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沒看錯的話,人行道上的人是陳可允和高起維。
陳可允還穿著下班時候的超短裙,扶著看起來像是喝多了的高起維,兩人跌跌撞撞正在過馬路往謝苗這邊走來。
謝苗下意識的換個方向,臉背對著馬路,內卻心震驚無比。
“小姐,您的面好了,請慢用!”
謝苗恍恍惚惚的接過碗,再轉頭看回去的時候,人已經不見了。
心里有事,味同嚼蠟的吃了一半就沒了胃口,付了錢原路返回地鐵站。
這天晚上,謝苗心神不寧,閉著眼睛躺在床上烙煎餅,一會兒是陳可允梨花帶雨的臉,一會兒是高起維眼鏡后面色瞇瞇的雙眼,來來回回滾動個不停。
“受不了了、太煎熬了”她猛得從床上坐起來,從床邊的抽屜上拿過手機,手機上顯示晚上十點。
謝苗點開微信,打開陳可允的對話框,想了半天不知道怎么組織語言。
“啊,要瘋了。”謝苗扒扒頭發,今天晚上沒風,額頭上出了一層細密的汗。
她從床上爬起來,走到陽臺吹會風,這件事情不解決,晚上是不要想睡了。
對話欄里的語言打了刪、刪了打,最后心一橫按了點擊。
5分鐘過去了,手機沒有回復,謝苗坐回床上,心漸沉。
按理說蔣品涵是高起維的下屬,他不至于連下屬的女朋友都不放過,而且現在又是在和陳可允競爭名額的關卡上,對方會不會認為她沒事找事啊。
“叮--”手機響了,謝苗飛速點開,彈出陳可允的對話框
謝苗:睡了嗎?
陳可允:剛洗完澡,有什么事嗎?微笑/
謝苗松了口氣,那就是在家。
謝苗幾乎是秒回:沒事,早點休息,明天見。
解決了心頭大事,直接扔了手機,倒在床上,一秒鐘入睡。
日子眨眼到了周末,謝苗心里知道結果,所以無論心里還是表面都很平靜。
陳可允則是粉面桃腮,目測和蔣品涵的戀愛談的很順利。
周五的晚上和房東通了電話,告知自己要退房,商量之后,決定這個月底搬走。
帶上這個周末,一共還有五天時間,時間有點緊。
趁著時間打算在公司附近找個房子,轉正之后手上沒那么緊巴巴,住的舒服一點,省了路上那些時間,工作效率也高一點。
事與愿違,創新大廈附近的房子,要么是精裝修的小區,帶物業費一起的租金相當于她一個月的工資了,要么是地下室,環境潮濕陰暗,對女孩子不好。
一圈逛下來,一無所獲,天快黑的時候,才找到了一家勉強合心意的一室一廳,謝苗和房東約定好明天晚上交押金。
周一上班的時候,高起維又出現在了財務室,來拿上次研發部申請的第三季度預算審批表。
不同于上次的閑適,這次來去如風,渾身沖滿了怒氣,一個眼神也沒有給額外的人。
謝苗巴不得他永遠目不斜視,暗暗在心里樹小人,然后一拳一拳的打倒一個。
陳可允的心情還是一往既往的好,甚至還問她想不想再去吃江南坊,謝苗當然不會無緣無故的讓別人請客,客氣的拒絕了。
這一整天沒什么麻煩事,工作完成的異常順利,辦公室的氣氛也是前所未有的好。
之前不怎么搭理人的應收和總賬兩個人還打趣陳可允讓她帶上蔣品涵請辦公事的人吃飯。
謝苗約了房東簽合同,就沒參加。結果到了昨天租房的地方,發現里面已經住進了一對情侶。
尋問之后打電話給房東,卻被告知人家今天上午已經交了錢辦了入住手續。
謝苗無法,只能打道回府。
有些事情的爆發是沒有預兆的,謝苗第二天上班才知道,昨天只是暴風雨之前的寧靜,是一種迷惑人的假象。
一大早到公司的時候,謝苗正在例行打掃衛生。
蔣品涵辭職的消息傳來的時候,謝苗正在給發財樹澆水,一激動,手一抖,直接澆了半盆水在地上。
匆忙去衛生間拿拖把,卻發現公司到處在談論在這件事情,話里隱隱約約到陳可允。謝苗沒聽太多,拿了拖巴把地拖干凈又放了回去。
不是周五,財務部門前卻來來回回的有很多人影,連高起維也來了一趟點名找陳可允。
寫點謝苗可以理解,得力下屬突然辭職且找不到人,肯定要找女朋友了解一下情況,無可厚非。
但是陳可允一上午都沒露面,發微信也沒人回。
謝苗問昨天去吃飯的那幾個人,兩人也是一臉問號,小何冷冷淡淡:“急什么,那丫頭比你有心眼多了,不會有什么事的,你沒看主管都沒發話。”
小何的話有失偏頗,不過她看了一眼平靜的主管辦公室,也許陳可允真有什么事已經安排好了也說不定。
蔣品涵和陳可允是在下午四點的時候一起來公司的。
