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已是九點多鐘,剛放下碗筷,劉陽凡又提議吃夜宵。年輕人就是精力旺盛,王超本來想說不奉陪了,但唐總一句“武漢的夜宵還沒吃過”,于是帶著大家跑到郭茨口吃燒烤去了。
當王超帶著醉意回到家,一開門就見蔡晴劈頭蓋臉罵道:“叫你不要喝那么多偏喝,你是豬吧,醉成這個樣子!把身體喝垮了,我才不會服侍你……”
王超傻笑道:“沒事,你不服侍我有思伊就……就行。”
“你少做你的青天白日夢,思伊攤上你個酒鬼爸爸算倒多了霉!”
……
王超早已習慣蔡晴這種陣勢,心想蔡晴這樣也是為他好,便不加計較地說道:“好好好,我以后少喝點……我困了……不要吵了。”
“什么不要吵了,你要喝自己去喝,別把二哥拉去喝,現在都凌晨一點了,我好不容易睡著,二嫂一個電話打我這,說來說起去就是說你們喝酒的事……”
聽到二嫂這兩字王超就煩,他說道:“好像她老公喝酒是我帶出來樣的,真是莫名其妙!”
蔡晴道:“那今晚我二哥是不是和你在一起喝酒?”
說到這里王超想起來了,他岔開話題問道:“我聽蔡強說,我們準備買進口路面設備搞租賃?”
蔡晴嗯了一下算是回答。
王超不高興了,說道:“這么大的事我都不知道,你們在搞什么名堂?”
“沒搞什么名堂,不就買個銑刨機。”
“買銑刨機?三百多萬的東西,你不是說公司沒錢嗎?怎么買銑刨機就有錢?再說你這樣做,臺灣老板怎么想?”
王超頭有點暈了,他這下頭暈可不是喝酒的緣故,而是因為蔡晴之所以知道要買銑刨機,其中有個插曲。
一年前,通過維特根公司顧云海的介紹,王超認識了一個專搞銑刨機租賃的臺灣老板。
這臺灣老板在認識王超之前,自然是讓顧云海洗了腦——說王超在湖北公路養護市場是多么牛逼。所以一和王超見面,就直奔主題,希望通過王超的人脈在湖北開展租賃業務。
一番商討以后,臺灣老板答應以香滿路公司的名義開展租賃業務,然后按營業額的百分之五提成給香滿路公司。
王超不在乎提成多少,他只是看中了貼上香滿路標志的銑刨機活躍在湖北各條公路上銑刨就行。這樣不花一分廣告費而提升企業知名度的事情才是王超在乎的地方。
這下可好,雙方順風順水的合作了一年,在臺灣老板的培訓下,蔡晴知道了銑刨機租賃的門道和回報,就起了過河拆橋的心思了。只是這心思她沒有跟王超講,她知道王超這個榆木腦袋是不會同意這樣干的。
其實蔡晴想錯了,王超在生意上不會這么死心眼,如果早點跟王超說,王超會先和臺灣老板提議雙方出資一起干!有錢大家掙嘛,這是王超為商做人的準則。倘若臺灣老板不同意,那就怪不得王超了,有道是開公司不掙錢就是犯罪、就是耍流氓!面對臺灣老板,王超就會當仁不讓自己干的。
可現在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局面,還能和臺灣老板商談嗎?
王超思忖片刻,還是說道:“我想先和臺灣老板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大家一起干?”
預料之中,蔡晴不同意,她說道:“你醒醒吧,我們這點家底能和臺灣老板拼?他們如果還要添設備,我們跟的上嗎?跟不上,股份就會稀釋,到時忙到后面我們還是個小股東,有意思嗎?”
蔡晴說得話不無道理,王超就不再吱聲了。
只聽蔡晴繼續說道:“買這臺銑刨機的錢,都是我哥他們、還有彭東升一起集資的,我一個人哪里有這么多錢。”
“彭東升,你怎么還和彭東升扯在一起?你忘了就是他把我害得離開廣東的。”
“看你還像個男人,一點度量都沒有,這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你還記得。”
“我是怕他打你的心思。”
聽到這話,蔡晴心中多少美滋滋,看來王超對自己還是放在心上的,于是臉色也和氣了一點說道:“我都老媽媽了,你想什么呢?沒有永久的朋友,也沒有永久的敵人,只有永久的利益,這話我都曉得,難道你不曉得?”
