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效死
- 明末黔國公
- 暮色下的游光
- 2638字
- 2019-03-11 18:49:55
清晨之時,太陽剛冒出來,天氣就變得溫暖起來,夜晚的寒氣和露珠一樣,轉瞬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丁大貴腳步輕快的走向石城莊,心情愉悅的他臉上還帶著若有若無的笑容。
四周是一些銷假回莊的伙伴,大伙陸續都請了假,將發下來的銀錢搬運回家。
外圍有一些護院持著櫻槍在戒備,看到家丁們的時候,護院的眼光都有一些復雜。
和家丁不同,護院才發五斗糧,也沒有銀子,家丁們的待遇令護院們感覺相當嫉妒……這種差別使護院們也甘心辛苦訓練,他們期待著在每月一次的考核中擠掉伙伴和落后的家丁,成為家丁中的一份子。
經過若干次不愉快的對視后,丁大貴逐漸清醒過來,收斂了臉上笑容,開始挺直腰板,兩手擺動,并且大步行走。
這樣走了一陣之后,背部發汗,整個人都好象精神了起來。
總旗官錢處雄和另外幾位總旗俱在營房外,幾個軍官或是背手站立,監督著廚房給所有人熬粥和蒸餅子,用新下市的蘿卜切絲當小菜,這是早起的功課,軍官們負責輪流監督飯食,并且在每個家丁和護院都端上碗之后,軍官們才能落座,并且宣布早食開動。
丁大貴對這個流程已經相當熟悉,并且他注意到錢處雄的臂膀處扎著一塊紅布,這是輪值軍官的標識,當下立刻大步走過去,報上自己的姓名,送上假條銷假……
錢處雄手里持著銅煙鍋,拿起假條掃了一眼,說道:“他娘的,你自己說吧,老子不認得字,看了有屁用。”
丁大貴道:“俺也不識得字。”
兩人面面相覷,錢處雄吸了口煙,吐出大片的藍霧,揮手道:“去找你小旗官吧,就說銷過假了。”
眾人在一旁強忍著笑,張國祿對錢處雄笑道:“老錢,還是要認得幾個字,不然往下去,五公子的這一套規矩你根本玩不轉了。”
“知道了,老子有空會找司書學。”錢處雄又吐了口煙,臉上還是無所謂的表情。
“昨夜到現在,有沒有說怪話的?”周鐘問著眾人,眼光卻是看向那些從營區外回來,正在洗漱換衣袍的家丁們。
“有是肯定有。”張國祿有些擔憂的道:“早晨我見到五公子和他說了,家丁們還好,原本拿餉錢吃俸祿就是要替主上拼命,護院們有不少說怪話的,說是拿五斗糧一個月,不值當拿命去拼……”
“我也聽到了一些。”周鐘嘆了一口氣,說道:“不知道五公子會怎么處理這事,我感覺還是有些傷士氣。”
昨天沐忠秀擊鼓不停,眾人踏著濕滑的淤泥不停的往水中列陣而行,雖然事后博了大彩頭,心生不滿的,說怪話的肯定是不少。
如果不將每個人當成數字,而是把每個人視為活生生的人,這樣的情形根本不足為怪。
不要說家丁護院們才訓練了一個月不到,就算訓練一年,如果將眾人處于危險的境地里,怪話也是不可避免。
叫各人有些欣慰的便是,昨天所有人始終聽令行事,說明此前的訓練還是頗具成效。
“說司書,司書到。”錢處雄看到吏員李浩匆匆出現,看到眾武官站在一起,便是向著這邊趕過來。
沐忠秀招募了不少吏員,除了派到各村任巡檢的,還有幾個在家丁營中任司書。
戚繼光的軍中也有司書,教將士認字,讀書,讀邸抄文報,宣讀將令等等,都是要識字的小吏來做這樣的事。
那些秀才,舉人都是相公老爺,自然不會紆尊降貴的到軍營里來做事,只有事吏員最好用,身份卑下,使喚得動,雖然不懂八股經義,不能開筆做文章,詩詞歌賦也不通,但能看的懂將令邸抄,解釋律令,這就足夠了。
