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陰謀還是陽謀
- 霓裳舞殤
- WL三十五
- 3153字
- 2019-02-10 12:00:00
“他救過我。”
若不是全身乏力,明珠一定已經驚得跳了起來,吞了吞口水,喉嚨里什么都沒有,只得干澀干澀地問:“什么時候?在哪里?”
寶靨怨恨地看了她一眼,嚇得明珠趕緊閉了嘴,這小妮子從來沒有這么犀利的眼神,自己真的十惡不赦到了如此地步?
寶靨的嘴抖了又抖,終于狠狠心開了口。
“在那個地獄里,死都要老天爺開恩的地獄!
我不過才十歲,娘親才給我慶的生,十歲!可一夜之間突然就什么都變了。我們就都淪為了階下囚。
我想要死,可娘親要我活下去。
他們先前要將我留給一個什么人,娘親很為我很高興,高興我從此有了庇護,不會經受她們那非人的屈辱。可、還是我們太天真了,那些混蛋,哪會配稱人?那、那個東西沒多久就厭倦了我,從此我、我便開始了惡夢一樣的生活!
你知道嗎,我做夢都想死,可死都由不得我啊!
直到有一天,他來了,抱著我離開了那個地獄,將我放在了你爹娘的房門前,告訴我這就是我的家,要好好的活下去。
我記得他,一輩子感激他。昨晚一見他,我就認出了他,可他,怕已經不再記得我了。”
寶靨泣不成聲,被明珠抱在懷里,全身還是瑟瑟發抖,那是她從不敢觸摸的夢魘,銘肌鏤骨的痛,她寧愿把腦子挖出來都想要忘記的記憶!
她以為已經淡忘了,能開始一個失憶的新生活,心胸也開朗了起來,卻不想記憶的閘閥說打開就打開,殘忍得由不得你是否自愿。
“寶靨,不要哭,乖,有寶哥哥在,寶哥哥在。”
在這光怪陸離的世界,明珠早早就懂得要草間求活的道理——得、為幸;不得、為命。除了不輕易屈膝,她還懂得某時該圓滑的去卑躬,明天、明天、明天的明天,一定會好起來的。
幸喜她還有一點小聰明、小功夫,對待這不平的命運,她還可以適當的反抗一下下,或者,還能幫著別人適當的反抗一下下。
可寶靨不能,除了承受、隱忍、哭泣、木訥、閉嘴,連一滴眼淚,都得偷偷的去流,她什么都做不了。
而天性也決定了一切,她的天性會讓她狡黠的去笑對所有:今天你強,我認,明天鹿死誰手還不一定;寶靨的天性只能讓她坐在云端哭泣,連怨天尤人都暗藏在心底,再對命運俯首稱臣。
明珠可憐著寶靨,陪著她落淚,這些該死的金人!
他救過寶靨,將寶靨放到了爹娘的屋前,說這是巧合,那打死誰都不會相信!岳家莊他何其無辜,說是與自己第二次見面,可他都那么老早就將寶靨托付到了自己的家,怕連自己的祖宗三代,他比自己都還要清楚吧?
他一直就游蕩在自己的身邊。
那——季三娘口中英俊的公子,多半就是他了。
他胸前的傷口,他居然敢——那么云淡風輕的笑著說、是一頭母狼咬的!他心里一定笑死了自己就是這頭大傻瓜母狼!
平素總覺得他無比輕浮和瘋顛,一副流氓的花花公子樣子,放肆地和自己說一些莫名其妙的瘋話,放肆地總象要吞人一樣的粘著自己。便只以為他是本性過于混蛋,天生的大混蛋。
自己總告訴他不熟,若不是因為總欠他情,怕殺他一萬次的心都有了。可怎么不熟?他早已——怎么不熟?
難怪他總是那么壞壞的笑著。
看來是他,真的是他。明珠頭痛,不知該喜還是.....
救得了自己,救得了寶靨,救得了岳爹爹一家,救得了皇帝,他能力卓越超凡,僅是個普通清白的金國人?兒女情長的凡人?
打死都不敢相信!
那他接近自己,接近大哥,到底是陰謀還是陽謀?全亂了。
胡思亂想的,明珠都能感覺到喉嚨里冒出了陣陣青煙,每每醉酒的結果都是第二天靈與肉的剝離,而它們剝離的時候是不是帶走了所有的水分,一點點都不給自己留下?
明珠真的渴得要冒煙了。
可顯然此時此刻開口向寶靨要水是不合適的,明珠吞著喉嚨下意識的安慰了一下自己,縮了縮身子:真的是他嗎?想起自己可能被完顏亨給一覽無遺了,她止不住的抖了抖。
“你還知道他什么嗎?”啞著聲,明珠小心地問。
寶靨搖頭。
“你、你是不是喜歡他,想……”明珠又問。
“我哪還有這樣的奢望?我早已不配他了。”
明珠有點心酸,這可憐的小寶靨,罪又不在你。可現在居然想的還是要去“配”他?那你就是輕賤了自己,如此沒有原則沒有自己為人的驕傲,太可氣,更可憐。
“我要他娶了你”差點沖口而出,終于還是虛偽的只在喉嚨里裝腔作勢了一下,就被她有點那么自私的硬生生咽了下去。
她小心翼翼的問著:“傻寶靨,你不恨金人嗎?如果、如果啊,他是金人,你不恨他嗎?”
