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超一回到迎賓館,就接到陳萍的電話,約好晚上去他家吃飯。王超說休息一下就去。
誰知剛剛躺下,就接到了一個宜鄉的陌生電話號碼,王超接聽后傳來的是一個女人的聲音:“是王超吧?”
“是的,你是——”
“我是上午和辛藝在一起的陳玉,你還記得嗎?”
“陳玉?哦——不好意思,記得記得。”
“不錯,你這貴人不忘事,要不我這紅娘白當了。”
“紅娘?”
“你忘了,當年你當兵前一晚,是我送信叫你和辛藝約會的。”
王超聽到這里才打開了記憶的閘門,想起來好像是有一個女孩子送信來著,于是說道:“真不好意思,今天沒注意到你……”
“是啊是啊,你都只管看鶯鶯了,那會注意到我這個紅娘。好了,不閑聊了,你今晚有時間嗎?我想把辛藝叫上,我們一起聚一聚可以嗎?”
王超一下激動起來,忙問道:“行啊,幾點鐘?在哪里?”
“六點半,在體育館附近的‘回家吃飯’,知道嗎?”
“沒事,我導航過去就行了。”
掛掉電話后,王超激動的有點手足無措,想到馬上就要見到辛藝,不知自己該說些什么?按理當年是辛藝寫了絕交信給王超的,王超現在應該恨她才是?但自從上午一見面,王超連恨的念頭都沒有,有的只是莫名其妙的激動,就像小孩子一起玩,前三分鐘打的你哭,后三分鐘又好的像親人一樣。反正此時的王超好像沒有和辛藝發生過任何不愉快的事情。
王超立即叫上在隔壁房間的畢磊,驅車前往“回家吃飯”餐館。
到路上王超才想起答應過陳萍去吃飯的事情,于是趕緊回陳萍電話說不去。
陳萍火了,叫道:“你少來,我菜都快炒好了,這一桌子菜你叫誰吃?”
“沒事,你把菜裝好,我打包回武漢,行不?”王超玩笑道。
“別開玩笑,快滾過來!”
“真對不起,我有個重要的飯局。”
“什么重要的飯局?你的業務又不在宜鄉,你少騙我。”
“真的有事。”
“你說給我聽,我相信了就放你一馬。”
沒辦法,王超只好說道:“是和辛藝在一起。”
“啊呵呵,原來你是重色輕友!行啊,上午見了一面,晚上就約上了。”
“不要瞎說,又不是只有我和她兩個人,還有人在。”
“陳玉。”
“哪個陳玉?”
“就是上午和她站在一起的那個。”
這一下陳萍那邊沒聲音了,王超以為斷線正準備關掉電話,卻又聽到陳萍的聲音:“你們在哪吃飯?”
“‘回家吃飯’。”
“好,我馬上過來!”
想到陳萍這厚臉皮不請自來,難道是沖著陳玉來的?王超為此就有點搞不明白了,這王可音好好的,陳萍為何還來點花花腸子?
六點半,王超帶著畢磊準時進了“回家吃飯”的餐館。
在一間叫“妹妹屋里”的包廂了,王超見到了辛藝。
王超本來準備坐在辛藝對面,卻讓陳玉拉著往辛藝邊上一坐,說道:“坐對面干什么,等下說悄悄話都不方便!”
王超看了一下畢磊道:“都是小時候的發小,還需要說什么悄悄話。”
畢磊大概看出了點什么,就笑道:“老板,沒事,你們說悄悄話我當做沒聽見,我只管吃飯。”
“當然是吃飯,要不然來‘回家吃飯’做什么。”陳玉笑道。
辛藝笑不露齒地說道:“看不出來啊,我們的小超超當了老板了。”
“我們老板何止是老板,他在我們武漢可是大老板,一臺銑刨機都三百多萬呢……”
畢磊拉開架勢準備幫王超吹起來了。
“你閉嘴,快給女士到茶!”王超馬上呵斥道。
陳玉掩嘴笑道:“你老板是大老板,我這姐妹也不是小老板哦。她三一的商混站就有兩套,還有南方路機的……是不是也可以叫大老板。”
畢磊一聽呆了,摸著頭說道:“這么厲害!”
王超卻沒想到辛藝所從事的職業原來靠他那么近,于是剛還不知道說什么的王超,一下子就知道怎么說了:“辛藝,那不攪拌車、裝載機那些機械你都有?”
