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怡臉色微變，佯怒道：“那可是寒月鳥蛋啊？世間極寒之物，天璣閣奇珍異寶榜中名列七十一位。”

“什么蛋也不行，殺一位神候，我得冒多大風險，擔多少擔子，到時候長白邱家尋仇上門，我又得費多少功夫？”

“寒月鳥壽達千年，生活在人跡罕至的冰封之地，百年產一卵，還不珍貴？”

兩人就這么嘟嘟嚷嚷，榮鳳堂始終不肯答應。

沒錯，寒屬性的靈品確實能暫緩長孫云體內炎氣的發作，高品階的延緩時間也會加長。

可是，犯得上為了靈寶殺這么一個大人物嗎？

“咚！咚！咚！”

樓梯處有腳步聲傳來，長孫云換了一件如雪長裙，清新淡雅，從二樓走了下來，

見到慕容怡，也只是淡淡一笑，“慕容姐姐來啦？”

慕容怡猶如抓住救命稻草般迎了過去，親昵的挽著長孫云的手臂，柔聲道：“妹妹，有一位大主顧找上門了，肯用寒月鳥蛋換一條人命，我好說歹說，榮老板就是不肯答應。”

“噢？”長孫無一對俏眸看向榮鳳堂，眼神中盡是茫然，和對生命無常的坦然。

“既然他不答應，肯定有他的道理，慕容姐姐就不必強求了。”

“咳咳！”

榮鳳堂一臉尷尬的干咳兩聲，以掩飾自己有點不自然的表情。

他雖然接過不少殺人的買賣，可他總是挑些該殺之人的單子來做，

那邱洛一方諸侯，朝廷任命，在當地名聲也佳，

先不說殺了他，會帶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關鍵自己也不是濫殺無辜的人啊？

他陷入沉思，他在抉擇，

穿越到這方世界，他爹已經過世了，舉目無親，孤獨一人，

直到長孫云來后，才算有了作伴的，

如今擺在他面前的有兩條路，

一是為了長孫云的身體，為了那枚寒月鳥蛋，殺了邱洛。

二是拒絕慕容怡，那樣，便也拒絕了寒月鳥蛋。

可是，過了今年，長孫云就十八歲了，離她的生命終點，也就是幾個月了。

或許寒月鳥蛋能延長一段時間？

管他呢，殺就殺吧，誰他么讓老子重情重義呢。

“云兒誤會了，我正與慕容姑娘親切友好的交談著，這不，馬上就快談成了。”

長孫云輕輕點了點頭，她看出榮鳳堂答應的有點勉強，心知為難他了。

“那你們談吧，我去買些菜回來。”

說罷，緩緩走出店門，腳步雖穩，卻總給人一種弱不經風的感覺，加上她俏臉蒼白無血色，更是看上去病怏怏的。

慕容怡目送長孫云離開，沖著榮鳳堂擺出一副勝利者的笑容，“怎么樣？成交？”

“加十萬兩黃金，否則不干，”榮鳳堂白了她一眼，語氣堅定的回應她。

“錢財乃身外之物，沒問題，銀票明天就會送來，小女子靜候榮老板佳音。”說罷，帶著一串銀鈴般的嬌笑離開了。

“唉……”

榮鳳堂輕撫額頭，暗自搖頭，雖說自己有天賦在身，每一秒靈力都在增長，并不需要猥瑣發育，便獲得了如今的成就。

可謂是眾多穿越者中的佼佼者。

可殺這樣一個人，會帶來怎樣的后果呢？

雖說那寒月鳥蛋確實是件罕有的靈寶，但那長白王邱洛也不是吃素的。

大唐皇帝李乾分封天下諸侯三十六人，天璣閣則稱之為三十六神候，其中不是皇室宗親便是異姓藩王，這樣的人物若是殺了，鬼知道會有多大麻煩。

榮鳳堂一陣長吁短嘆，

罷了，罷了，女人到什么時候都是拖油瓶，還得男人來擦屁股。

站起身來，搖了搖頭，走到門外，沖著吃完燒雞正曬太陽的大黃厲聲道：“把門給我看好了。”