蔣品涵是回金起收拾東西的,他走之前來了趟財務部,謝苗以為他和陳可允有話要說,主動讓出位置,沒想到他卻在謝苗旁邊站定。
面前這個小伙子沒有了當初的靦腆陽光,臉色很憔悴,黃中泛白,眼睛里沒有笑意,一片空洞,身上的T恤也是皺巴巴的。
謝苗不知道他們之間發生了什么,一夜之前會把人變成這個樣子。
想說點什么話卻說不出來。
蔣品涵卻在這時候開口,聲音嘶啞,音量很小,卻像是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小心陳可允。”
謝苗一下子懵在原地,不明白他的意思,去看陳可允,后者無動于衷。
謝苗心里藏不住事,下午陳可允給她報表讓她簽字。
她腦子里還在想蔣品涵說得那句話,胡里胡涂的簽下大名,也沒看清上面寫了什么數據。
下班之前謝苗被財務主管叫進了辦公室,被猝不及防被扔過來的文件砸個正著。
她有點不知所措,來金起三個月,從沒見過主管發過如此大的脾氣,謝苗撿起地上的文件夾,上面是一份6月份的月度費用報表。
謝苗昨天和陳可允一起統計的,研發部的費用那一欄明顯低于其他月份,一看就不合理,其他的地方也是漏洞百出。
甚至連財務部自己的數據都是錯的。
這份報表絕不是自己做的那份,自己那份做完交給了陳可允統計后面的數字了。
這不可能,謝苗連忙翻到最后一頁的簽字欄,上面方方正正的簽著她一個人的名字。
謝苗努力控制住發抖的手:“對不起,主管,我這就拿去重新做。”
“不用了,這份報表已經上系統給經理審批了,你自己去找高經理解釋吧,看他讓不讓你重做。”
仿佛有一瓶冰水兜頭澆下來,從身到心都是涼的。
謝苗不知道怎么出的主管辦公室,她只記得自己直直沖到陳可允的座位上,像一頭暴怒的獅子,歇斯底里的質問她為什么要這么做。
她把手里的那份不知所云的報表像剛剛主管扔給她一樣,扔在她臉上,然后她看到陳可允的臉往旁邊一躲,臉上多了一條紅色的血痕。
陳可允的眼淚立馬像不要錢一樣的流了下來,哭到不能自已,抽抽咽咽問謝苗她做錯什么了。
謝苗什么話都不想和她說。
旁邊的出納和應收會計都跑過來拉扯謝苗,把陳可允護在身后,讓她不要發瘋。
所有的人都像重新認識她一樣,謝苗覺得這個世界是不是哪里出了問題,是非對錯,顛倒轉換。
耳邊一時響起蔣品涵的話,小心陳可允,謝苗想笑。
小何拿過被謝苗扔掉的報表,皺著眉頭看完,問謝苗:“還有沒有重新改過的機會?”
謝苗被一語驚醒,慌不擇路,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奪門而出,飛奔到研發部的時候,卻找不到高起維的人。
“謝苗,放棄吧,人事調動表已經在我手上了,你沒有機會的。”
陳可允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在她身后,抱著手臂,傲慢的看著她,輕柔的聲音里是浸滿了濃濃的惡意。
謝苗忍了又忍,手緊握成拳,她怕自己一時控制不住,會沖上去撓花那張清純的臉,撕掉那張虛偽的面具。
“不可能。”
陳可允向前走了兩步:“為什么不可能,你是想說上你已經看到過調動表了是吧?”她笑著繼續吐露邪惡,
“那你也太自信了,上面不是我的名字,我自然不會讓它再出現在你面前。”
謝苗腦子轉得飛快,幾乎是肯定的語氣:“所以,四水廣場的那天晚上,你確實和高起維在一起。”
這下輪到陳可允驚訝了:“沒想到你竟然還知道四水廣場這件事,看來是我小看了你。
哦對,你在和我發消息的時候,我就應該猜到你在試探我。”
試探???
輾轉反側的關心,到頭來卻喂了朵食人花。
謝苗面色蒼白,一下一下慢慢把手里的報表撕碎,“值嗎?”
為了一個轉正機會,為了錢,為了所謂的出人頭地,背叛你的戰友,辜負一個愛你的人,卻甘愿委身一個你不喜歡的人。
陳可允,你真的值嗎?
陳可允踩著細高跟繞著她走了一圈,帶著淡淡的嘲諷,“當然,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那樣天真,信什么努力就會有收獲,只是徒增笑柄而已。”
當天下午,謝苗遞交了辭職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