“金狗我自然恨!恨不得剝他們的皮,抽他們的筋!”寶靨又露出了那凄厲的眼神,閃了閃,最終還是無力地消失了,無助與無奈的一種認命,“可他救了我,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寶哥哥,看得出他很喜歡你,你、你不要那樣對他,好嗎?”
這哀求求得,求得明珠象做了賊一樣心虛,怕被人發現自己剛剛才對這可憐的小妮子不要臉的齷齪。
而她好不容易才對完顏亨下的決心,本以為已經了斷的事情,怎的又生了枝節?
自己哪敢還去找他,豈不是一見他就覺得自己已經被脫光光,哪敢還什么替天行道,哪敢還什么殺人滅口?
不如一起裝糊涂的好。
又有那么點輕松的欣喜:幸好是他,總比莫名其妙的旁人要好。
不說明珠與寶靨在這里悄聲細語,王氏帶著幾個小丫頭,捧著一摞摞的漂亮衣裙,托著各式大小的盤子,一大群人,浩浩蕩蕩的匆匆趕來。
“我的兒,你終于醒了。”
王氏說著說著眼就紅了起來,她也不明白,昨夜老爺為何會那么寬心,將女兒一個人留在房里,美其名曰讓女兒自己去解決她的事,可女兒是娘的心頭肉啊,她一個人在江湖漂泊,自己這個做娘的管不了,只得不管,可現在回了家了,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哪里還能不管?
而孤男寡女,即便是江湖人,必定也大大的不妥!也不知他這個爹爹是怎么當的!
王氏心疼的摸著明珠發腫的眼睛,趕緊吩咐去準備熱湯熱水。
“寶寶,你回來得突然,娘還來不及親手給你縫制衣裙,而且娘也不知道你喜歡什么顏色,你告訴娘,娘就給你做去。這些,都是現在最流行的服飾,你先穿著......
看,這條紅色的石榴裙繡著祥云鑲著珍珠,這還有流蘇的步搖,瑪瑙的簪子,這對玉鐲子,是娘為你留了好久的,本想要你出嫁的時候才給你,現在,你先看喜不喜歡......
娘先前給你安排的屋子,你要是不喜歡,你自己去選,你要哪間就哪間,要怎么布置只要告訴娘就是了......
這是服侍你的兩個小丫頭,聰明伶俐,看著可還順眼?你喜歡吃什么用什么,都可以告訴娘親,以前娘對不起你,現在,娘一定什么都滿足你.....”
王氏一直說一直說,一副極力討好的樣子,淚水漣漣,仿佛恨不得一下子要把這些年虧欠明珠的都統統補回來,把這整個世界都端給自己的女兒。
明珠好感動,抱著王氏,哽咽道:“娘,我什么都不要,只要有你們,就夠了。”
掙扎著:“只是、我真的好想要喝水。”
王氏笑了,看她這可憐巴巴認認真真的樣子,只為了一杯水喝,這一低端的要求,逗得大家都偷偷的笑了。
這通牛飲后,母女倆不免又是一番唏噓,她想著偷爹娘最寶貴的東西,給他們一個驚喜,可自己原來才是他們最寶貴的東西!
有家、有爹娘,好幸福。
寶靨早默默的側到了一旁,習慣性地把自己隱形成了空氣。
明珠看見寶靨要走,忙擋著她,對王氏說到:“娘,我一直在江湖上行走,不喜歡這些女子的東西,你把它們都給寶靨吧。我的行李在客棧里,你只派人給我取來就是,不必這樣麻煩。”
“兒啊,以前爹娘受難,你就是個沒家的孩子,現在有家了,你爹爹也有給我們安定生活的能力。寶寶,你不要再到江湖上去流浪了,回家吧,娘再也不放你走了!”王氏溫柔地拍著明珠,說:“知道嗎,下月就是你十八歲的生日。那心蕊師父,什么都不知道就把你帶走了,她又哪會在意這些?寶寶,我的兒,委屈你了,爹娘要好好給你慶祝一番,再給你配一個好夫婿。”
生日?這對明珠倒是一個陌生。十八了?她從不知道!
心蕊搶她的時候只是大致的猜了一個她的年齡,便只在每年搶到她的那天告訴她又長了一歲,湊活著就這樣過了很多年,心蕊理虧自然少提,她也便少了什么生日的興趣。
明珠表情很復雜,咬著牙一臉苦笑。寶靨借口去給明珠準備洗浴的熱水,帶著顧影自憐的哀顏離去。
明珠不敢再擋寶靨,看她身影消失才對王氏說:“娘,寶靨跟了你們這么久,你可有為她好好打算?”
王氏愣了一愣,才注意到寶靨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