說罷，向城東走去。

大黃猶如未聽見一般，一動不動的閉目享受著燒雞在胃里消化所帶來的悵然滿足感。

洛陽城有多大？外城城郭墻垣夯土，內外包磚，周長足有二百八十里。

其中每一個坊市入口出口皆有門樓招牌，

天璣閣洛陽分部就設在城南「長夏門」入門東側的仁和坊。

榮鳳堂的生死店所在的南市，名雖為南市，實則是在整個洛陽的正中心，屬于實實在在的黃金地段。

穿過三個坊市，便到達了天璣閣的洛陽分部。

一路上，榮鳳堂所過之處，不時有人向他打招呼，恭敬行禮。

他也理所當然的享受著實力與名望，為他帶來的榮耀。

老榮家復興的重擔，都落在我肩上了。

天璣閣臨街的這一面，是一面高達六丈，寬十丈的白壁墻面，光滑如玉，這便是聞名天下的「天璣榜」。

榜上只列有七十二人魔、一百零八種子高手的名字和出身，因為只有這兩個榜單上的人名時常會發生變化。

除此之外，會登出當日最重大的十條新聞，而一年以來發生的真正大事，會一直置頂。

如今時值七月，榜上所載年中大事只列有一條，字大醒目：

天啟四年，三公主李沁汶與南越霸王之子楚河訂親，大典將于八月初一在長安舉行。

天璣閣整個閣樓都是全封閉狀，入口設在后門，光滑如玉的大門上面，左右各有兩只浮雕大雁。

榮鳳堂此刻就站在門前。

“來者何人，報上名來，”那浮雕做成的大雁竟然口吐人言。

“榮鳳堂！”

接著，“吱呀”一聲，大門緩緩向內打開。

老子來了這么多次，這假鳥還他么問。

榮鳳堂負手入內，進入大廳。

廳中有十幾名身著白袍的修士正在整理堆積如案的卷宗，他們將從各地傳來的消息整理篩選，然后發布。

見到有人進來，一名白袍修士趕忙迎了過來。

“榮老板您好，今天來，還是想要發布招賢榜嗎？”

榮鳳堂是這里的老主顧了，以前接到生意，總會來這發布榜單，招募適合去完成任務的人選，因為很多時候，并不值得他親自動手。

當然，他也懶。

榮鳳堂搖搖頭，徑直來到面對正街的那面巨大白壁之前。

“我要發布挑戰榜。”

“啊？”

他這話剛一出口，廳內的修士們不約而同放下手中的卷宗，驚異的看著他。

天璣閣乃是帝國最大的情報組織，覆蓋大唐周邊十余國，他們有特殊的方法，可以在一刻之間，將信息傳遞至每一處分部。

在天璣榜發布挑戰信息實則是司空見慣的事情，但這還是第一次，有榮鳳堂這種級別的發布挑戰榜。

而榮鳳堂也有自己的考慮，寒月鳥蛋他是勢在必得，

但若是明目張膽殺上侯府，一來彼此無冤無仇，直接上門有點尋釁滋事的意味，不占理，

二來，列榜挑戰，依足江湖規矩，先禮后兵，

也顯示出自己對于對手的足夠尊重，朝野之上，江湖之中，也不好批判自己什么。

生死由命，富貴在天，這樣做實是最好的方法。

那白袍修士拿來一支碧玉筆，謙恭問道：“還是老規矩？您說，我寫？”

榮鳳堂點頭微笑，“你懂的，我不擅于用毛筆。”

“好，您說，”白袍修士走至白玉墻壁前，提筆聆聽。

榮鳳堂搜腸刮肚，回憶著前生所學來的古文，盡可能說的高大上一點，

“長白邱兄明鑒，

弟仰慕兄已久，「金剛坐盤八式手印」名揚天下，愿與兄八月初一，相約洛陽城外白馬寺，一較高下，”

白袍修士執筆之手微微一顫，面露驚諤，“您是要挑戰長白神候邱洛？”

廳中眾人聞言，也皆是震驚萬分。

他們的吃驚不是沒有道理，天璣閣所列五榜之中，七十二人魔，一百零八種子之間時常有爭斗仇殺，抑或是挑戰上位。

但三十六神候以上的爭斗，也只有前年榮鳳堂絕魂嶺掌斃劍魔石破天這一次。

如今又是榮鳳堂……

“你是寫還是不寫？”榮鳳堂不滿的看了他一眼。

“寫，寫，你繼續說。”那名修士神情有些激動，他似乎已經知道，自己此刻所寫下來的這道消息，將在一個時辰之后，震驚宇內。

“家因有事，不便遠行，勞煩邱兄來會，路途辛苦，吾兄擔待，弟在洛陽翹首盼君，

——弟，榮鳳堂。”

……

……

七月二十，清晨，大唐境內，天璣榜上千分部同時將一條消息高置于榜單最頂：

洛陽榮鳳堂，約戰長白神候邱洛，

八月初一，白馬寺。

……

一時間，整個天下都炸了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