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心中若有桃花源,何處不是水云間
- 工程機械那些年
- 醉中舞
- 4427字
- 2021-01-01 06:30:52
在一家小餐館里,易光榮點完菜就給王超斟酒,陳萍趕忙勸阻道:“老首長,他可是病號,不能喝酒的。”
“在我眼里只有戰士,沒有病號!喝!”
陳萍沒辦法,只得豪爽起來說道:“喝!反正有一句話說得好,叫做老兵不死,只是凋零。”
“好一個老兵不死,行!你這個老兵我收了。”
只要一談及軍旅方面的事,老易就兩眼放光,一身抖擻起來。
在等上菜時,王超剛在陳萍買給他的華為手機上裝上電話卡,小賴的電話就打過來了:“老板,你去哪里了?我今天打了你一天的電話!”
“不好意思,我出了點事……”
“什么事?”
李仕進問道:“是誰?”
王超回答道:“是我公司的小賴。”
“發個定位給他,叫他過來吧。”李仕進說道。
很快,賴文就把車開過來了。
當賴文看到頭上纏著繃帶的王超,愣了,趕緊問道:“王總,你這是怎么了?”
王超笑笑說道:“沒事,讓人暗算了。”
接著陳萍就把王超發生的事簡短的跟賴文說了一下。末了對賴文說道:“我江西那邊還有事,以后你老板這塊你就多費心了,我說的費心不是單指工作這塊,生活上更要注意。”
賴文答道:“我都說怎么跟王總聯系不上,原來出了這么大的事。我知道了,請各位前輩放心,我一定會盡心盡力的。”
易光榮看到賴文很懂事的樣子說道:“你王超不管怎樣,江西有個女人念著,身邊有個兵跟著,不像我孤苦伶仃的。白天還好,最難過的就是晚上,每當回到家里看到冷鍋冷灶的,就連飯都不想做了,常常是搞份外賣、再抽幾根煙就睡覺了。”
“誰叫你要求那么高,自己都六十多歲的人了,還非要說超過四十五歲的女人不考慮。”李仕進譏笑道。
“你知道個屁,你以為我好色?我是怕找個年紀差不多的如果身體不好,那我不是還要服侍她。”易光榮喝了一口酒說道。
“看不出副師級的領導干部,覺悟也就這樣。我說你啊,怕人家身體不好,先去體檢一下不行嗎?嘿嘿,其實找個年紀差不多的還省心些,最起碼到這個年紀的婆婆孩子都自立了,不要你操心了。如果你找個年輕的,興許她孩子還在上大學、還沒結婚,還沒房子,這一攤子事可都得由你這后爹承擔。”
“我為什么要承擔?”易光榮問道。
“為什么?不然人家會說你對她沒有愛情。”李仕進說道。
“這年紀談什么愛情,搭伙過日子不行嗎?”易光榮說道。
“不談愛情有么意思?”李仕進眨眨眼笑道。
“你撒把尿照照自己吧,你頭上就剩幾根雜毛,難道現在還想找個姑娘伢談愛情?”易光榮反笑道。
“哎呀,我又沒說我想找個年輕的,我是怕你吃虧,才對你提出忠告。”李仕進笑道。
“忠告個屁!你沒聽說這樣的話啊,說頭婚怕小三,二婚怕前妻,不結婚對不起父母,結婚對不起自己,離婚對不起孩子,現在的婚姻遠看風光燦爛,近看破破爛爛。所以我想來想去,還是一個人過得了。”易光榮點燃一根煙說道。
“行行行,隨你怎么,反正你討了老婆我就把你踢出離婚群去!”李仕進笑道。
易光榮看到王超在停箸沉思,就關心的問道:“王總,你不吃不喝的發什么呆?是不是頭不舒服了?不舒服的話就叫小朱送你回醫院?”
王超馬上回過神來說道:“沒事,你們聊。”
易光榮笑道:“我跟老李都是瞎扯,沒什么聊的。”
王超忽然想到易光榮離婚是老婆方面出的問題,就好奇問道:“不知該不該問,你老婆為什么離你而去?”
易光榮苦笑道:“我老李一輩子英勇,就栽到那個女人身上!好了,總在小賴這九零后面前說這些沒意思。”易光榮說道。
見易光榮岔開話題了,王超猜想易光榮心中一定有個不愿讓人知曉的隱痛,便覺得自己剛才說的話太不禮貌了,就沒話找話問道:“你剛說沒人做飯,易總難道不可以請個阿姨給你做飯?”
