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岳飛的毒
書名: 霓裳舞殤作者名: WL三十五本章字數: 2879字更新時間: 2019-03-28 12:00:00
明珠從身后仰視著這個看似羸弱實質強大的男人,這個看似強大實質很羸弱的男人,淚啪嗒啪嗒的落,為岳飛心痛可憐得緊。這個她曾經真的只把他當神一樣崇拜的男人,只一直以為他傻、傻到愚蠢的地步,傻到讓她“恨”的地步,傻到她只為他不值的地步,卻不知原來岳爹爹什么其實都看透——明世故懂世故,卻不世故。
只因為這個男人胸懷中有一個執著、不曲、不棄,無人、無物、無事可擊垮的堅定信念。
所以,注定他活得比俗人累和傷情,還可憐到這樣——連話都不敢說、苦水都不敢傾吐的地步了。
從小心蕊就告訴明珠:國家大事與女人無關,與小老百姓無關,不懂也不必參與。她做到了,一直沒心沒肺的活著,鄙視皇權,輕蔑權貴,不聽什么三綱和五常,可自相遇了他們岳氏父子,他們就如天上的太陽一直普照著她,無形中束縛著她。
而她與完顏亨現在的種種,又何嘗不是多多少少在無形中受了岳氏父子的影響?她愛完顏亨,其實只需要就那么答應他,安安靜靜的做他身后的女人就是,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普天之下誰不如此?可她辦不到,為什么?因為完顏亨說的:她中了岳飛的毒。
完顏亨看得如此的清楚:所謂國家利益面前,她這個自由散漫什么都不在乎的“壞人”,竟然一口會回絕他,懂得去顧惜到她說都說不明白的“國家”,只是因為潛移默化中,她中了岳飛的毒。
“岳爹爹,那就什么都不要管,自己逍遙快活好了;什么都不要去管,不要去為難你自己。你這樣為難自己,讓珠兒好心疼!”
“這便是我逃脫不了的宿命,也是我痛苦的根源。”岳飛緩緩回過身子,摸索著抹去明珠阡陌的淚痕:“樹欲靜而風不止,我若能停留下來,就不會這般痛苦;我若要停留下來,你老祖母不會答應,我的心也不會答應。”
是啊,岳爹爹真的放得下這憂國憂民的心,他就不會這么痛苦了。他有無奈和辛酸,可憐的是這無奈和辛酸——無人可知無人可曉還無人可訴!他懂世故卻不屑世故,便在朝堂上無知己,享受的是不為人知的曲解和排斥,真正意義上的腹背受敵。
“那……”明珠抽抽搐搐的說:“我讓爹爹幫你,在那狗皇帝的面前多多為你說好話,讓那狗皇帝不要錯待了你。”
“你的爹爹?”
“我爹爹姓秦名檜,字會之。他好像是一個頂大頂大的官,他是文官,那趙構老兒不會猜疑他吧?會聽他的吧?”
一時間的沉默,自然看不到岳飛眼中的詫異。
“看我糊涂,以前總聽你要找尋你爹娘,卻從不曾想過你會是秦相公的女兒。”岳飛嘴角上揚,說。繼而笑了,搖著頭,若有所思,有一點凄悲:“我只想要點果腹的糧餉......造化弄人,造化弄人。”
岳飛說得很輕,以致于明珠聽到了他這略帶委屈的聲音也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只張著嘴做了小啞巴。
緩了緩,岳飛又說到:“文官與武將私交,有結黨營私之嫌,也是朝堂大忌,你還是不說的好。”
明珠急了,皺著眉跳著腳道:“什么都是大忌,哪有那么多該死的大忌!反正都是大忌,不如都犯了,惹惱了干脆一劍殺了那狗皇帝!
岳爹爹,你自己做了皇帝不是什么顧忌都沒有了嗎?放開手自己去干,只要你一心為的是老百姓,天下的老百姓都會支持你的。
對,天下大同,岳爹爹要讓天下大同,全天下的老百姓一定支持你。”
“天下大同?”這樣的話不是明珠這樣的混世小女子說得出來的,岳飛倒是奇怪了,問:“你爹爹說的?”
明顯感到岳飛有點嚴肅,明珠趕緊擺手,隨即想到岳飛看不見,趕緊連聲否認:“喔、不是!”暗中松了口氣,幸喜著岳爹爹有眼疾,但又莫名的有種慌亂,有種害怕的感覺。
是來自對岳爹爹不敢放肆的無形壓力?這“天下大同”,不是挺好的嗎?還是那金子又胡說八道了?唉,他始終是金國人,他說的什么天下大同,自然不好了。
明珠在那里摸不著頭腦的埋怨著完顏亨,岳飛已經在緩緩的問她話了:“珠兒,你可以做皇帝嗎?”
