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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與魔鬼的交易

  • 霓裳舞殤
  • WL三十五
  • 3207字
  • 2018-12-13 14:51:29

王氏臉上尤自掛著淚痕,從囚房中被提到這間小柴房,令她更感到絕望,不過這也給了她尋死的機(jī)會。她想休息休息,養(yǎng)養(yǎng)體力,否則連死的力氣都沒有。她再也不能給他們侮辱自己的機(jī)會。

秦檜輕輕地檫去王氏眼角的淚痕。

大半月不見,她已瘦骨嶙峋,高凸的骨頭挌得他的手指生疼,疼得鉆心。以前喜歡溫柔撫摸他面頰的那雙手被打折了,潦草地包扎了一下,耷拉在身邊。一張臉蒼白沾滿了烏黑的血漬,蓬亂如草的頭發(fā)干澀枯萎,哪還是那個薔薇花下回眸一笑的風(fēng)情薔薇?

王氏被陡然驚醒,她緊張的回縮著自己的身體,秦檜趕緊好聲安慰,她才發(fā)現(xiàn)原來是自己的官人。

“官人,我死了嗎?我們竟然相見了,莫不是你也死了嗎?”王氏躺在秦檜的懷中,睜開眼呆了兩分鐘,問到。

“薔薇,我們都還活著。我來晚了,讓你受苦了。”秦檜很溫柔。

他們不同于蕓蕓眾生中的尋常夫妻,秦檜自被前妻生生地休了之后,對這個患難時分來到他身邊的妻倍感珍惜,秦檜說王氏是老天降落給他的仙子,許諾哪怕以后榮華富貴也絕對依然不忘初心。

人前人后他永遠(yuǎn)兩面人生,而王氏面前永遠(yuǎn)是最溫柔的一面。

這般困境,是患難夫妻的生死與共,他絕不負(fù)她。

王氏木然的眼神滾下了漣漣淚水,“薔薇很臟了,不值得官人疼愛,官人就成全了薔薇吧,讓我走得干凈些。”

“別說傻話了,我們不過做了個夢而已!夢醒了,天就亮了!我保證,再也不會有這樣的事發(fā)生了!”

王氏只是默默流淚,心中早已有決斷,雖然還有萬般牽念,但該走還是要走,每天都有很多人死去,不可再令自己的親人蒙羞。

“寶寶回來了,我們的女兒——她回來了!長得同我一般高,學(xué)得了一身的本領(lǐng),是特地為救我們來的。”

王氏的眼亮了。

“你是不是歡喜地以為是做夢?總算是蒼天有眼,我也不敢相信是真的,可它切切實實地就是真的!薔薇,別說傻話了,我們一家還要團(tuán)團(tuán)圓圓,菩薩在上,我秦檜再也不會讓妻女受半分委屈!”

“你騙我吧,只是哄著要讓我活下去?”王氏垂淚。

“你從來都信我,我也絕不騙你!你知道的,我秦檜騙盡天下所有人,也絕不騙你!”秦檜將王氏的頭靠在自己胸前,讓她聽著那撲通撲通心跳的聲音,“我們彼此承諾過:‘你給我一生的溫柔,我還你一世相守’,現(xiàn)在我在兌現(xiàn)我的承諾,你豈可言而無信?薔薇,我不答應(yīng),你休想棄我而去!”

“可我、我……”王氏大哭,淚流滿面。

“我不在乎,做夢而已。醒了就忘了吧,只要你活著。”秦檜說著,卻也淚流,“這不是你的錯,你怎么會愿意?不過時也命也,我們枉做了犧牲品罷了。

作為你的官人,我沒有盡到保護(hù)你的責(zé)任,還要你為了那無謂的名節(jié)去殉葬嗎?我豈不是妄為人夫?

薔薇,現(xiàn)在我可以保護(hù)你了,而且,寶寶來了,我們又多了一條活路。

昨天的過去不是我們心甘情愿的,明天的未來我們一定要自己把握,人生豈可皆如我愿,喜笑由我,苦樂自知,薔薇,我們一定要好好活著!”

夫妻倆抱著哭成了一團(tuán)。

秦檜曾經(jīng)那么的倔強(qiáng),堅守胸中的氣節(jié)、靈魂、脊梁,以身殉國至死不悔。范仲淹是他頂禮膜拜的典范,“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七尺兒男,做人當(dāng)如此。

可當(dāng)災(zāi)難來臨的時候,他才覺得自己在它的面前不堪一擊,渺小得簡直可笑。連鄭氏太后都懷孕流產(chǎn),淪為金人肆無忌憚的津津樂道的美談,還有多少曾經(jīng)的天之驕女,貴妃、才人......皇家的尊嚴(yán)是什么?

還有那些不知名的花季少女些?

有一種痛是大刀砍在別人身上不感到痛,還會正義凜然的告訴傷者:你要堅持!只有砍到自己的身上了,才會哭的比誰都慘。

秦檜是個權(quán)衡利弊的人,當(dāng)他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女人毫無尊嚴(yán)的被任意凌辱,他心目中的大廈轟然倒塌的時候,他迅速的作出了選擇:首先要生存,其次要很好的生存,再其次囊括野心的生存。

秦檜被帶到一處禪房,應(yīng)該是主持的居所吧?燃著一股幽幽的檀香,與這寺內(nèi)所發(fā)生的遭遇倒頗具諷刺。

完顏亨依舊是一襲藍(lán)衫,一帕藍(lán)色方巾,只是手中多了一把折扇,若有若無的擋著他的嘴,神情依舊氣度慵懶而從容不迫。

他微笑道:“秦御史請坐。”

秦檜浮沉半生,閱人無數(shù),但老謀深算的他,打心里有點怵這個嘴角含笑的年輕人。秦檜實在是揣摩不出這年輕人是什么身份,所有金人的野蠻他都沒有,所有漢人的文雅氣韻他都有,可在這樣的狼窩,一個可以行動自若眄視指使的年輕宋人,怎么可能會有?

