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佛說
- 霓裳舞殤
- WL三十五
- 3317字
- 2019-02-28 12:01:00
她平靜得像春日里綻放的梨花,蒼白的面容在溫暖的陽光下純潔得像雪,這么恬淡靜好的聲音每一句、每一個字卻刀刀割刺著完顏亨的心,翻動的血腥味噎得完顏亨半響說不出話來。
倆人靜靜的看著彼此,濕漉漉的眼眸中都是對方孤單的影子,寂寞、落落若草木,兩顆彼此溫暖對方的心,都包裹著一層彼此牽掛對方厚厚的鎧甲,露出的只有鋒芒的利齒,傷還的還是自己。
品不盡的人間滄桑,求不得的春暖花開。
在淚水劃落之前,完顏亨將明珠的小臉深深埋藏在自己的懷里,小心翼翼而貪婪的擁抱,淚水順著他冰涼的臉頰滾落,卻沒被明珠發現半點蛛絲馬跡。
還是那不急不緩含著醇味的聲音,他說:“我師父是個游方的和尚,滿頭的戒疤卻酒肉穿腸,我不知道他信什么,可我只信我自己。
有一天,被我放棄的佛、突然對我說:你乖乖在我座前跪叩一千年,我許你求取的這一世相見,至于是善還是惡,情還是孽,只看你跪叩時心中有沒有佛,用沒用心。我偷偷信了,我用了心,他卻騙了我。
這一世只為還你前世情緣,你若決絕不要,我又何苦再苦苦強求?寶寶,你何其狠心,連最后的一點幻想都不給我?
罷了,我要的是你的心,就一顆心,你若沒有,就欠著,就留給來世做相見的一個借囗吧。”
“金子......”藏著的小臉抽搐了,淚不爭氣的一直在滾,喉頭疼得說不出一句話來。
一根手指及時的堵住了她的嘴。
完顏亨的手指冰冷僵硬,摸索著用這冰冷僵硬的指頭及時的堵住了她無情的嘴,緩緩在她的唇上滑動,這小唇柔軟溫和,說出的話卻總是血淋淋的。
他依舊只低聲說:“這是我的命,我敢輕賤佛,佛便給我最大的處罰:沉淪在對你求而不得的愛戀中,永世不得翻身......”
完顏亨寧可自己說,緩緩說給自己聽,說給她聽,說給天地聽,說給空氣聽,也不敢再多聽她一個字。
很久很久,完顏亨抽出枕在明珠頭下的手,小妮子聽著聽著就睡著了,臉上還掛著淚滴,紅腫的眼皮亮锃锃的,淚痕縱橫。
這是真的發作了,睡了。
愛時都會春風得意,可是不被愛時都一樣丑態百出,誰也笑不了誰。大家都無非是太怕失去,到后來才發現,還不如一開始就承認從來沒有得到過。
完顏亨的淚終于猖獗的落了下來,重復到明珠的淚痕上。
“既然是枷鎖,你為何又不狠心不掉一滴淚?既然哭得要這樣凄慘,又何苦不騙我到世界的盡頭?
寶寶,佛其實沒有騙我,是我叩頭時只想了你,心中只有你,欺了佛,所以他應了我這一世的相見,卻應不了這一世的擁有。
下一個輪回,我再跪一千年......
可一千年都忘了你,我又跪求什么呢?”
淚大了,像窗外的雨,大滴大滴的落在她的臉上,只有她睡了,他才敢這樣哭。
“我輕賤別人的感情,你才會輕賤我的感情;我輕賤天下的性命,老天才會輕賤比我性命重要百倍的你的性命;我從不知道眼淚是什么,卻因為你才懂得:能痛快淋漓的流淚原來是種幸福。
但寶寶,你永遠見不到我的傷悲,因為只有你看不到的時候,我才會脆弱、懺悔、自責、落淚,才敢傷悲到落淚。”
正如現在,完顏亨第一次才知道:自己,原來也這么能哭!
停止對著昏睡著的明珠的喃喃傾述,布好局,完顏亨絕不想浪費這寶貴的時間,連蓑衣都沒有穿,他便沖入了雨里,這滿身的戾氣,只有這淋漓的大雨,才沖刷得掉這要膨爆的戾氣。
他希望;可以先找到桃花谷,找到暮雪。請他,給寶寶解毒,請他,放過寶寶,什么代價他都愿意付出。
淚水和著雨水,凄慘得暢快!
“別怕,有我。”
完顏亨抱過明珠的肩,給她額頭一吻,再牽她的手。
他的笑溫柔多情,實在是情種中的極品,暖暖的大手一伸,不知會暖掉多少女子的心,渾厚磁性的聲息,會撥亂多少閑愁相思?
字字珠璣,處處有情。
昨夜,糊涂醒時,他不在身邊,冰涼的床怎么都睡不暖,她怕得只剩絕望。再醒時,他抱著她,冰涼的身子比她身體下冰涼的床還寒,她卻春暖花開的安然入眠。
“今天是最后一天,我也已經乖乖的喝了那惡心的玩意兒,以后再不必碰那鬼東西了。你又何苦還要帶著它們平添了累贅?求你、求你。何況,山里真的什么都有,何苦辛苦來著?”
