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錯 錯 錯
- 霓裳舞殤
- WL三十五
- 2587字
- 2019-05-11 12:00:00
可我錯了,我害了天殘也害了地缺,他們一善一惡,天殘像極了風流善良卻懦弱無爭的我,地缺像極了在桃花谷被泯滅了人性的我。地缺焦躁暴戾,抱怨天殘奪取了他的人生,天殘越健康地缺就越多的恨,全是些怪異的冤孽。
他們怪異,所以都聰慧過人。
暮雪就是個練武的奇才,領略到無招勝有招的最高真諦,他建了一個桃花門采陰補陽,養了最毒的黑山腐鷲,連牽機藥他什么時候都偷偷的配了出來。
極大智慧的往往是極瘋癲的,知道他有先天不足,我始終任由他自己去折騰,誰讓我欠了他?只是立了一條谷規:桃花門絕不可以傷害無憂谷的人!只是他一直要的不老神功我絕不給他。
他有桀驁不馴的叛逆和絕頂聰明的智慧,卻也看不透那血腥有違人倫天理的《不老神功》。
天殘跟隨暮雪什么都學,他不爭不求不討不要只喜歡醫理,尋求著可以將這個身子還給地缺,他唯一親近的人就是那個叫完顏亨的小朋友和東方丁丁,不是我不是暮雪、更不是他終日背負的地缺。
煢煢孑立,他是我心中最最可憐著的孩子,可我卻無力解脫他的困境。
地缺怙惡不悛。除了那顆與天殘一模一樣的腦袋一直在成長,手術后他的身子就再沒有長過。他躲在天殘的背簍里,就像躲在鬼府里的游魂,這個世界都欠了他,他恨所有的人!他練不了功便善用毒,以折磨無辜的人為樂,特別是天殘!
可我能怎么辦,都是我造的孽啊,我忍心解脫誰和不解脫誰?
這些偶爾的愧疚在我永生的長河中不值一提,他們或生或死或在或不在,對我都是滄海一粟,小小一滴浪花而已。
人活得久了,就記不得那么多的東西,也不該記得那么多的東西,要不,長生就是一種負擔,只有包袱沒有快樂,那我還要長生做什么?
直到我遇見了她,我才記起:我是李煜,那個追逐春風暖雨、落絮飛燕、香間美女、紅茸細嚼的李煜。
汴京第一歌伎李師師。
當時的文人雅士、高官貴人無不對她癡迷流連,就連趙佶都與她有斷不得的聯系,大家齊齊匯聚她的十方樓。
她有傾國傾城的貌——“秋水為神玉為骨,芙蓉如面柳如眉”。
風塵坎坷令她凄婉中多了種清涼的楚楚可人,欲拒還迎顛倒了眾生。命里的孽緣啊,她對我更有娥兒的嬌羞敏兒的多情——我為她動了已死的心;不同于她裙下的蕓蕓大群——她也對我生了別樣的情。
她是我的娥皇女英,我又開始愛了!我們纏綿了大半年,急急的,我回到了無憂谷。
姑姑好留,藥引難尋。
心蕊就是這一次的藥引,是犧牲了很多個“心蕊”得到的藥引,而她,會讓我容顏不老的再活一百年。
七夕斷是最好的陰柔之功,歷代姑姑教習傳導,其實她們只是不老神功重要的藥引,為我換血換我長生的“藥引”。
及笄之年就是她們命喪之時,全心全意陪“藥引”渡過最好的三年,是我對她們唯一的補償。
我悄悄的回去了,陪心蕊,給她的補償。
可我實在等不了三年,更怕師師等不了三年。
終于有一天,我難控對師師的相思,悄然回到十方樓內,我們的溫香暖帳。
師師對我的突然出現有點驚訝,而她體態的稍顯豐腴讓我也有一點點失落,“雙鬟不整云憔悴,淚沾紅抹胸”。看來我自大了,她并不如我思她一樣的思我。
“吳郎不看看自己的孩兒?”她在笑,指著一個安靜的襁褓。
我不是李煜我是吳顏,無顏見江東父老的“吳顏”。
可是我的“孩兒”?