他笑意盈盈卻不代表他會是個善男信女,在他的手中得到的一定會加倍償還。不過狼也好虎也罷,都是一場與魔鬼不公平的交易罷了。

“多謝。”秦檜有禮的謝著,是因為王氏。但秦檜覺得自己還是不要坐的好,這年輕人不簡單,自己還是示弱恭謹(jǐn)點好。

完顏亨并不勉強(qiáng),只在那里玩弄著扇子擋著嘴,捂著胸前的傷口。

看這秦檜機(jī)警無比,在奸雄堆中打滾的人,怎的就生養(yǎng)了那么一個小傻妞,什么都不知道的就敢貿(mào)然直闖,有多少命都不夠折騰。

而這煮酒,醫(yī)術(shù)也退卻了,這點小傷到今天還疼,疼就疼吧,衣服裹著也無所謂,可你好歹把嘴想想辦法啊,太尷尬了,他都覺得這煮酒一定是故意的。

這寂靜對秦檜是難熬的。

他明白,昨天輕易得見了王氏,而王氏也得到了應(yīng)有的醫(yī)治,那今天召喚自己來,自然不是僅僅是坐坐這么簡單,該說什么做什么,要的是只是自己的表現(xiàn)。

現(xiàn)在的他,要的是一個靠山,堅強(qiáng)的靠山,只是,這個漢人打扮的年輕人究竟是個什么來路,值得自己依靠嗎?寶押對了,也許便平安無事,還可以再次拾撿榮華富貴;押錯了,只有萬劫不復(fù)。

“在下對國相感激涕零,國相對秦檜一家有再生之恩,秦檜當(dāng)肝腦涂地以抱國相!”秦檜跪下叩首。

完顏亨躲在扇面后的眉眼,清楚的帶著一種笑意,并不答話。

又是一陣沉默。

秦檜冷汗直冒,看來不是相國的原因?他覺得自己或許表錯了忠心,現(xiàn)在的自己沒得選,可他無端的竟然對這個年輕人充滿了恐懼,仿佛那么笑意盈盈的他,要索取的不止是人還有人的靈魂,秦檜覺得好像把自己生生的送入了他的胃里,連虎口脫險的機(jī)會都沒了。

如果有得選擇,秦檜倒寧可選擇那些粗暴的金將,而不是這個總是微笑著的年輕人。

可他真的別無選擇了,那年輕人的笑容已經(jīng)明明白白的告訴了他:他已經(jīng)上了賊船下不來了,他的生死已經(jīng)要由他決定了。

秦檜咬咬牙說:“在下有個不情之請,內(nèi)人受傷身子弱,不知可否將她還給在下。”他抬頭望著完顏亨:“請公子準(zhǔn)許。”

完顏亨更笑了:這秦檜的確是個會察言觀色的聰明人,一點就透,不點也透,是步可下之棋。小老頭心中還有的那點幻想被他自己很聰明的給熄滅了,是個可造之材,他喜歡!

“夫人的傷是個遺憾,御史對國相如此忠心,自然要等夫人的傷康復(fù)之后才好。只是——”完顏亨淡淡地說:“國相也好,在下也罷,都是為大金郎主辦事,而大金郎主和你們的皇帝一樣,又都是天的兒子:‘天子’,秉承上天的旨意代天行事的。

天,凡塵蕓蕓眾生的神;天意,就是神要他這蕓蕓眾生的子民都有好日子過。現(xiàn)在,你們皇帝辦事不力,搞得你宋國中原民不聊生,生靈涂炭,我大金郎主只好替天找你們皇帝問罪,可是正理?

所以,郎主也好,皇帝也好,國相也好,都不過是替天行事的代表!有民意才可以坐擁天下;是強(qiáng)者才可以替天行道。

你——可明白?

只會曲膝奉承的人我們不缺,我也不想要!

御史有虎狼之志,自然不會是只想夫人安康這點蠅頭小利。只要你敢,有足夠大的野心,我便會成全你這足夠大的野心。

人須彌數(shù)載,目的不需要太多,簡單一個就好。

這目的可夠簡單?而投桃報李,御史明白?”

完顏亨的嘴雖有點不太靈光,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的敲打在秦檜的心上,一個含而不露的人,敢于這么直白,秦檜真有種被斷了后路的絕望感。

而這與眾不同的金人,婉轉(zhuǎn)又直白地說了這么多,不過就一個意思句話:我是代表天意郎主的強(qiáng)者,你只需對我忠心耿耿!不必徒勞在我面前耍花樣,我在看著你!你有用我便要你,你沒用,我便滅了你!

把赤裸裸的威脅說得如此春暖花開,秦檜都少見。

秦檜本就是一個極會審時度勢的人中之精,心中唏噓感嘆:原來這真是個金人,還是個有野心的金人。

秦檜連想后悔都沒有機(jī)會了。

但他也是個能冷靜又敢賭博的奸雄:你給得了,我就敢要。

“多謝公子!公子要我怎么做”秦檜圓滑地跪謝。

完顏亨目光如炬,說:“這是你需要想的,不是我需要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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