王超只好苦笑道:“那我們賬上有多少錢?”
“你問這有意義嗎?跟你說了也白說。少操這份心吧,有我吃的就有你吃的。”接著說道,“困死了,我睡覺去,明天一早還要安排師傅去工地修車呢。”
第二天王超起來沒見蔡晴的人影,就自己到外面吃了碗襄陽牛肉面后來到直方大公司,剛一坐下,利星行的陸健就開著車來到了王超公司門口。
他一進來就問道:“王總,你們什么時候買設備啊?”
王超說道:“你性子真急,昨天聽到了一點風雨,現在就跑過來了。”
“銷售不跟單,萬事一場空!有信息我肯定要跟的。”陸健說著就遞了一根煙給王超。
王超點燃了煙后說道:“是啊,我們是要買一臺銑刨機。”
“王總你真沉得住氣,昨天我們聊了半個下午,你一個字都沒說,是不是還是打算買維特根的銑刨機?”
陸健是想歪了,王超可真是事先不知道蔡晴要買銑刨機,但又不好在陸健面前丟面子,就佯裝知道的說道:“你們卡特的銑刨機到底怎樣?人家維特根的銑刨機可是看家的東西,丟一臺都不行!”
“我們卡特的銑刨機不差啊,在山東買了不少呢。你說維特根的好,可他們配的發動機還是我們卡特彼勒的,你再看說其它配置……”
于是陸健又開始口沫四濺的大說特說卡特彼勒銑刨機的種種好處來,最后說得王超笑起來說道:“行行行,到時候買你的就是了!我真服了你,算了,到我們公司上班吧,看你這一個頂倆的拼勁,我也用不著多養幾個業務員了。”
“那你們什么時候買呢?”陸健步步緊逼得問道。
“行,那我問一下吧。”王超說著就撥通了蔡晴的電話,“蔡晴,你們銑刨機準備時候買啊?”
“剛和顧云海談了,準備打定金了,怎么了?”
“跟顧云海談了,你們談什么?”
“談銑刨機啊,你不是問銑刨機嗎?”
“誰要你們買維特根的,二哥這是怎么回事?”
“他怎么回事?”
“昨晚吃飯,二哥陪了卡特的人喝了酒的。”
“喝酒怎么了?”
“喝酒就買卡特!”
“喝了酒就買卡特,笑話!卡特我可聽都沒有聽說過。人家都說維特根的好,臺灣老板不也是用的維特根。”
“我不管那么多,你們只能買卡特!”
“哎呦喂,又不是我一家出錢買,你總得尊重一下別人的意見吧?”
“別人的意見也不行,叫他們過來,我來說!”王超開始叫起來了。
“你不要吼,我馬上叫他們過來!”
王超放下電話后,氣呼呼地對呆立一旁的陸健說道:“我就不信這個邪,敢買維特根的!”
過一會,蔡剛、蔡強兩兄弟都來了。他倆見到陸健也在場不好說什么,各自挑了一個座位坐下后愣愣得看著王超。
王超說道:“看我干什么?你們說你們為什么要買維特根而不買卡特?”
蔡強開始先回答了,當他還沒把維特根三字說完,王超就打斷道:“你不要在我面前說維特根,要不是你當初不好好做,不陪好顧云海,哪里會出現維特根不和我們合作的局面!你現在倒想起維特根來了,有意思嗎?”
蔡強火了,剛想擺開架勢跟王超鬧,蔡剛卻示意他別動,笑笑得對王超說道,“王總,你以前不是說過買銑刨機,走錯了路都要買維特根的嗎?”
這話還真是把王超嗆了一下,他有點不好意思得看了一下陸健對蔡剛說道:“那是以前,此一時,彼一時了,我現在代理卡特了,就要買卡特的。”
“我們代理卡特又不等于我們自己用還要買卡特?”蔡強瞪眼道。
“笑話,自己都不買卡特,我以后憑什么勸客戶買卡特的產品?以前我們搞租賃,不都是代理什么賣什么。”
“可那是幾十萬的東西,現在是幾百萬!王超,你講點道理好嗎!”蔡強大聲嚷道。
按長幼來講,蔡剛和蔡強都是王超的哥,王超在家里還是知道禮數大哥二哥的叫著,但在外面王超就顧不了這么多了。現在聽到蔡強直呼起自己的姓名,王超知道蔡強的脾氣也來了,知道蔡強要在外人的面前擺擺當哥的譜了。
果然蔡強說道:“你神氣個鬼!不是我妹妹瞎了眼找到你,幫你借錢還了宜工的款,你早就在號子里呆著!我們買設備還輪得到你指手畫腳?告訴你,我認你就當是我的妹夫,是個所謂的王總,不認你,你狗屁不是!老子忍你很久了,賣一臺瀝青灑布車,你還敢嘰嘰歪歪!”
