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蕭森納的父母(下)
- 裂空逐日者
- 夜暮狼煙
- 3091字
- 2019-02-24 17:17:30
令蕭慧娟意外的是,福斯特竟主動上前來約她一起外出,這正迎合了蕭慧娟的心意,于是她便一口答應了下來。
鄉間的夜路漆黑無比,只能在晴朗之日借助月光依稀辨別周圍的環境,在這里生活了大半輩子的村民們,大多都已經熟絡了七橫八豎的阡陌小徑,因此并不需要看清楚,憑感覺就能安全抵達目的地。
福斯特與蕭慧娟一路上并沒有過多交流,都是自顧自看著腳下的路,雖然兩人并沒有對話,但其實內心已經摸清了對方的想法,這就是兩人共處這段時間以來對彼此的了解,蕭慧娟心里清楚福斯特突然的邀約所為何事,福斯特也明白蕭慧娟了解了他的想法,所以對于這兩人,現在只有一層薄薄的窗戶紙相隔于中間,只待合適的時機將它捅破,同時,蕭慧娟的心情是極其激動的。
在村邊的長河旁,福斯特停下了腳步,他雙手扶住蕭慧娟的肩膀,讓她面向自己,沒有過多修飾,沒有冗雜鋪墊,憑著西方人性格上的直爽,很直白地便向蕭慧娟表達了心意,結果想必是肯定的,蕭慧娟出于對福斯特的愛慕,也就答應了下來,這樣,伴著淙淙的河水聲,一段美好的感情就這樣開始了。
福斯特在蕭家這段時間的表現,兩位老人都是看在眼里,私下,父母沒少跟蕭慧娟夸贊這位來自西方的小伙子,蕭慧娟自然覺得,與福斯特的姻緣若是告訴了父母,他們也一定會非常高興,以至于無需多想就答應下來。
在胸有成竹的自信心驅使之下,蕭慧娟甚至不帶一絲緊張地就把這件事告訴了父母,誰成想,他們竟然極力反對,原因簡單卻略帶不明不白,因為福斯特是外國人。
在上世紀九十年代,自由戀愛雖然早早已經被倡導,但這種跨國的婚事,除非是那些思想極度開放的父母,不然一般都是不會被接受的,在中國的傳統觀念里,婚姻不只是兩個人之間的愛恨情仇,而是牽帶著兩個大家庭,那這樣的跨國婚姻背后,是兩個文化觀念、生活習慣、價值認知、貧富情況完全不同的兩個家庭,蕭慧娟的父母認為,這些差異遲早會造成日后生活的矛盾與火花。
蕭慧娟認為父母也許是一時無法接受,也就沒再多說什么,可能過些時日,父母的想法就會慢慢產生動搖,可是日子一天天過著,父母仍然對這樁婚事持反對意見,并且,他們開始排斥福斯特,也不再無所顧忌地叫他來幫忙干活,雖仍然是像之前那樣供他吃喝,但這種悄然無息的變化還是能被福斯特察覺到。
有一天吃午飯時,蕭慧娟突然反胃,蹲在街門口大吐不止,這令蕭慧娟的父母有了不好的預感,在父母的堅持下,蕭慧娟極不情愿地配合他們去衛生所做了檢查,檢查結果下來時,父母大吃一驚,蕭慧娟已經有了身孕,福斯特在一旁低著頭不知所措,蕭慧娟的父親深吸一口氣,看了看他,緊接著猛地一拳揮了過去,福斯特應聲倒地,左臉瞬間青了一片,不過他并沒有半點怨言,畢竟是他在某天晚上越過了底線,踏入了蕭慧娟的房間。
在突發情況下,蕭慧娟父母被逼無奈,成全了這樁婚事……
坐胎十月,福斯特鞍前馬后地伺候著、照顧著,蕭慧娟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來,整日面色紅潤,健康氣十足,蕭慧娟的父母見狀也是非常滿意。只是,蕭慧娟的父母不止一次提出要見一見福斯特的家人,但福斯特總以父母忙事業為由推脫著,想到以前福斯特說過自己的父母是美國富商,又看到現在福斯特是掏心窩子地對自己的女兒好,他們也就沒有多想。
就這樣,在春花盛開之際,蕭慧娟順利產下一個男孩,為了紀念這段跨國婚姻的結晶,一家人共同商量,各取兩家之姓氏,給孩子取名為蕭森納。抱上外孫子,蕭慧娟父母很是得意,他們現在才覺得,跨國并非是婚事的阻礙,只要兩人同心協力,就會謀得屬于自己的幸福。
可是,突然有一天半夜,蕭慧娟莫名其妙從睡夢中驚醒,她扭頭一看,蕭森納睡得正酣,福斯特卻不見了蹤影,她打開臺燈,卻發現桌子上擺著一封信,打開一讀,這個打擊卻差點將她的心掰成兩半。
