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證人
- 瑯華夫人
- 江水杏
- 2383字
- 2019-02-17 23:06:44
淑妃身穿玫瑰紫織金妝花緞衫,素羅挑線鑲邊裙,淡妝麗雅,云鬢疊翠,耳邊掛兩只金鑲紫玉墜子,指上戴一枚金鑲紅寶石戒指,手執白絹地繡花蝶漆柄團扇。容貌雖稱不上昳麗,然而綽態柔情,氣質甚佳。
程清宛如儀拜見,淑妃并不叫免,她身邊的趙嬤嬤面色嚴肅,審問道:“今早清平門往東的池塘里發現一具女尸,附近還掉落一支發簪,有宮人指認,這具女尸是南熏側殿的香巧,而這支發簪歸屬于你,可是屬實?”
證物呈上來,正是一支金累絲玉蟲簪,程清宛取來觀察,很快放回原處,搖頭道:“這支發簪昨夜已贈與海姑姑,如今并不屬于我。”
“哦?”淑妃輕輕搖一搖團扇,不緊不慢問道:“你為何要贈她金簪?宮里可不允許私相授受。”
程清宛回答道:“娘娘誤會了。昨夜海姑姑丟了發簪,急得滿院子尋找,我不忍見她為區區一支簪子所累,便另贈了一支。當時偏殿宮女俱在,算不得私授。”
淑妃又問:“你昨夜都是在何處?”
程清宛低眸狀似回憶,而后細細道:“我一直在西側殿,與十一公主同做功課,之后去青鸞宮與五公主小聚。回去時夜色已深,五公主便遣一頂步輿送我回去,路上遇見海姑姑,當時聽她說,是剛從花園采花回來。”
淑妃蹙眉問:“按照你的說法,兇手可能是海姑姑?”
程清宛道:“我不過是如實陳述昨夜之事,其余內情一概不知。”
雖無人指認海姑姑,但此事既牽扯到她,淑妃只得傳她來問話。
少時,海姑姑來了,見程清宛也在此處,絲毫不驚訝,跪下磕頭拜見了淑妃。
趙嬤嬤在一側問:“海姑姑,你昨夜都是在何處?”
海姑姑答道:“去萬春園采了玫瑰,今早給十一公主做成玫瑰糕。此外,再沒有去別的地方了。”
“姑姑怕是記錯了。”程清宛側頭看她,微笑提醒道:“我和您在遇見的時候,還未經過萬春園,您若是從萬春園出來的,定然還去了別處,不然不會與我撞見。”
“這……”海姑姑軀體微微顫抖,而后猛地拍一下腦袋道:“瞧我這記性,給記錯了,我昨夜是去了醉霞園。”
趙嬤嬤又取出金累絲玉蟲簪,問她道:“這支發簪,可是程女史昨夜贈你的?”
海姑姑伸頭看一眼發簪,急忙擺手,將自己發髻上插著的鎏金梅花頂簪抽出來,呈與她看,“這才是程姑娘昨夜贈的發簪。”
“姑姑又記錯了。”程清宛淡淡道:“那支金累絲玉蟲簪才是我所贈,而您手上這支簪子,做工粗糙,鎏金質地,送與小宮女戴個樣式倒也罷了,但若贈予公主乳娘,就是您肯收,我也送不出手,平白丟了我寧國府的臉面。”
“程姑娘,娘娘面前容不得你混淆黑白,這支鎏金簪子分明就是你送的!”海姑姑見她張口就來,還振振有詞,一時辯駁不過,只好搬出淑妃來壓她。
“即便到了陛下面前,我也是一樣的說法。”程清宛絲毫不為所動,氣定神閑問她:“姑姑,我且問你,你可有證人可以證明,我送出的就是這一支?鎏金簪子能算金簪嗎?”