“嗯,都有,制砂機也有。”
“哦,大都是三一的吧?”
“很雜,攪拌車除了三一的,還有中聯、福田的;裝載機以前是買宜工的,后來宜工垮了,現在用的是龍工和臨工的。”
王超見辛藝報這些品牌如數家珍,就知道辛藝是個貨真價實的業內人士了。
但王超又有點不相信,一個柔弱的女子,怎么可能在男人堆里管理三個商混站?她要嘛有合伙人,要嘛……對了,她一定是靠她家的男人頂起了她一塊天!就像他站在蔡晴的后面……
這時辛藝端過王超眼前的茶盅倒茶,王超看到辛藝那細皮嫩肉的手腕上戴著翠綠翠綠的手鐲,暗想這手鐲價格一定不菲,由此可見辛藝一定是生活在養尊處優的環境中。
辛藝給王超倒完茶后問道:“王超,你這幾十年過得很風光吧?前幾年我在一個代理商那里買你們宜工裝載機時,還打聽過你,他們說知道你這個人……”
辛藝的話還沒說完,就傳來陳萍的聲音,只見他一屁股坐在陳玉旁邊說道:“今晚我請客,宴請一下三十多年前的青梅竹馬——王超和辛藝同志!預祝他倆鴛夢重圓……”
當著畢磊的面陳萍這樣說話,把個王超嚇一跳,王超趕緊說道:“喂喂喂,你可是當領導的,說話要注意一點影響好不好!”
陳萍這才發現畢磊在場,就趕緊圓話說道:“你難道不知道領導都愛說瞎話嗎?不說瞎話的能當領導。哈哈,畢經理,你說是不是。”
畢磊笑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吃飯。”
可看畢磊那神情,他肯定知道的,現在的年輕人,鬼精鬼精的都是早熟品種。
陳玉對陳萍說道:“我們上午見過面的,請問您貴姓?”
陳萍回答道:“不要您啊您的,這樣好生分,我叫陳萍,我和王超是三友之友?”
“呵呵,什么叫三友之友啊?”陳玉好奇的問道。
“三友之友,就是學友、戰友、工友。”陳萍解釋道。
“那你們倆真不簡單。”辛藝說道。
陳萍是沖著陳玉來的,當菜剛上桌,他就把酒開了,問陳玉喝不喝白酒?
陳玉說道:“我可是陪辛總過來的,辛總的客人我肯定要陪好,不然惹她不高興的話,她不要我的貨就麻煩了。辛姐姐,是嗎?”
辛藝捂嘴而笑說道:“那是你們的事,不要扯上我,等下我還要開車,我不喝。”
“行,你不喝我來喝,倒吧,本家!”陳玉頗為豪爽地說道。
王超聽到陳玉說出本家二字,就哈哈笑起來了。
辛藝望著王超問道:“你笑什么?”
王超這下逮著機會開始報復起陳萍了,他說道:“今天上午我們合影,這陳萍看上陳玉了,非要我找辛藝問陳玉的電話號碼,這下可好,一個叫陳萍,一個叫陳玉,這明明是兄妹一樣的名字,這兄妹怎么可以談戀愛。”
王超話一說完,大家都笑了起來。
辛藝止住笑以后指著王超和陳萍說道:“我看你們倆啊,現在不是三友之友,而是四友之友了。”
“還有一個什么友?”陳萍滿臉尷尬的問道。
“損友唄。”辛藝說道。
和陳萍比起來,陳玉反而處變不驚,她笑盈盈得問陳萍:“我都已進入大媽行列了,你看上我那一點?”
陳萍這時已從窘境走出來說道:“什么大媽,應該是資深美女。”然后話鋒一轉:“對了,你給辛藝供什么貨?”
“外加劑你知道嗎?”陳玉說道。
陳萍搖搖頭:“不知道。”
陳玉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不知道沒事,只要你這三友之友王總出面,幫我多賣點外加劑給辛美女,我就有可能會和你來個第二春哦。”
“你逗我,你和辛總關系都這樣了,還輪得到我插手。”陳萍說道。
王超想到三十年前陳玉幫他和辛藝來回送信;三十年后陳玉又撮合他和辛藝共進晚餐,感恩之心來了,他就對辛藝說道:“要哪家的都不一樣,你就進陳玉的唄。”
辛藝看了一下王超,有點欲言又止的樣子,最后還是說道:“不是不進她的貨,主要是陳玉剛入我們這一行,她要進來,我就要和一些長期跟我合作的外加劑供貨商中止合作。人家以前沒有出過什么問題,我這樣做說不過去啊。現在我給她出了主意,要她找一家叫基業長青的公司提供強效劑,但這有個前提,要經過我的實驗室主任試驗了才行。即使行的話,我還要核算一下成本,如果優勢不大,有些話我也不好說了。陳玉美女,我說的對嗎?”