看見完顏亨大包小包的,她笑著他,躲著他,求著他。
完顏亨不想出意外,總會有風云突變時,誰也不敢有“一定”的承諾。
“金子,看見它們,我真的想吐。”
明珠繼續可憐巴巴的看著完顏亨,這倒是真的,現在,她真的有種恐懼叫紅色,而因它衍生的事物,都成了她的夢魘。
完顏亨略略一頓,嘴角上揚,確實,今天就要見慕雪了,輕裝上陣又未曾不是個好事?放手一搏,禍福就在今天。
李太白一曲《蜀道難》,用盡變幻莫測的筆法,天馬行空的馳騁想象,淋漓盡致的刻畫了蜀山的綺麗峭拔、高危險要。你可以忘記李太白的浪漫主義,也可以忘記他的豪放灑脫,還可以忘記他一唱三嘆的回環反復帶給你的心潮澎湃,但你萬萬忘不了這寥寥一句“蜀道之難,難于上青天”!
完顏亨知道難,難于上青天。
昨晚他冒雨行來,管中窺豹,難見一斑。
彭祖山丘為陽,壽泉山溝為陰,天然的陰陽兩條相互追逐的魚。飄香的茶樹溝則是兩魚間的分界線,恰恰順應了陽氣上揚,陰氣下沉的太極原理。
夜雨中,煮酒所說的茶樹溝在山粱懷抱中藏而不現,他如何識得?又心懸著明珠的安危,只得無功而返。大雨澆滅了他胸中熊熊燃燒的火,通體冰涼。
山巒環抱、溪流逶迤,一場揚灑了一天的雨水更讓行路難,何況,還幽隱得沒有路,便更是難上加難。
明珠看著完顏亨的眉頭都要鎖成了一個丘陵,撲哧一下笑了:“你急什么?現在最急的應該是那老瘋子吧?機關算盡我們卻沒有到,你說,他現在會不會氣得直跳腳?”
拍著掌她又大笑了;“我真的好好奇了,現在他在做什么,脖子會不會都伸折了,不會是氣死了吧?也真不辱沒了他老瘋子的這個臭名,把老巢藏在這么個鬼都找不到的地方,一定有病,活該氣死!”
完顏亨見她幸災樂禍的笑到花枝亂顫,也是醉了,這小妮子心里一萬個不樂意,現在倒恰巧如了她的愿。
她是遂了心,他卻焦了頭。
看完顏亨不答她的話,明珠又假惺惺的寬慰著:“金子,其實你大可不必著急,也許他怕我們找不到路,已經來接我們了呢?必定他千辛萬苦的選了我,一定不會功虧一簣。放心,一定的,馬上就會到了。”
“江湖上歷來對淫虐不齒,而桃花門弟子因功力尚淺,更激起江湖上武林同道的天怒人怨。數十年,有識之士的俠客追尋桃花門不在少數,可都沒有半點蛛絲馬跡。連心蕊師父追尋那么久,殊不知它就在自己的家門口,可想而知,它是如何的隱秘。自然不好找。”
“可你卻庇護著他們,為什么?這算不算養虎為患?”
完顏亨嘆一口氣,“以前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也從沒覺得是個問題。物盡其用,弱肉強食,自然規律。
畜生也是性命,誰又能說我們烤煮它們就天經地義?對著它們澆著湯汁的尸體,還可以吹噓炫耀這是美食?
你可以說人和畜生怎可等同,可人命輕賤如草芥時比畜生都不如,人性丟失時更比畜生還自私殘忍。”
他頓了頓:“寶寶,我知道錯了,可老天要報應就報應到我的身上,你從沒有傷害過比你弱小的人,從不持強凌弱,不應該讓你來承擔這個結果。我現在改,還來得及嗎?”
這男人又攬去了一身的罪過,明珠悻悻一笑,說:“傻瓜,你又沒有傷害那些女子,不是你的錯,你改什么?”她罵自己少根筋,莫名其妙就又讓他患得患失,自責愧疚,這么重的心,真的不嫌他累嗎?
馬上就要見暮雪了,明珠不知道完顏亨打著什么主意,更沒想過會有什么奇跡,所以對于結果反倒坦然了。可惜她始終無法讓完顏亨要了自己,死并不可怕,無法給與所愛的人,一丁點、哪怕只是一丁點的回饋,這才是她會死不瞑目的最大遺憾。
而對這即將來到的糟心結果,她只有苦笑,這金子是那么的執著,哪怕只是一條殘敗的破命他也絕不讓她去死,可牽機藥的毒,又折磨得她無法自己結果自己,既然無法說服他,自己又不中用,哎,算了,反正答案就要揭曉,管他呢。
心不得不很大的她,趕緊轉開話題:“這桃花谷一定很美吧?桃花谷,一定有滿谷的桃花,十里飄香。只可惜這么美的地方卻養了個瘋子,可惜可惜!
他們桃花門也很是奇怪,煮酒竟敢叫自己的師父作‘瘋子’,不恭不敬的。可那春夏秋冬好像很怕煮酒,但對他又好得很,我雖然對那煮酒沒什么好感,可也覺得他不是個窮兇極惡的人,可看他們怕得要死的樣子,也是奇怪了。
金子,不如我們攆了老瘋子,讓他們都消失,不要白白糟蹋了這樣的福地,自己住在這里,可好?”
完顏亨笑著搖了搖頭,真是個厚顏無恥的樂天派,自己的命都掌握在別人的手指之間,還好意思要謀人家產,作鳩占鵲巢的妄想。
而且,你有本領攆了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