信是福斯特用歪歪扭扭的中文寫的,里面首先向蕭慧娟道歉,這么長時間以來其實他一直在欺騙蕭家,緊接著,他介紹了自己的真實情況。
福斯特出生于美國西海岸洛杉磯,也許是內心的叛逆與野性,他從小對于刻板的學校生活不感興趣,整日就是隨著貧民窟的黑人孩子抽煙打架、尋釁滋事,還因為這個事情被當地少管所教育過一通。福斯特的父母是國際貿易出身,常年奔走四海,很少直接管教自己的孩子們,福斯特不止一次向父母表達過輟學的愿望,不過受過高等教育的父母堅決反對,福斯特也便只好遵從他們的意愿在學校里有一天沒一天的混著日子。
這種情況持續到他14歲的一天,噩耗傳來,父母結束了在英國的商貿會議,搭乘回美國的航班時遭遇空難,飛機在空中解體,四散飄落在廣袤的大西洋上,這件事對于福斯特的改變并不在心情上,由于父母管教和呵護的缺失,福斯特打小便與父母保持著近乎于冷淡的感情,因此父母殞命之后,他也就是照形式盡了下葬的義務,之后,沒了父母的阻攔,他便迫不及待地退了學。
隨后,他便與之前關系要好的黑人孩子們混跡于社會之上,黑人孩子大多家境極度貧困,因此從小就根本不接受教育,而是早早踏入社會謀求生存,見到輟了學的福斯特,一群人聚在一起就開始謀求賺錢的歪門邪道。
后來,幾人遇到了專門招攬幫手的“蛇頭”,蛇頭給他們開出了極其誘人的薪水,但做的是見不得光的事情,當時的中國,現代化的法治體系還是一個空殼,制度不完善、管理不嚴謹,導致不少西方人看準了中國這個亂糟糟卻很有潛力的市場,企圖鉆這個空子撈上一筆。當時,就有不少美國人利用每天輸入上海的集裝箱,販賣著毒品與野生動物,這幫蛇頭就是招攬這個幫手,雖然風險很大,但一年只運輸一趟。
就這樣,福斯特每年都接手這個任務,從未出過紕漏,橫跨太平洋,這樁邪惡的貿易就這樣持續著,然而就在去年,福斯特又跟隨隊伍來到了中國,卻因為自己對時間的錯誤估計而錯過了隊伍返程的航船,由于這個貿易涉及違法,因此這個隊伍在中國停留的一分一秒都被嚴格規劃好,到時間立馬撤回,絕不會因為其中一個人而耽誤了大局,福斯特就這樣流落在了中國,他沒有護照、沒有綠卡,怕警察查到他的身份,他也不敢住宿和吃飯,甚至走路都要抄著小道,可屋漏偏逢連夜雨,就在這天晚上筋疲力竭之時,一場暴雨從天而降,雨淋加上饑餓,他倒在了路旁,隨后,就是蕭慧娟救起了他。
福斯特在醒來之后,將自己偽裝了起來,他內心的目標很明確,利用這個家庭的善良幫助自己度過這一年的時間,一年之后隊伍再來貿易之時,就是他脫身跟隨隊伍返回美國之日,就在當晚,他悄無聲息地走了,美國才是他的家,他甚至沒有心情跟蕭慧娟說聲再見和抱歉,這種話也說不出口,有哪個壞人會甘心當面暴露自己的真面目呢?
蕭慧娟的心情沒有受太大影響,與其說是她一瞬間就能看開,倒不如說這個打擊已經固化了她的內心,就像受到驚嚇丟了魂的人,她呆若木雞地在床上坐著,干張著嘴,聽著一旁蕭森納微弱的呼吸聲,直到天明,原來在她眼里如此正派、如此積極向上、吃苦耐勞,甚至近乎于完美的配偶,只是一個隱匿于天網之下,靠著甜言蜜語與老練的演技欺騙感情的偽裝者,而且還從事著只能從廣播中聽到的惡毒生意。
倘若提前知道,那天晚上蕭慧娟都不會淋著雨把他救起,可現在,她已經跟這個人步入了所謂的婚姻殿堂,一回想,就像是一場電影,落幕總是令人始料不及,卻又扼腕嘆息。
蕭森納的父母知道后,如同五雷轟頂,心臟本就不好的母親一下子暈倒在地,老天爺就像是故意捉弄這個善良的女孩子,她的母親在暈倒后再也沒能醒來,連一句遺言,都沒來得及留下。
自責、怨恨、后悔……一夜之間,本是和和美美的家庭轟然垮塌,面對父親終日的以淚洗面與自己內心不住的煎熬,蕭慧娟選擇了最自私的一條路……
那晚,蕭森納安然地睡著了,父親屋里還亮著昏黃的燈,她悄悄地走出了家門,摸著黑來到了村邊的長河旁,這里也許是罪惡開始的地方,她留下了一滴眼淚,也沒給自己思考的機會,身子一歪,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