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比亞抽出穿透了K胸膛的手臂,上面沾染的鮮血轉瞬便蒸發(fā)干凈,再度纖塵不染。
K手中的雙槍落在地上。他的表情沒有太多變化,只是瞳孔緩緩散開,口中也溢出鮮血,身體也無力地癱軟下來。蘇比亞可以感覺到這個人類的生機正在迅速流逝,到奇怪的是依舊沒有靈能從他的體內逸散出來。但它并沒有在意這些,作為一頭沉睡了百年之久的災級魍魎,它對人類的了解本就不多。
它是至高無上的獵食者,沒有必要費心去了解獵物的所有細節(jié)。
蘇比亞沒有放開鉗制住K脖子的手,因為捕食過程還沒有結束。可就在他準備“用餐”時,一道氣勢煊赫的金光從極遠處襲來,沿途不斷突破音障掀起音爆,然后精準地狠狠撞擊在男孩赤裸的身體上,將這頭災級魍魎直接擊飛出去。
K的身體摔落在地,下一瞬洛迦便憑空出現在蘇比亞先前所在的位置。這位已經化作中年人的天秤宮殿主半跪下來,驚疑不定地查看著K的身體。
眼下K的情況可以說是觸目驚心。胸口處猙獰的創(chuàng)口直接穿透了身體,已經沒有多少鮮血流出,洛迦可以感覺到有一股完全不同于人類的靈能波動盤踞在那里,即使是他也無法輕易將其驅散。而且現在即使驅散這些靈能似乎也已經沒有意義了,因為射手宮殿主已經沒有了心跳。
洛迦緩緩伸出手,觸碰到K尚未失去溫度的尸體,幫他闔上雙眼。然后他站起身,周身的氣勢也洶涌攀升,那顆一直圍繞著他身體打轉的血紅水晶球也跟著產生了變化,逐漸化作一桿長達三米的鮮紅巨矛。
遠處,又是一聲震耳欲聾的嘶吼傳來,洛迦站在暴戾混亂的靈能波動中不避不退,不動如山。
災級魍魎,原罪“傲慢”的本源現在的形態(tài)只是一個懵懵懂懂的少年,但它醒來后首次出手就直接擊殺了K。此時,它正如一顆炮彈一般飛射向十二宮的兩人。
洛迦右手并起雙指,在空氣中簡單一劃,那桿由他的血液凝聚而成的巨矛立刻橫于身前。下一秒一只潔白如玉的少年的手就狠狠地拍在上面,兩者以一種難以想象的巨力相互碰撞,以至于掀起了如同炮彈爆炸才能形成的氣浪。
蘇比亞沒有選擇與洛迦角力,而是借力躍上了高空。身為魍魎的它不僅形似人類,智力水平也與人類無異,這可能才是災級魍魎最為恐怖的一點。它隨手拔下穿透了手臂的一根形似飛梭的黃金尖刺,那就是剛剛洛迦用來襲擊它的東西,現在它就要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但那根被蘇比亞以高速射出的黃金尖刺剛剛到達洛迦身周三尺時便直接潰散,化作點點金光融入巨矛當中。洛迦看向天空,并起的雙指指向蘇比亞,血液巨矛立刻分散成成百上千的飛梭尖刺,如同煙花一般瞬間炸開,然后畫出一道道弧線軌跡攢射向那個少年。
蘇比亞手臂上的傷口并沒有如同原先一樣高速愈合,只是略微止住了流血,可見這種古煉金術對它的威脅比想象中還要高一些。身在高空之中的少年面對那些從各個方向無死角攢射而來的血刺,恐怖的巨口再次裂開,爆發(fā)出如同天神之怒一般的狂吼。
但這只是讓數以千百計的血刺在空中停頓了下來,洛迦面容肅穆,朝著空中緩緩握拳,那些血刺立刻瘋狂地顫動了起來。這種僵持不下的局面是維持了短短數秒,飛蝗一般的血刺便破開了聲浪與靈能交織的防御,將空中的蘇比亞吞噬其中,仿佛憑空制造出了一個巨大的血紅刺球。
洛迦的額頭上也滲出不少汗水,與一頭災級魍魎角力并破開其防御絕不是想象中那般輕松寫意,他自身擁有的浩瀚靈能在這短短數秒之內便消耗了三成之多,可謂兇險至極。他現在只慶幸這東西并不完整,不論是記憶還是能力都遠不如全盛期,否則別說這般正面迎戰(zhàn),能否逃跑恐怕都是個大問題。
他低頭看向不遠處靜靜躺在那里的K,輕輕嘆息了一聲,就算是以他的感知也無法在這個年輕人的體內尋找到一絲生機。他剛要走過去帶上K的尸體離開,大陣還未修復,事情也就尚未結束。但剛走出兩步他便猛然停下動作,臉色巨變的同時疾速側身,那記本應直接穿透他胸口的手刀還是在他胸口上留下了一道血槽。
天空中,血紅色的刺球背面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的破開了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裂縫。
洛迦十分后悔那一瞬間的松懈,但這也無濟于事,蘇比亞的手刀沒有一擊必殺,但依舊手臂橫掃將洛迦重重擊飛出去。普通魍魎的靈體力量就已經遠超人類靈能者,災級魍魎又將如何?洛迦的胸口瞬間便凹陷了一塊,胸腔內發(fā)出骨骼碎裂的聲音,倒在地上噴出大口鮮血。
不論是魔法使還是煉金術師,脆弱的身體永遠是他們的通病和硬傷。他們可以舉手投足之間造成威力巨大的毀滅性攻擊,但也有可能被敵人近身一瞬間便死于非命。
蘇比亞此刻已是遍體鱗傷,但卻看不出有多少頹勢。裂到耳根處的嘴角使它顯得無比猙獰,更加詭異的是他那本如人類少年般細嫩的雙手已經漸漸化作了一副利爪的雛形,這一切都說明它正在向著完全蘇醒的方向發(fā)展。
它似乎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黃金色的雙瞳已經變?yōu)榘导t色,周身的靈能波動狂暴卻壓抑,如同暗流洶涌的深海。蘇比亞看向倒地不起的洛迦,伸出一臂指向他。洛迦顧不得劇痛,用盡全力催動靈能運轉,所有流淌出體外的鮮血都被他召回到身前,凝聚出一面并不算美觀的盾牌,但他的心底卻已如死灰。
但就在這個時候,一只蒼白修長的手輕輕捏住了蘇比亞的手腕。
照理來說已經失去生命的K此時就站在猙獰少年的身側,緊閉著雙眼,胸膛處的恐怖傷口依舊存在,只是溢出的不再是鮮血,而是一種純黑色的液體。蘇比亞沒有反抗,甚至雙眸中的暗紅色也逐漸褪去,看向K的眼神中透著迷茫與驚喜夾雜的復雜情緒,在最深處竟然還有一絲深深的畏懼。
“克羅多,你身上有克羅多的氣味,是你嗎?”蘇比亞嗓音顫抖地問道。
K并沒有回答他,而是緩緩睜開了眼睛。洛迦看到那雙眼睛時便徹底陷入了絕望,因為那并不是人類的眼睛,根本沒有眼白瞳孔之分,而是只剩下黑色,毫無反光的,深邃的,如同深淵一般的黑色。
他還是蘇醒了。那個比蘇比亞的本體還要恐怖的東西,蘇醒了。
一只由那些不明液體凝結成的巨型黑色羽翼從K背后的洞口處赫然展開,三人頭頂上方高空中的流云全部被瞬間攪碎,露出皎潔的月牙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