“王總你太笨了,人家想一箭雙雕的找個既能幫他洗衣做飯的保姆又能陪他暖被窩的老婆。這樣就連保姆費都省了。易總,我說的沒錯吧?可我告訴你,拿著算盤談戀愛是談不出真情的。”李仕進笑道。
“你又在瞎掰,我剛才都說了對女人沒興趣,怎么還會想著拿算盤談戀愛!”
“不過易前輩如果真的想找老婆也不難,參加‘桃花朵朵開’就行了。”冷不丁賴文來一句。
“什么叫‘桃花朵朵開’?”王超問道。
“是武漢電視臺的一個老年相親節目。”賴文答道。
“我才不去呢,丟人現眼的不要讓我戰友笑死。”易光榮說道。
“這有什么笑死人的,人家都不怕笑,就你怕笑?說不定你在那里還真能找個年輕貌美的呢?”李仕進說道。
“又來了,你要找自己找,別想挖個坑讓我跳!你省省吧,好生想想你那個才幾歲的‘老子’怎么養大吧?”
“自己生的怕什么?無非幫他多掙點錢。”李仕進說道。
想到李仕進都快六十歲了還在為賣發電機組四處奔波,王超不禁有點唏噓;再聯想到自己也五十多了,不也是步著《從頭再來》的節奏在疲于奔命?
想到這,王超又傷感起來了。
然而從表面上來看,李仕進還是挺樂觀的,相比易光榮來說,李仕進似乎不太避諱在別人面前講他的感情史,所以王超傷感一陣后又“嘴賤”了。這可能是王超想到和辛藝這種關系,就希望從他同類人那里了解一下他們的心路歷程?于是說道:“李總,你經常帶孩子出去玩嗎?”
“喜歡啊,只是煩一些人說,哎呀,你孫子長的好可愛啊……”
李仕進說完,自己都笑起來了。他見小朱跟著笑,就說道:“小賴,你吃完了嗎?”
小賴老老實實的回答:“前輩,我吃完了。”
“吃完了你就到車上休息去,我們現在要談大人的事情了。”
把小賴“趕走”后,李仕進嘴里卻吐出一句與他精氣神不相對路的話來,他說道:“你們知道詩與遠方嗎?”
“你還會談詩?”易光榮瞪著眼睛問道。
“這個世界不只有眼前的茍且,還有詩與遠方。這好像是高曉松說的。”陳萍說道。
“哈哈,你還是個文化人。”李仕進笑道。
接著他說出來的話又與他精氣神不對路了,他說道:“媽的,找小三最沒有意思了,當初我看上她的時候覺得她什么都好,一天沒見著就像丟了魂似的!那個時候她就是我的詩與遠方。可一旦得到了,和她在一起生活了,現實就把詩與遠方丟到遠遠的了,里面的事一言難盡……反正,我現在有時做夢反而夢到以前的老婆……”
“想前妻你去找不行了,跑這談什么詩與遠方,酸酸的。”易光榮笑道。
“說的那么輕巧,不要說我這里有個孩子去不了,就是我能去也不行。”
陳萍問道:“怎么不行?”
“去年我大女兒結婚,我錢都準備好了,可就在我臨出發參加她婚禮時,她打電話給我,說爸爸你最好不要來,你來了可能會和媽打起來的。后來兒子結婚了,我竟然知道都不知道……”
李仕進說這話時嘆了一口氣。
王超問道:“既然你前妻那么心狠,你做夢還想她?”
“這不能怪她,只怪當時我心狠。”
“按你這樣說,我們都要懺悔了?”王超問道。
陳萍卻文皺皺說道:“所以說詩與遠方,從來就是美麗和神秘在一起的,你一旦走近了美麗,還會有神秘嗎?沒有了神秘,那就是現實了。”
陳萍說這話時是看到王超說的,算是對王超問話的一種回答,也算是他對王超和辛藝這種關系的一種擔憂。
王超聽懂了陳萍的意思,就笑道:“我和辛藝是青梅竹馬,跟老李找小三兩回事。”最后他也不知從哪學來兩句文縐縐的話:“心中若有桃花源,何處不是水云間。”
“好了,不說這些詩啊遠方的,快點吃,讓王總早點回去休息。”
易總不想聽這些對他來說亂七八糟的話題了,就要大家快點喝酒。
兩瓶酒很快就喝完了。
易光榮把單買完以后對王超說道:“這頭上的傷可能要一個星期以后才能拆線。這段時間要多休息好,不要抽煙喝酒吃辣椒……”
易光榮話還沒說完,李仕進就罵道:“世上還有這樣不要臉的人,把人家灌了酒后,現在卻叫人家不要喝酒了。”
易光榮笑道:“哎呦你叫什么?我這是代表醫生說的話緊接著說的話。其實這點傷對我們當兵的來說,算個球!”
