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風兮雨兮
書名: 江氏侯作者名: 蘇晌本章字數: 2029字更新時間: 2019-03-12 08:51:52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不是嗎?
“阿曉。”江寧站在他身后,明明是想要說些安慰他的話,卻始終開不了口。像唐曉這樣的人,他把人世間什么道理都想的清清楚楚,還有什么話可以勸解他呢?
只有唐曉去勸別人,誰又能勸得了唐曉。
這兩年,他是如何熬過來的?午夜夢回時,他是否還能夢見那日的情形,是否能夢見他死去的爹娘?
在江寧最難的時候,蕭致和帶著唐如風的棺材去了青州,他在青州將一切都打理的井井有條,江寧能做什么呢?
他能為唐曉做什么?
此時連一句勸解都覺得多余。
少年時,他是人間璞玉,是這些傷痛一刀一刀將他雕刻成世上最好的唐曉。
也是唯一的唐曉。
不知為何,江寧很想對唐曉說一聲“對不起”。他早該詢問這些的,唐曉待他終究不同于別人,他不像薛競華將他當做蕭致和的替代品,看似沉默不語,又在暗地里打理著平陽侯府大大小小的事,教會江寧如何在青州生活。
每一次江寧為如何偽裝成平陽侯發愁,陪著他的都是唐曉。
是唐曉扶著他進了平陽侯府的門,是他將侯府的過往娓娓道來,是他在無數個深夜為江寧發愁。
他曾手執半截紅燭照亮江寧小小一方天地。
這半年,江寧什么都沒做,甚至什么都沒問,他抱怨在青州的日子過于風雨飄搖,卻沒有想過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有人從未靠過岸。
有人身在福中不知福。
“蕭致和這個人也太討厭了,他怎么就真的告訴舅舅了,害我又被父親罰。別讓我再遇見他,真是的。”楊鳳歌看著列祖列宗的牌位,坐在軟墊上揉了揉跪的發酸的膝蓋,屋外燭火搖曳,好像有人在輕聲說話,楊鳳歌趕忙跪好。
一開一合,走進來位梳著高髻的美婦人,手中還挽著食盒。婦人身著綾羅小衫,勾勒出她美妙曲線。
“母親。”楊鳳歌起身跑到楊夫人面前,一把攬住她的腰身,窩在她胸前撒嬌,伸手要去夠食盒,“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管我的,母親給我帶了什么好吃的?”
楊夫人沒有笑,放下食盒,她牽著楊鳳歌走到列祖列宗牌位前,直直的跪了下去。
“母親?”楊鳳歌不明所以站在楊夫人身邊。
“鳳歌,你鐵了心要去南疆戰場?”楊夫人沒有看楊鳳歌,而是看著楊蕭的牌位。
“嗯。”楊鳳歌遲疑,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詔書已經下來了,你舅舅與平陽侯這個月底就要去南疆,陛下讓我來問問你,你是真否的想去戰場?”
“母親,我已經十七歲了。曾祖母十七歲時,只帶了一隊人馬就敢闖南雁王宮……鳳歌自知沒有曾祖母那樣的天分,但我已經很努力了。母親,我一日都沒有偷過懶……”楊鳳歌揚起頭,看著楊家列祖列祖牌位,言語中皆是少女的雄心壯志,“我一定能成為楊家第三位女將軍。”
“沒有人逼你當什么將軍,母親只想讓你好好活著。”楊夫人開始后悔對楊鳳歌的教育過于急切,讓她小小年紀就這么冒進。
“母親。”楊鳳歌搶過楊夫人的話,說,“母親尋遍天下名師傳授我武藝,女兒及笄之年就能打敗陛下,母親竟然擔心女兒會活不下來。再說了不是有舅舅嗎?如果舅舅也護不了我,我總能逃跑吧?”
楊夫人看著楊鳳歌,再抬頭看看楊蕭的牌位,燭火跳動,照著她的臉龐。
“此事兇險,成則飛黃騰達蔭澤子孫,敗則永無翻身之日。”荀術如是說。
“那陛下是什么想法?”
“陛下……陛下想讓鳳歌去南疆。”
“啊?”楊夫人顯然有些慌亂,她抓著荀術的衣袖,不覺已淚流滿面,“鳳歌太小了,她……她太任性了,這樣的大事怎么能把她卷進去?哥哥你想想辦法。”
“陛下他有自己的想法。”荀術想了想,還是沒有把真相告訴妹妹,他狠了狠心說,“她曾祖母不也是這樣過來的嗎?”
“不一樣,不一樣,她們怎么能一樣。”楊夫人搖搖頭,喃喃自語,“祖母……世上能有幾個人像祖母啊。鳳歌任性又心軟,若不是遭遇大變故,她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像祖母那樣……那樣殺伐決絕。”
“這也許就是轉機。”荀術嘆氣說,“她是楊家的女兒,總要提槍殺敵的,總要經歷人心算謀的,總要……”
“你不要再說了。”楊夫人的眼神暗淡了下去。
如果可以,她真的想替楊鳳歌上戰場啊。
楊夫人雙手合十朝著楊家列祖列祖拜過,站起身來,從衣袖中拿出一卷淡紫色的紙,緩慢展開,交到楊鳳歌手中。
“長弓?”楊鳳歌將加蓋著陛下玉印的詔書放在胸前,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激動的說,“陛下,不,師兄,師兄他真的要我去南疆。母親,他還將他身邊的長弓交給我。”
長弓是澹臺由親手訓練的暗衛,如今他將長弓賜給楊鳳歌,這其中該有多兇險可想而知。
楊夫人看著楊鳳歌開心的樣子,忽的就想起了自己,自己第一次領兵上戰場時也是這樣開心。
人生真的就是個圈啊,每個人都在這里繞來繞去。
“曾祖父祖母,祖父祖母,我一定會打場勝仗回來。”楊鳳歌將詔令端端正正放在香案,跪在祠堂中,向祖宗磕過了頭。
這次南疆之行,少女信心滿滿。
于是,楊夫人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
長弓。
東境,蕭致謙站在城墻上,將字條塞進竹簡,滿目皆是荒涼,軍營的火光閃閃爍爍。夜風吹起他的衣角,東境的風遠比西境烈,黑底銀龍旗在風中翻騰,黑色的底隱在黑夜中,銀龍便格外扎眼,好像真的要騰云駕霧直上九霄。
“僅數月同門之誼,就能將長弓拱手相送。”蕭致謙問身后的蘭徽,“澹臺由啊澹臺由,我該說你多情還是無情?”
蘭徽沒有回答,因為她不知道答案。
蕭致謙自己也不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