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自愈
- 路漫漫,偏南
- 十一懿
- 2195字
- 2019-03-15 12:17:07
近一個小時的時間里,陸時頃始終坐等在辦公室外接待區(qū)的沙發(fā)上,放在膝蓋上的那本財經(jīng)雜志,一頁未翻。
大風大浪里沉浮拼殺十余年,早已處事不驚的他,此時,看上去依然清貴深沉,可掌心泛涼而潮濕。
他的胸口就像壓在渾重的巖石下,痛感不見得有多強烈,但每一次喘息都變得無比艱難。
見南慈出來,他放下雜志,走到她身前,“怎么樣?”
“怎么說呢?很年輕,很帥,跟陸先生一樣……”南慈故意答非所問,乖張頑劣的說到:“一樣的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南南!”陸時頃聲音低沉,染著薄薄的慍怒,“現(xiàn)在不是你耍小性子的時候!”
“陸時頃,你讓我給自己保留幾分。”南慈沒有力氣再去偽裝她此刻的脆弱,清冷的眼底溢滿哀惻。
“吱——”
她身后的門開了,魏晚鳴倚著門框,“陸先生,進來聊聊?”
聽言,南慈突而抓住陸時頃的小臂,緊抿著唇,臉色煞白,阻止他的話,像魚骨一樣生硬的卡在喉嚨。
她的慌張、忐忑、不安,甚至是恐懼,他統(tǒng)統(tǒng)感受得到,“南南,聽話,不用害怕。”
兩個男人之間的對話,沒有迂回,簡明扼要。
“陸先生,實話實說,南小姐的病情很復雜。”
陸時頃坐在南慈剛剛坐過的位置,還留有她淡淡的余溫,他緊繃著嗓音,“多復雜?”
“陸先生支付的咨詢費只夠得到我的結(jié)論……”魏晚鳴故意停頓一下,唇角一勾,“雙倍。”
“三倍。”陸時頃沉著雙眸,“我要她跟以前一樣,心理完完全全的健康。”
“陸先生要求太高,四倍。”
“成交。”
“成交。”魏晚鳴坐直身子,十指交叉,“南小姐她自體潛意識中的防御機制很強大,戒備心很重,很難與外界建立相互信任的關(guān)系,這些都是極度缺乏安全感的表現(xiàn),雖然現(xiàn)在還不能準確給她的病情下定論,但我可以百分之百確定,她絕不是單一的黑暗恐懼癥這么簡單。”
“還有呢?”陸時頃沉重的聲音,像是從胸腔里擠壓出來。
“陸先生怎么知道還有?”
“魏教授,不愧是最頂級的心理專家,你敢跟我討價還價,應該是已經(jīng)觀察或者判斷出來,不管你如何開價,我都會答應,如果僅僅是你說到的這些,不足以讓你有這么充足的底氣,跟我勘旋。”
魏晚鳴牽強笑笑,“能從獅子身上拔毛,我也很佩服自己的勇氣。”
“長話短說。”陸時頃面露不悅,他知道,他耽誤的越久,等在外面的南慈,就會越發(fā)不安。
魏晚鳴斂起神色,嚴肅說到:“最糟糕的是,南小姐作為一個病患,太清楚該如何與醫(yī)生對抗,她知道我每一句話的目的和動機,這一點極其不正常。要么是她真的太聰明,要么就是她有過豐富的就醫(yī)經(jīng)驗,從她對自己病情的認知程度來看,顯然是后者。”
陸時頃心下一窒,眸色是駭人的寒意,“說你的結(jié)論。”
“根據(jù)我觀察,南小姐并不是多言的人,可在跟我交談的過程中,她表現(xiàn)的太過活絡,這說明她刻意在隱藏她的真實性格……”魏晚鳴眉梢微蹩,“初步判斷,除了黑暗恐懼癥,最有可能的是曾經(jīng)患過抑郁癥或者自閉癥,重度。要等給她做過心理側(cè)寫以后,才能最終定論。當然,要在她自愿的前提下。”
“心理疾病跟其他病癥不一樣,以南小姐目前的情況來看,抑郁癥和自閉癥表現(xiàn)出的癥狀并不明顯,她應該很懂得自我調(diào)節(jié),或者說是掩飾,但這種精神上的基因缺陷會一直在,一旦有一天,發(fā)生什么她無法承受的事情,也只會有一個結(jié)果……”魏晚鳴拖長了尾音,“全盤崩潰。”
“簡單來說,陸先生所看到南小姐的堅強,就好比用泥沙堆砌的堡壘,輕輕一觸,就是一盤散沙。”
長時間沉默,陸時頃的臉色辨不清明暗,他開口時,有些沙啞,“你有沒有治愈的把握?”
“如果連我都治不好,那陸先生也大可不必再找其他的醫(yī)生。我想我應該能讓陸先生覺得,你這筆錢花的物有所值……”魏晚鳴又極其嚴肅的強調(diào)一遍,“心理疾病,除非是她想要自我治愈,不然誰都逼迫不了她。公平一點,陸先生的診金,可以等她下一次來時,再兌現(xiàn)。”
*
辦公室外,南慈坐立不安。
見陸時頃出來,她直接撲到他身前,她的慌張比他進去前又加劇幾分,“怎么說的?魏教授給你說什么了?”
“南南,你覺得他會跟我什么?”陸時頃的聲音平穩(wěn),已經(jīng)聽不出有什么特別不一樣的情緒。
南慈垂下雙眸,見她的睫毛和發(fā)絲都隨著身體一起微微顫抖,他淺笑,笑聲低沉,“魏教授只是說,你的黑暗恐懼癥暫時不會影響正常生活,但日常里還是要多加注意。”
“那我以后……可以不用來了嗎?”南慈極輕的詢問。
“可以。”陸時頃沉下聲線,情緒細微的波動,南慈無法覺察,他說:“南南,只要你好好留在我身邊,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
南慈周身一凜,苦澀的創(chuàng)痛感蔓延,“包括,報復你嗎?”
“包括。”陸時頃深暗的眸色,晦暗難懂,他的手掌覆在她腫痛的臉頰,南慈忍不住嘶了一聲,“走吧,去開藥。”
南慈別開臉,不再看他,他瞳孔中的裂痕,每一道都是六年間都不曾見過的心疼和寵溺,太炙熱,灼傷了她。
“不必了。”南慈冷冷拒絕,“陸先生,所有的傷口都可以自愈,身體上的會,心理上的,亦然。”
“南南……”陸時頃欲言又止,最后淺笑著,默許。
*
離開醫(yī)院時,已經(jīng)是暮色黃昏。
停車場上,南慈緊繃的神經(jīng)終于完全松弛開來,她拉開副駕駛的門,眼眉一蹩,“陸先生,耽誤你一天了,請你吃個飯吧。”
“南南,你是不想回陸宅。”陸時頃不客氣的戳穿了她的心思,但她情緒上微末的變化,從裴安的病房出來時,他就已經(jīng)覺察到了。
雖然不知道他們聊了些什么,但那種如釋重負的輕松很真實。
“怎么?陸先生不肯賞臉?”
陸時頃笑笑,“地點,你定。”
“La Tour吧,上次陸先生攪了我的晚餐,這一次你就親自補償吧。”南慈的想得很簡單,那一口黑松露鵝肝,沒吃上,真的很可惜。
“那就有勞南小姐破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