大家就這樣閑扯胡聊。歡喜中帶點沉重;沉重中帶點歡喜。幾個年過半百的人,頗有點行尸走肉活在這個世上的味道。
王超畢竟有傷在身,不經意間感覺頭有點疼,眉頭便皺了一下,這一下卻讓陳萍看到了,于是說道:“大家早點喝完,讓王超早點回醫院休息。”
這場酒局就在陳萍的建議下結束了。
易光榮是和李仕進打一輛出租車走的。臨別時對王超說道:“你前妻的事我已經打招呼了,應該沒事了,放心。”
王超感激道:“勞駕你費心了。”
“都當兵的,說這些客套話干什么?等你出院了,我們找機會再喝!”
看到易光榮和李仕進所乘的出租車走了以后,陳萍自言自語道:“這老易現在身體還好沒什么,等到身體不行了,床邊上真沒有一個人的話就晚景凄涼了。”
“你是說我嗎?”王超笑道。
“你還笑,你再不把和辛藝的事搞定,以后老易就是你的前車之鑒。”陳萍說道。
“這事說能搞定就能搞定?難啊,你不知道吧,現在辛藝都破產了。”
陳萍驚問道:“什么?辛藝破產了?”
王超就把辛藝最近發生的事告訴了陳萍。
陳萍聽了半天后說道:“那你說難的意思就是說辛藝沒錢了,你就想打退堂鼓了?”
“放屁!我是那樣的人嗎?我說的難,是因為在這個時候我枉為男人,幫不上她一點忙!”
“辛藝沒錢了,她家的那位不就正好離開她……”
王超看著漆黑的夜茫然說道:“問題是她家的那位不這樣做,還要死守著不放。”
“呵呵,看不出來那家伙還蠻有情分的。”
“是啊,且不說這情分是真是假,就從辛藝心腸軟這個性格來說,她是狠不下心來的。”
“她對他不狠心,那不對你就狠心了。王超,你看看你現在過得什么日子?”
王超不想正面回答陳萍的話,就轉話題說道:“對了,剛才我喝的酒是不是你換成了礦泉水?”王超問道。
“還不是想讓你身體快好一些!不過話說回來,我給你偷倒礦泉水時,感覺他們倆都發現了?”
“肯定的啦,他們兩個老酒鬼一看到我酒杯上沒有掛杯,就會知道我杯子里是水不是酒的。唉,沒想到我王超喝酒英雄一世,現在喝酒也會偷奸耍滑了,都是你給害的。”
“王超,你認識他們多久了?”
“不久。”
“按理說有幾個這樣同病相憐的朋友經常聚在一起也不是什么壞事,但你還是要把精力放在業務上。歲月不饒人,時間給我倆都不多了,趁現在還喝得動走得動的時候,再努力一下吧。至于你和辛藝的事,正如你自己說的,心中若有桃花源,何處不是水云間。你啊,能想點就好!”
這時賴文把車門打開了,問道:“王總,去醫院嗎?”
陳萍看了一眼王超說道:“本來我是準備今天好好和你談一下江西開公司的事,沒想到……這樣吧,反正微信方便,以后有什么事再說。明天一早我就走。”
王超也沒說什么挽留之類的客套話,只是說道:“小賴,先送我回醫院,然后你把他送回酒店。送完之后你自己回去休息。”
“不,我送了他再回來陪你。”
“陪我干什么?”
“陪床啊。”
“別來這一套,回去休息,明天到公司坐鎮。上車!”
在醫院門口送走陳萍以后,王超回到自己的病房。
剛一進病房,就讓尾隨而來的小護士罵了個痛快。
看到小護士因王超不按醫囑私自出逃而急得小臉蛋通紅的樣子,王超帶著歉意地說道:“對不起,對不起,我這不是好好的回來了,沒事的,如果明天護士長說你,你就說那個老家伙太不懂事了,打針的時候要狠狠的多扎他幾下……”
三言兩語把小護士哄走以后,王超躺了下來。
這是一個單人病房,一時睡不著的王超尋思著給辛藝打個電話,可又想到辛藝萬一問東問西的一下說漏了嘴反而不好,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睡不著的王超只好回想著晚上吃飯的情景以及陳萍臨分手時與他說的話……
想著想著,他睡著了……
這晚上他做了個夢,夢到辛藝穿著婚紗向他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