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長街相逢
- 似卿歸
- 貓羨
- 2354字
- 2019-02-26 19:00:00
原本漆黑的屋子里點了燈火,站在窗下陰影里的人,正是太子府客卿——賀秋。
巫臣蓉用死來織就的這張網,她如他們所愿的來撲了。
雖然沒指望能一把拉出條大魚,但這人.....
姜傾傾撐著翼角往前一躍,輕盈的落下,像只夜行的貓。
劉院使說,當年的祭司殿中除了一干太醫外還去了賀秋,雖查驗了一番但沒有結果。
后來也沒有人再提起過當日事。
她還沒去尋他,竟又撞到她眼前了。
在黑暗里穿過幾條巷子,斜側里突然傳來短兵相接的聲音,姜傾傾腳步頓了一頓,轉了方向往聲音的來源處去。
原本四十幾個黑衣人只余下十幾個,大抵是追蹤的時候分散了,但賀秋今夜帶來的都是個中好手,光這十幾人也讓那人應付得有些吃力。
姜傾傾蹲在院墻上,瞧著那一片被火把照亮的地方,十六個人中有五人拿了火把。
一條鐵鏈突然從人群里甩出來,落在另一人手中,兩人身形極快的交錯了下,蒙面人被纏住腳,砰的一下砸在地上,濺起塵土。
姜傾傾身子一動落到院子里,在墻角摸到一個滿滿的水缸,旁邊擱了兩個木桶。
那邊正陷入膠著,蒙面人一個鯉魚打挺躍起來,險險架住面前的刀,又被鐵鏈猛的拉下去,心頭一慌,突然一片涼水兜頭罩臉的蓋下來。
“誰?”
黑衣人下意識的抬手一擋,低喝了聲。
此人還有同伙接應?
待發現只是普通的水后,抬頭往襲來的方向看去,卻猝然陷入黑暗。
五個火把熄了四個。
一陣裹著涼氣的夜風吹來,最后一個火把上殘喘的拳頭高的火焰晃了一晃,吐出兩顆火星,不甘的隨風而去了。
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濃重墨色。
趴在地上的蒙面人顧不上是怎么回事,當機立斷的掙脫鐵鏈拔腿便跑。
“追!阿七你們去追另外那個。”
“是!”
十六個黑衣人分成兩路,一路人沿著腳步聲去追蒙面人,被叫做阿七的黑衣人領了另外一隊追向冷水潑下來的方向。
姜傾傾早已抽回身隱入巷子里,往更深的地方掠去,腳步不停的轉過一個拐角。
片刻后,幾聲悶哼疊在一起,最當前的一聲脆響在深寂的巷子里傳出很遠。
是黑甲鐵衣撞在墻上的聲音。
姜傾傾專撿九曲十繞的小路走,一柱香的功夫后就再也聽不到后面的動靜。
她看了眼方向,腳步一轉,去了楊柳胡同。
小半個時辰后,楊柳胡同的院墻上翻過一道漆黑的影子,木門吱吖響了一聲。
季韻聽到動靜,披著衣裳起來掌燈,瞧見院子里的人影,正要張口,姜傾傾摘下臉上的面具,沖她擺擺手讓她接著睡。
季韻見不是遭了賊,便安心回屋里了。
沉重的青銅香爐轉動了一下,暗室里是未曾熄過的燈火,有些悶熱。
姜傾傾恍若未覺,伸手從架子上抽出一本宗卷翻開,一目十行的快速翻了一遍后停在其中一頁上。
賀秋,年二十八,蕪州人士,三歲喪父,師承天絕子,擅毒,太初三十二年入太子府,尚未婚配。
只有寥寥的幾句。
姜傾傾望著一盞燭火,微微蹙起眉。
賀秋今夜行事,太子知還是不知?
咚!