昨夜東珠出來送發簪時,發簪放在盒子里,只說是金簪,海姑姑哪里好意思當面驗貨?何況她當時在意的也不是發簪。
“我拿給妙彤看了。”
“不巧,我也是親眼看著東珠,把那支金累絲簪子放進木盒里的。”
這時淑妃清冷道:“你們二人各執一詞,今日若不能找出真兇,就論同罪。”
程清宛抬頭看向坐在上面冷眼旁觀的淑妃,說道:“娘娘,一支發簪不足以成為定罪之物,海姑姑與我又各執一詞。海姑姑昨夜和誰在一塊兒的,我不知道,可我出了南熏殿,卻是五公主在一起的,娘娘何不問一問五公主?”
“也可,五公主尚未放堂,讓她的宮女來回話。”
兩人皆跪在殿下,淑妃輕輕瞥她們一眼,執著團扇輕瑤。
正是荔枝時令,宮女把荔枝剝殼去籽,將晶瑩多汁的果肉放在水晶玻璃盤中,插上銀簽盛上來。
淑妃只吃了幾顆,沒多久便有內侍進來通報:“五公主到了。”她怔了怔,抬眼就見周月莘帶著兩個宮女走進來,于是柔柔笑問道:“隨意叫個宮女來不就好了?何需你親自走一趟?”
周月莘看一眼殿下跪著的兩個人,又看看淑妃,笑道:“我聽說娘娘越俎代庖,攔了大理寺的活兒來做,不忍心見您冤枉好人,故來看看。”
這般刁鉆之言,淑妃聽了竟神情自若,似乎以往沒少被挖苦,她放下銀簽問道:“程女史說她昨夜是和你一在塊兒的,你可記得是幾時?”
“幾時我倒是忘了,只記得來月已東升,去時約是戌末,我還遣了兩個人抬步輿送她回去。”周月莘笑了笑,看向程清宛,問道:“怎么?他們沒抬你回南熏殿,而是帶著你去殺人了?”
程清宛搖搖頭,“他們送我回去了。”頓了頓,對淑妃道:“我戌初從十一公主殿里出來,然后去了青鸞宮,戌末才回去。”
周月莘坐下來,審問海姑姑:“你呢?你是何時出來,何時回去的?人證又是誰?”
海姑姑聽了程清宛報的時辰,心神俱亂,生怕她撞破昨夜之事,忐忑道:“我也是戌初出來,戌末回去的,人證是……”
她偷偷看向趙嬤嬤,趙嬤嬤卻肅著臉,只好硬著頭皮道:“沒有人證。”
淑妃聞言輕皺眉頭,周月莘嘖嘖兩聲,又聽程清宛道:“我入宮不過一月,與香巧雖同在西側殿,卻從未說過一句話,沒有要害她。”
“此事——”
“好啦。”淑妃話未說完,就讓周月莘打斷了:“娘娘已經過了隱,但沒有金剛鉆,還是別攬活兒,接下來的事情交給大理寺去追究。那宮女何時死的,死因是何,身上可有傷痕,這些都要是落實的,只不過……”
她別有深意看了淑妃一眼,說道:“宮里一年到頭死的宮女多了去,能讓娘娘這樣較真的卻是頭一回,沒準兒讓大理寺抽絲剝繭一番,還真能查出什么骯臟的東西來。”
“咯咯。”淑妃以扇掩唇,輕輕笑了兩聲,語氣依舊柔婉,“月莘這話說重了,我這些年兢兢戰戰治理后宮,皆是按規章辦事,宮里可沒有什么骯臟的東西。”
“也不知道流光園西面的小門是誰打開的,月月前去私會,當真以為是自家后花園了?不過娘娘說沒有,那便沒有罷。”周月莘無意再與她牽扯,示意身旁兩個宮女將程清宛扶起來,起身對她道:“人我先帶走了,地上的那個娘娘自個兒留著罷。”
沒等人答應,她就帶上程清宛出了殿門。
淑妃看著她大搖大擺的背影,銀牙暗咬,揮手將案幾上的玻璃盤子甩落地,瞬時冰盤碎裂,果肉四散,有幾顆荔枝沾著玻璃渣子,轱轆滾到海姑姑面前。
“沒用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