中的意思,也只覺得這幾句話才最為正確。”

小丫鬟現在說了一長串的話,也不見含珠有什么不悅的情緒,頓時便起了精神侃侃而談,也不嫌跪在地上寒涼,整個就似是一個小太陽一般。

“剛才那幾句是我覺得最有道理,但是其余的,我卻覺得娘親說的不大對。”小丫鬟思索著把話原原本本的說出來,其中夾著底下丫鬟仆婦不能見人的心思,也被這小丫鬟一并說了出來。身邊的張嬤嬤人老成精,也不覺得這些話有什么不能見人的,倒是旁邊的虹蘿臉上羞紅了一片,又氣又惱,卻礙于含珠和張嬤嬤沒有一個有意讓她們起來的,只能忍辱含羞的跪在地上。

“娘親說,做丫鬟的一輩子都得打迭起精神來,稍有不慎就是滅頂之災。以是,我們更要勤謹些,做得讓主子覺著貼心順意了,那我們即便不爭不搶,也自然會有主子注意我們,想讓我們在身邊服侍。可我卻覺得這話不對。”小丫鬟搖頭正色道:“我覺得人生在世,就該爭上一爭,若是什么都不敢想,什么都不敢做,只是這樣一味的縮在后頭等著別人慧眼識珠,到頭來只會讓別人踩在你的臉上,登高望遠,快意風流。”

這一番話以是極為直白的在說自己要爭寵獻媚的討主子的歡心,旁邊跪著的虹蘿都快要被嚇死了,雪白著一張臉兒,深深地垂著頭一動也不敢動的只顧著攥緊了袖子口,甕動著眼睫的等著含珠的發落。

旁邊坐著等著看戲的翠蕊也被這神來一筆給嚇壞了,瞪著眼睛惶惶無依的趕忙跪了下來。這前前后后的進出的丫鬟皆斂聲屏氣的跪了下來,噗通噗通的仿佛下餃子一般的在掃開了積雪的山石地面上跪了一地。

這樣動輒便烏壓壓的跪了一地的陣仗,含珠已經很久沒有見到過了。

含珠在大雪山上自由自在的過慣了清凈日子,習慣了什么都自己動手,即便身邊有了金穗和藿香,也未曾真正的養尊處優。但她也并非是一開始就這樣的。

含珠剛來的時候年紀小,又被二夫人養得嬌,因著一句批命就這樣千里迢迢的到了這樣的苦寒荒蕪之地,半路上就病得起不來了。好在她還背負著家族否極泰來的一個引子和兆頭,除了二夫人派過來的幾個貼心的仆婦照顧,還有老太君身邊常用的一個女醫。

這么一路上的用藥石吊著,才總算是平平安安的把她送到了寒月關大雪山上的菩提庵里。

起初,一干人只是以為換了個地界生活,縱然再如何的苦,也不會苦到哪里去的。何況含珠身邊仆婦環繞,再加上菩提庵的住持師太是二夫人早年間閨閣中的姐妹,家變之后也一直沒斷了聯系,自然是把她當做親戚家的孩子一般貴重相待,與這庵里的眾多女尼過著截然不同的堆金砌玉一般的日子。

只是這樣的日子并不長久,才將將過了小半年,就已經連續的有丫鬟熬不住寒月關吃人的天氣,接連病死了。一具一具的尸首行銷立骨的被抬出去,昨兒個還說話談笑的人,今日就天人永隔了。這樣夢魘一般環繞在眾人頭頂上的不詳氣息,穿金碎玉一般的把本就因為背井離鄉而心生彷徨膽怯的姑娘們擊潰了。

漸漸的開始有人想方設法的回去,抵押了自己身上所有的財物,甚至典當了自己,拼著命的都要回去。

一個一個的人,都如同日光初照之時的云氣,倏忽之間便就散了個干凈。很快的,就只剩下含珠一個人,守著孤零零的半山腰的屋子,看著日升日落的雪山,一日比一日更加沉寂。

一向照顧得含珠無微不至的住持師太卻一反常態的不置一詞,只是冷眼瞧著她身邊人去樓空,等到連她的奶嬤嬤也受不住的離她而去的時候,才總算是閉關出來了。

住持師太究竟和含珠說了什么,沒有任何人知道,只知道,自那天之后,她便一點一點的換了模樣,成了現在的這個樣子。

含珠手指輕動了兩下,修剪得圓潤而短的指甲將將好的覆蓋了指頭上的肉,敲在杯壁上,也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是杯中已經快要喝干凈的茶水輕輕的泛起縷縷漣漪,激起點點透明的水沫。

“你的膽子倒是大,你是一時嘴快,傾吐心聲,暢快非常了。但你就不曾想想你的姐妹們,都會因為你今日的話而遭受牽連么。”含珠微微側眼看向跪在地上的小丫頭,眸光中有克制的好奇,呈現出一種鎮靜的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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