五更的敲更聲響起,姜傾傾回過神,合上手里的宗卷放回去,趁著天色未亮沿來路回竹蘭苑。
楊柳胡同離將軍府并不是很遠,但要穿過朱雀街,也是直通王宮的那條大道。
咕嚕嚕的馬車輪子和嘚嘚的馬蹄聲從青磚石上壓過去,一條長長的隊伍浩浩蕩蕩的前行在這條路上。
馬上之人統一的白衣赤袴,胸腹上用銀線繡著猙獰的兇獸圖案,寬大的衣擺被帶動的風撩起,臉上均罩了一張古樸的青銅獸面。
兇煞,卻又在筆直克謹的姿態里顯出圣潔。
整個隊伍異常的安靜,除了馬蹄的的動靜,幾乎不聞半點人息。
在這樣漆黑的夜里,唯有各自手上那一盞燈籠里的幽幽燭火染出幾分森寒詭秘。
姜傾傾站在陰影中,看著中間馬車上插著的一桿高旗,一塵不染的純白色底面,盤龍一般繡著的兩個大字在火光里一閃而過——太常。
太常,執掌天地神祗、陰陽吉兇之禮,直屬于祭司。
那一片燈火白衣消失在街上后,姜傾傾才從暗處里出來,站在原處望了那方向片刻,腳下一動繼續往前面的路走去。
回到將軍府,綠蘿的被角還是她走時的模樣,這丫頭白日里鬧騰睡覺倒是安分,夜里連翻身都顯少。
將換下的夜行衣收起來,躺回已經涼透的被窩時天邊已經顯出了魚肚白。
原是沒有睡意,但躺了一會兒眼皮又漸漸沉了。
意識不停的下沉,身子卻顯得極輕要往上飄去,荒蕪得仿佛沒有邊際的黑暗里,突然有乍起的光亮和聲音。
“你們整日里戴著面具作什么?不嫌累么?”
頭上頂著兩個小髻的女娃娃墊腳要去掀那沉重的獸面,卻沒夠著。
氣道:“你蹲下來!”
那人無奈的退了一步,與另一人并排站在一起,看向前面矮坡上的人。
山風穿過兩人腰間的鈴鐺,叮鈴作響。
鈴鐺下墜了一個玉牌,玉牌上鏤雕的獸紋首尾相連,中間圈起兩個小字——太祝,另一人腰間的玉牌上同樣圈著兩個小字——太卜。
太祝掌祭祀儺儀,太卜掌陰陽卜筮。
矮坡上望著遠處的人回過頭來:“阿溱別胡鬧。”
極溫和的音色仿佛從遙遠的地方傳來。
女娃娃絲毫沒聽見,轉身撲向身形稍矮一些的太卜,身子轉得急,被腳下的碎石絆了下,太卜一驚,急忙上前一步,伸手將倒下去的人接到了懷里,面上卻突然一涼。
女娃娃捏著手里的面具笑得有些狡黠。
被摘下的面具后面,是一張少女的臉,眉目清秀,正顯出些無奈。
“小姐...小姐...”
疊聲的呼喚自耳邊響起,她看向眼前的少女,少女并沒有張口,只是去拿她手上的面具。
那呼聲卻不依不饒,她又看向手里的獸面,被一只纖長的手抽出去,手中只余空蕩蕩的山風。
人影和光亮晃動了一下,驟然消失在黑暗里。
姜傾傾動了一下眼皮,半睜開復又眨了幾下,逐漸清晰的視線里,是綠蘿泫然欲泣的臉。
“小姐可醒了,奴婢喚了半晌都沒動靜。”
綠蘿拉起癟下的嘴角,胡亂抹了把臉。
再不醒她都準備去請太醫了。
姜傾傾笑:“這次是真睡沉了。”
洗漱之后用完米粥已是巳時,午飯一時半會兒是吃不下了,她坐在院子里看二瞳撒歡,問廊下的紅櫻:“今日外面可有什么消息?”
紅櫻從繡簍里抬起頭,想了一想:“聽說昨夜里八百里的急報,南邊發了疫病,驅疫儺儀的官馬隊連夜就出發了,隨行的還有幾位太醫...旁的消息倒是沒什么。”
這事是一大早就傳出來的,她也只聽了一耳朵。
姜傾傾沒有繼續再問。
二瞳被盯著跑了一圈,一身塵土,不管不顧的就往她身上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