明珠直搖頭,又想起岳飛看不見,趕緊說:“不”。
“你爹爹可以做皇帝嗎?”
明珠想了想,也搖頭說:“不”。
“岳云可以做皇帝嗎?”
明珠又想了想,點頭說:“應該可以,但也該你.....”。
岳飛并不等她說完,自己說著:“天下一百人,有九十九個自己心中的皇帝,或是自己或是對自己有利的人。
每一個人的私欲不同,利益不同,目的也就不同。沒有束縛的私欲就像洪水猛獸不受控制,楊幺、劉豫、金人、你、我,所有人都覺得自己可以做皇帝,天下必定大亂!受苦的,還是無辜的百姓。”
“可岳爹爹當……”
“楊幺服嗎?劉豫服嗎?韓帥服嗎?天下有志之士服嗎?而我,心中已經有了我的皇帝:就是現在穩定了天下的官家。
下一個決心,立一個信念只需一瞬間,可要實現這個信念卻要很多年,歷經千難萬苦,無論你遇見了何人、何事、何種困局,他都是你生命中該要出現的人和事,絕非偶然。
這是我們靈魂的修煉,是這一世留在這世間唯一的痕跡,只是畫的是煙花燦爛還是墨跡一片,只待后世的評判。
下一個故事,誰來繼續,我們都做不了主,逃無可逃便無需逃,。”
這是個病疾中的男人,身體和心靈都在承受著折磨,他的脊梁瘦瘦弱弱,但還是挺得筆直。
明珠聽得依舊很懵懵懂懂,但心已經完全臣服。完顏亨說的——岳飛難能可貴的毒,她更懂了。
明珠緩緩問:“岳爹爹還是會回去?無論是什么困境?”
岳飛淺笑了,那種篤定的儒雅又回來了:“珠兒,你就是我的福星。邪不勝正,與珠兒的一席話,岳爹爹已經釋懷了。
珠兒,岳爹爹問你:如果你的爹爹不是你理想中的樣子,他又病又窮,一無所有還做了很多你不認可的事情,你會嫌棄和拋棄他嗎?”
明珠慎重的搖著頭:“不會!”
岳飛欣慰的點著頭:“這才是岳爹爹認識的善良和一身正氣的好珠兒。老祖宗有話: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貧。
當今官家代表的就是我們的家、我們的爹娘,他是有很多不足,可他現在是凝聚我們大宋民心的希望,他就是我們的天,我們的父母,我們的精神信仰。
他不好,可血脈在此,我們絕不能嫌棄和拋棄他,我們要幫他。要想天下大同,就要堅守住他這個靈魂。
這與你做子女的,永不會嫌棄自己的爹娘,是一個道理。
珠兒,答應岳爹爹:再不許罵‘狗皇帝’這三個字!
尊重官家就是尊重我們自己,官家若是狗我們也就是狗。唇亡齒寒,我們是一體的。”
明珠臉紅了又紅,那狗皇帝?
呸!
多虧岳飛的眼蒙上了黑布條,要不他的目光定將她殺了個灰飛煙滅,乘著岳飛什么都看不見,明珠放肆的沖岳飛做了個怪臉,口中卻乖巧的說:“是,岳爹爹,我盡量……再也不敢了。”
對這所謂的國事天下事,爹爹諱莫如深,岳爹爹也諱莫如深,那金子更是直接把她當孩子一樣的哄,只要她躲在他身后,他可以白送她一個天下,任她去做她歡喜的大好人。
其實這些所謂的男人,心甘情愿的也好,被不得已的欲望推動的也好,都在玩一個令他們興奮又痛苦的——諱莫如深的游戲,如此無聊、無趣,卻欲罷不能,而這,是不是才是金子離開自己不能說的最終理由?
“再也不敢了”,不知這是對岳飛的保證,還是對完顏亨的妥協,還是對自己的勸慰。明珠凄凄兮兮的突然哀憐了。
岳雷風風火火的跑了上來:“爹爹,官家的御醫又來了,正在堂上等待你。大哥請你下去。”
岳飛悄悄的嘆了口氣。
“岳爹爹,是不是這御醫不夠好?”
明珠問。她玲瓏剔透,她明白,岳飛是有一點點的頹廢,可他如何都不會讓自己消極怠慢的,他的這聲嘆息,為的也是他的眼睛。
“我認得一個醫術很好的人,也許可以。岳爹爹,我先走了:先看看夏誠那幫木頭有沒有什么變故。等我找到了藥就馬上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