沐忠秀成立了中書房,用吏員傳達軍令,幫著制軍訓練計劃,管理軍需后勤,同時也建立嚴格的文檔制度,一切都要依制度來。
這對很開家丁,武官都造成了很多不適,但和沐忠秀訓練時的嚴格相比,對這些文檔流程沐忠秀也是絲毫不肯讓步,錢處雄提了幾次,說了不少怪話,卻仍然是無用。
并且沐忠秀叫錢處雄等人隱隱感覺到,如果他們不能比家丁們更強,更緊隨沐忠秀的步伐,被淘汰也是很容易的事……
當然不是明說,這會叫部下寒心,而只是叫眾人自我有這種感受,并且拼力要使自己變得更強而已。
隨著李浩出現,眾人看到沐忠秀也是走了過來,當下肅立迎接,錢處雄也是將自己的煙鍋里燃燒著的煙絲嗑掉,將銅鍋袋塞到袖口里去。
……
“吹集合號了。”
丁大貴剛將行李放下,外間傳來了三短一長的號聲。
號聲各有不同,分為起床號,集合號,還有用餐號等數種,按長短不一的速度宣告不同的目的,以此來集結將士。
不要以為銅號聲是什么高端的發明,戚繼光的軍中通過號聲,孛羅等不同的樂器,也是能宣告不同的軍令。
比如行軍,扎營,擺開,吃飯,將校集結等等。
“為甚不是用餐號?”丁大貴有些奇怪,還是和伙伴們一起奔了出去。
沐忠秀站在一座木制高臺上,所有三百二十余名將士在他對面肅立,武官們站在兩側,幾個吏員則站在身后,如果有軍令和要記檔的命令,就由他們記錄下來。
“昨天我擊鼓令爾等下河,定會有人不滿。”沐忠秀環視眾人,繼續說道:“但爾等要想想,擊鼓下河,最多傷風感冒,不會要命。如果有一天,對面是窮兇極惡,可能叫爾等喪命的敵人,為了獲勝戰事的勝利,我要擊鼓叫爾等向前,干冒矢石,可能斷手斷腳,也可能失去性命,到時候我是擊鼓,還是愛惜爾等性命,鳴金令爾等逃跑了事?在戰場上,我和爾等一樣,都可能喪命,我不會憑白叫爾等去送死,但當需要拼命之時,我也不希望帶著的部下會在我眼前轉身逃命。是以昨天的那種訓練,日后不僅會有,還會經常進行,并且更換花樣。平時練兵時不敢冒險,打仗時,見到流血又當如何?你們是旗兵家丁,不用耕作,不用在田畝里辛苦流汗,吃食是百姓供給,若是平時不愿操練,戰時不敢拼命,要爾等又有何用,我沐家的錢糧多的沒處用了么?”
沐忠秀指向四周,沉聲道:“那些田畝,百姓,村莊,還有新立的水車,挖掘的水井,都是需要我們來護衛,還有更多的村莊和田畝,那些村莊的人俱是和爾等一樣,是大明百姓,是我沐家要庇護的子民,要過好日子,要領錢糧,要拿命來拼,昨天之事,確是我在國公跟前要露臉……而將來要真在戰場上拼命,也是要在國公,百姓面前露臉,要叫所有人聽說你們便是夸說一聲,沐府五公子的家丁,那是好樣的,是好一個廝殺漢子!”
丁大貴早就視眼前的沐忠秀為神,他現在的一切,俱是這位五公子賜給授與,若是有人告訴他,這一切要被剝奪,丁大貴定然會與他拼命,不會有第二種選擇。
待沐忠秀說完,丁大貴只覺得熱血上涌,他昨晚不在,但他自己知道,不要說涉水下河,便算是前方有刀山火海,只要眼前這位親自擊鼓,自己也只是會奮勇向前,不會有第二種選擇。
因為現在他所擁有的一切太過美好,丁大貴無法承擔失去的代價。
丁大貴搶上一步,抱拳吼道:“某愿為大人效死!”
三百多名家丁,護院,包括在場的武官們在內,一起叉手躬身,向著沐忠秀行禮,宣誓效忠。
沐忠秀輕輕點頭,他知道現在的一切其實還很脆弱,可能一場變故就將他打回原形。
但不著急,一切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