蔡強剛說完,上陣父子兵,打架兄弟幫的蔡剛說也跟著說道:“我說王總,這做什么事都要少數服從多數是不是,何況這錢是大家出的,你就不能一個人說了算。說實在的,蔡晴叫我倆過來跟你談,我們是尊重你才過來的,否則我倆來都不來!”
“好一個來都不來!你們可以不來,你們最好是永遠不要來!滾!”王超徹底火了。
這一下把陸健嚇暈了,他沒想到買臺機械搞成這樣?趕緊勸導:“不要吵不要吵,有話好好說。”
外面坐著的張晶和劉小芳聽到屋里的吵架聲也探頭探腦地站在了門口。
蔡剛和蔡強見王超要他倆滾,就甩手而去,走到后面的蔡強還撂下一句狠話說道:“看你在這還能呆多久!”
王超氣得不行,低著頭不說話了。
陸健見狀勸慰道:“王總,消消氣,說起來都是自家人,不要為了這臺設備傷了和氣,大不了這臺設備不做,以后還有機會的。”
陸健見王超什么話也不說,就打個招呼訕訕地走了。
晚上王超回到家,知道了白天發生事情的蔡晴冷面冷孔的不和王超說一句話。
也就從這晚開始,王超就躺在沙發上看電視,看累了就和衣而睡——他和蔡晴分床而睡了。
過了幾天,一個搞稀漿封層施工的朋友打電話給王超:“王總,恭喜你啊。”
王超問道:“恭喜我什么?”
“恭喜你買了一臺維特根銑刨機,你要請客哦!”
“我沒買什么銑刨機,你少來調侃我。”
“哎呦,買了一臺銑刨機還藏著掖著,機身上面都有香滿路公司的服務熱線,你還說沒買,那么小氣,不就舍不得我喝你一口酒。”
王超想了想回答道:“應該不是我的,可能是臺灣老板的,他的銑刨機上也打著香滿路的電話。”
“還騙人,我都問了操作手,人家是說是一個蔡老板剛提的貨。算了,你不承認就算了,反正以后我不給你介紹租賃業務就是了。”
直到這時王超才相信那朋友說的話,于是說道:“反正不是我買的,你要喝酒就來!”
那朋友可能有點糊涂了,問道:“王總,你公司出什么事了嗎?為什么你們公司買了這么大的設備你都不知道?”
王超郁悶地說道:“兄弟,隨你怎么想的,想來看我想來喝酒就過來吧。”說完王超就把電話掛了。
蔡晴他們買了維特根銑刨機后,自以為可以紅紅火火的干起來,可干了一個工地后就接不到活了,這一下蔡晴就坐不住了,想到每月要還十多萬的按揭款,一旦逾期三個月,維特根會來拖車的!于是和她兩個哥哥商量一下后,就放下身段拉下面子來,在一個晚上對正在看電視的王超問道:“你最近手上沒有銑刨機的租賃信息啊?”
王超說道:“有啊。”
”那怎么沒聽到你說。”
“我都給臺灣老板了,我們不是繼續在和他合作嗎。”
“你難道沒看見銑刨機停在院子里好幾天了?”
“沒看見?那是誰的機子?”
“好你個王超,你何必這樣裝糊涂,銑刨機掙錢,還不是為了王思伊。”
說到王思伊,王超不吭聲了,因為只有王思伊,才能左右王超的行動。
于是王超說道:“有事說事,扯王思伊做什么?”
蔡晴知道說到王思伊就能奏效,便話中有話說道:“現在外面銑刨機生意不錯,真干起來一臺還不夠啊。”
“你說這什么意思?”
“我意思是說如果生意好就再買一臺!”
“你們要買就買,跟我說干什么?”王超沒好氣地說道。
蔡晴看到王超這神情,心想只有忍一忍,忍到把市場搞熟了再說,于是說道:“如果再買一臺,你建議賣那家的?”
“卡特——卡特彼勒!”王超不加思索地說道。
“那就卡特的吧,彭東升也是這個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