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盾和沖突是一點一點積累然后突然爆發的。
有些人,你若跟他沒有緣分,哪怕你和他睡爛十張床板,把自己守了二十六年多冰清玉潔的身子給了他,該分的還得分。
比如說他買菜時像個老太婆一樣跟賣菜的人磨半天價格,連五分一角都不肯屈服,非要把價格壓到他一開始開的價才肯善罷甘休。
林建寧最怕和他一起去買菜了。她受不了賣菜的人看他們的那種鄙夷不耐煩的眼神。
還有買電動車時為了跟老板壓低50塊錢,足足在電動車店里磨了一個多小時,磨到最后老板不耐煩了,對他們下逐客令:“我說年輕人,你要就要,不要就走吧!我還要做其他生意呢!”
有時候她覺得也許他故意在她面前表現出對一分錢看得很重的樣子,好讓她深刻認識并欣賞他身上所具備的“艱苦樸素、勤儉節約的高貴品質”,告訴她錢的來之不易。
可是林建寧她知道掙錢的艱辛啊!對于一個畢業差不多三年,交了研究生班學費后錢包所剩從未超過2000塊錢的窮教師來說,她怎么不知道錢的來之不易。
有一次他們去菜市場買菜,買完菜回來的路上,林建寧拿在手里的十塊錢不見了。
男友像丟了魂似的,帶著她回菜市場沿著剛才他們走過的路一遍遍地找,不停地問菜市場擺攤的人:“你們剛才有沒有看見有扒手把我女友手里的十塊錢偷走了?”好像如果那十塊錢找不見,他就要發瘋了一樣。
還有一次他們一起去逛商場,林建寧試了一條兩百多的褲子想買,他睜大眼睛說怎么你們女的這么舍得買衣服?我的衣服從來都不超過一百塊錢。
他掏錢包的動作有些遲疑,林建寧趕緊自己掏錢買了單。
他埋怨她亂花錢,不懂得節儉。
可是林建寧覺得自己除了隔個把幾個月咬咬牙買過一兩件價值一兩百塊的品牌服裝外,并沒有在其他地方亂花錢啊!
生活那么不易,請允許兢兢業業、任勞任怨努力工作的我,偶爾嘉獎犒勞一下自己吧!
比如說,因為兩人在一起的時間比較少,林建寧希望男友休假時把時間都留給她。可是他在她宿舍住了幾天就煩了,林建寧每天上午上課,他在宿舍睡覺,睡醒了買菜做飯。他說一個大男人天天買菜做飯,簡直是浪費人才,這是娘炮才做的事情。可是他也沒煮幾天啊!難道要林建寧上午上了四節課,回來再買菜做飯煮給他吃嗎?呆了幾天,他就不想呆了,說要去找他在梧桐市的舊同事、老朋友玩。
吵得最兇的那次,是從他家回來后的第十天。因為見過父母,婚約已定,他不愿意采取避孕措施。
林建寧說不想這么快要孩子,萬一有了孩子住哪里?難道還繼續跟張平一起擠學校宿舍嗎?到時候如果他媽媽過來幫忙帶孩子的話,他媽媽住哪里?
李杰明劃了一根火柴點上一根煙,叨在嘴里吸了一口說:“我妹妹讀書還要錢,買房的事要往后挪挪。”
“秀芳不是說她丈夫家里會掏錢供她讀書的嗎?”
“哪能全賴人家供?靠別人腰板挺不直,你忍心讓你的小姑子在夫家抬不起頭嗎?”
“可是,一開始你就說要買房的啊。”
買地的事就算了,現在想想也知道當時他只是為了哄她高興而已。
“你不會是因為當初我說要買房你才動了心跟我xx的吧?”
李杰明掐滅煙,用雙手扳直她的身子,把滿嘴煙味的嘴湊到她臉要吻她,她躲開了。
然后,李杰明一下子就被激怒了。他“騰”地站起來,用右手拉著她的頭發,把她像老鷹抓小雞一樣拎到洗手間,左手按著她的頭往洗衣機上撞,嘴里叫囂著:“怎么你們女人都他媽的賤,沒有房子就不拍拖不嫁人了嗎?”
“可是你說過的話答應的事難道不算數了嗎?”林建寧含著眼淚問。
“你還頂嘴?”他放開她,“噌”的一聲跑到廚房拿了一把菜刀對著她。
大概他自己也被自己突然爆發出來的兇殘嚇到,菜刀在林建寧頭上揮舞了一下驟然停住,發出嚇人的寒光。
他望了一眼刀,又望了一下林建寧,眼神詭異。
林建寧這個時候已經站直了,她的頭發被李杰明拉散了,額頭被撞紅,可是眼里的淚水已經干涸。她站在他面前,挺直腰,睜大雙眼冷冷地看著他。
她和他對峙了大概五分鐘,男友開門奪路而走。
那天晚上他沒有回來。
林建寧等了一個星期,算算時間他假期已滿,估摸著他已經回xx省上班了。
后來林建寧一直沒能再打通他的電話。
她很想跟他再談談,問問他這算什么?是不是他們之間就這樣“over”了?十月一號國慶節的婚約還算數嗎?
也許他們相處的時間太短了,彼此還不太了解對方,還需要時間磨合;也許相處久了,就不會吵架打架得這么嚴重了;房子也不是一定要買的,她可以等,等到秀芳讀完書,等到她和他攢夠首期的錢再買……
可是她始終沒有打通那個曾經熟悉的號碼。
有一次,電話倒是打通了。一個陌生的男人在電話里問:“你不用上班的嗎?怎么這么有時間一個又一個電話地打?我是李杰明的同事,他現在加班沒空理你呢!你要不來找我吧,我有空啊!”
林建寧掛了電話。
七月中旬的一天上午,林建寧去學校上完研究生班的課回來,正在宿舍里下面條,宿舍的門“咚咚咚”地響了。
她打開一看,是李秀芳的二哥。
他進來就問她:“我買的相機呢?”
相機正好被林建寧的同事借走了。
可是她并不想開口和他講話。
他在門外站立了幾分鐘,見林建寧不搭話,自己走進宿舍翻箱倒柜亂找了一通,沒找見,走了。
林建寧怔怔地看著那個背影,仿佛聽到自己內心撕裂的聲音。彼時她穿著低胸睡裙,開門時見到他,還以為他會沖過來緊緊抱住她,跟她道歉說對不起,可是他找的只是相機。
過了幾天,李杰明在梧桐市的舊同事打電話給林建寧,說他新開了一家快餐店,想借用一下李杰明寄存在林建寧那里的相機。林建寧坐公交車去到店里,扔下相機走了。
又過了幾天,她在QQ上碰到李秀芳,李秀芳問:“你跟我二哥分手了?聽說他買了很多東西給你?”
“只有一部電動車。你或他想要的話可以過來取走。”
李秀芳把她拉黑了。
他留給她的工資卡,里面有多少錢,她壓根就不知道,因為那張工資卡,她從沒用過。
她把它丟進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