王超雖然聽著頭有點暈,但他看到辛藝這番陳述,愈發感到辛藝就是一個女企業家活脫脫的坐在他旁邊。
現在看來從公司實力來講,王超和辛藝相比不是一個等量級,因此喝著喝著,王超感到辛藝對他來說,有了一種遙不可及的距離。
罷罷罷,有距離怎么樣?沒距離又如何?今天只是三十多年沒見面,敘個舊而已,想什么呢?
想到這,王超心情釋然一些,平靜一些,開始努力把他和辛藝的過去擺放一邊,沉下心來開始和陳萍、陳玉喝酒。
問題是,當王超和陳萍、陳玉杯酒交歡的時候,王超總感覺辛藝在注視著他,可等他把他的目光與辛藝的目光相接觸時,辛藝目光又倏忽轉向別處……
這樣一來,王超好不容易按捺下來的心又怦怦跳起來,一如當年青春年少時見到辛藝那樣。如此當下的王超,又感到和辛藝不存在世俗的距離。
到底是女人心細,陳玉察覺了王超和辛藝的“脈脈此情誰訴”,于是說道:“王超,你不要光顧著自己喝酒,你多陪辛美女說說話。”
這時畢磊也反應過來了,他說道:“我飯吃完了,各位忙吃,我出去轉一下。”
待畢磊一走,陳玉笑道:“辛美女,現在沒有外人了,你和王超有話盡管說。”
陳萍卻笑道:“如果他們倆要談事,我倆難道不是外人。王超,我倆是不是也要出去轉一下啊。”
誰知陳玉說道:“誰跟你我倆我倆的,不出去,宜鄉那么小,我倆一出去萬一讓熟人看見,沒有事都整出事來。”
陳玉說得也是,都這個年紀了,犯不著讓別人在后面說三道四。何況桌上的酒還沒喝完呢。
只是接下來的喝酒,成了陳萍和陳玉單挑,留出機會讓王超和辛藝多說說話兒。
還是辛藝先說話,她問道:“代我向你爸媽問好了嗎?”
“他們都去世了。”
“啊,什么時候的事?我怎么一點都不知道?”
王超苦笑道:“上個世紀的事。”
“那你好可憐啊,那么早就沒有父母了……”
王超仰頭一笑:“沒什么。只是感到為父母遺憾,現在這么好的日子,他們沒有享受過。對了,你父母怎么樣?”
“除了父親身體有點不舒服,其它都好。”
“好就行。有機會去拜訪一下你父親。”
“去看他?”
“是啊。”
“看他做什么?”
“看看他會不會想起我是他當年報案到派出所要抓的壞小子啊。”
王超的話讓辛藝忍不住笑了起來,這笑聲把陳萍和陳玉吸引過來。
陳玉端著酒杯問道:“辛美女,你酒又不喝酒,笑什么?”
辛藝笑道:“我想王超是不是愛記仇?當年我爸到派出所的事他還記得。”
陳萍想起來了,他把酒杯放在桌上笑道:“是的,那年王超為了壯膽,經常帶著我和社會上一些朋友到辛藝院子里轉悠,把她老爸嚇壞了,就到派出所說我們是壞人,要把我們抓起來……嘿嘿,差點弄得我們兵都沒有當上。”
“搞半天你們還有這故事,我到今天才曉得。”陳玉笑道。
正好這個時候白酒也喝完了,他們就再叫上幾支啤酒,四人一起開始聊起當年的時光……
他們聊了許多,只是沒有聊各自的家庭,因為他們知道,這時候聊家庭有點不合時宜。
晚餐結束后,王超看到辛藝的座駕是一輛紅色的寶馬,這又讓王超感到了距離——人家可是貴婦一個啊。
只是當他握著辛藝的手準備分手時,一陣晚風吹來,讓王超聞到了辛藝的發香,這發香,是那么熟悉,不就是三十年前聞過的嗎?是的,沒錯,就是當年擁她在懷里的發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