仲宣早亡,仲寓后來憂傷過度也去了,我李煜早就斷了血脈。
暮雪、天殘地缺、寒蕊寒月心蕊,他們算嗎?對一個永生的人,我再沒想過還有父慈子孝的需要。
我竟然有說不出的興奮、激動、期盼和膽怯。
師師沒告訴我她懷孕了,若知道,我一定不離開。
而她的豐腴是因為為我生了我的孩兒?
久違的天倫之樂的人間極品幸福,居然還會眷顧我?我感謝蒼天!
不等三年了,我要趕快換血,我要陪我的師師和兒子,給他們無憂無慮最好的人生。
見過了那么多的嬰兒他是最美的,他是我和師師的兒子!
他的臉兒像玉一樣的瑩白,卻不正常。
師師打開了襁褓,他、他的下體……
“左右都是無情無義的東西,我竟會信了你對你動了真情!你既負我我也必負你,這是你該得的!”
師師拿出一把匕首,劃著她癡迷者眾生的臉,我大叫著倉皇而逃。
我不知道我后來怎么了,當腦袋可以重新思考的時候才發現:心蕊淚跡滿面的躺在我身邊,沉沉的睡著。
她的焦慮、依戀,都掛在她眼角那滴還沒有落下的淚珠里。
可我把她當成了什么?她純純的身體里流有我這個至親的人的血,可我只把她當我生命單純的藥引,一種沒有靈魂和生命的東西。
我才是生命都不是的東西!
“無情無義的東西”,師師罵得真對!
我確實無情,無情得什么都不交代就不辭而別,還妄想別人一心一意為你守候。師師罵得是多么的絕望,那是我們的兒子,那是她最最鐘愛的容顏,親手毀滅這一切,她需要一顆多么絕望了的心?
暮雪捉摸不定的眼,天殘慵懶等死的無奈,地缺一個失去心智的無賴,心蕊晶瑩剔透為我殘留的“癡情”淚水,無憂谷無數孤獨終老的姑姑!還有那個我只看了一眼,“玉”一樣的“兒子”,和無憂谷那四季都生機勃勃的滿谷桃林。
我都做了什么?
我匆匆趕到十方樓,師師奄奄一息,嬰兒在一旁哭得有氣無力。曾經門庭若市的十方樓,什么時候成了一座死樓?
我用了第三粒返生香。
返生香救得了師師的性命救不了她的容顏,更救不了她死去的心,孩子我也只救得了他的性命也救不了他殘缺了的身子。
我劃了我的臉陪她:你的容顏不復,我愿陪你丑陋。
師師這才知道我其實并未有意負她,可覆水難收,一切因果皆成定局,無法悔過的結果讓她更恨我,更不要我。
女人似水,抽刀斷水水更流,你砍不斷;可她堅韌起來卻可滴水穿石。弱質嬴柔的外表,騙了多少世俗臭男無珠的眼,常把女人比成是自己的衣服,可衣服一去我們還剩什么,與沒有廉恥的畜生又有何不同?所以,究竟是誰守護了誰?
我留給了她最后的一粒返生香。
從此沒了十方樓,從此沒了李師師。
孩子叫“輕云”,云淡風輕?
我每天夜里偷偷的為輕云調理氣息,給他配煉了息肌丸,我不知道他的未來是什么,只是知道以后的他也許會需要。
十方樓改成了回香暖閣,師師做了背后真正的老鴇。才十歲吧,她便把輕云掛了牌,回香暖閣又重現了十方樓的輝煌。
輕云不輕易見俗客,能留下的,燭火熄滅時就換作了她,她知道我在,就躲在某個陰暗的角落,她在墻里我在墻外,全部的過錯都要我承受,我知道她在報復。
可最最無辜的其實是輕云,每一個從他娘親房間走出去的人,無論黑夜還是白晝,他都會殺了他們,從背后捏碎他們的心臟。
像一條狗,我只能跟在后面收拾這個殘局,毀尸滅跡。
守在墻外那扇小門外,那是離他們最近的距離;而從某一年起,輕云開始在除夕的那幾天,會邀請我這個無依無靠的乞丐進到他的園子,那是離他們更近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