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于“止水”之下的黍離,有著近乎完美的精準,如果說常態下的黍離調用情緒之力的最小精度是1,那現在就是0.01。
面無表情的調用了[孤獨]的力量后,黍離感覺這黯淡的天色和凄清的溫度都變得平淡了。
好像它們本該如此。又好像是它們即使如此也沒事。
這就是[孤獨]所感知的世界么。
黍離只是這樣想著,沒有任何其他想法。喚醒了一個叫做“涼如水”的能力后,他便停下了繼續調用能力的想法。
因為他已經看見了澆樹的人。
──或者說,仙女?精靈?妖精?
那是一位披著湖藍色紗裙的淡藍色長發的少女,體態纖長,皮膚是末日前也很稀奇的白皙色。
──帝國主要是黃皮膚,貴族少女們的膚色也只是白皙些的黃皮膚。不過,黍離覺得熱衷騎馬與游玩的貴族少女們的皮膚不會變得麥黃色,真是太神奇了!
除去柔美的外貌,令黍離有些欣賞的是她依然的淡雅。
末日已經很久了,此刻還能有著淡雅和溫和的,不會是人類。
她露出的有著淡藍色紋飾的雙臂更證實了這一點。
被帝國稱之為精靈,被說書人稱之為仙女,被流傳為妖精……
藍色,水之精靈?
黍離稍稍放下了一些提防,準確的說,他暫時減少了用于提防的精力──在經過分析之后。
仙女言其善良,妖精言其混亂。神話種,精靈,混亂善良。
少女優雅的直起身子,很隨意的放下拿在右手的精美噴壺,然后噴壺就消失了。
她沒有詫異黍離的到來,而是溫柔的說問,“后面三位是您的同伴么?”
“是的。”黍離回復的很平靜,沒有問你不好奇我是誰么你知道我會來么這樣的問題。神話種的種種神秘他雖然了解的不多,但是還是有些耳聞的。
預知,自然,仙法,秘術,這些都是精靈廣為流傳的能力。
但一位精靈是不可能能在末日里辟出那么大范圍的凈土的。
平時的黍離很不喜歡陷入麻煩,因為麻煩一旦糾纏久了,就會惹來各種各樣的注視。
要是構成了儀式,招來了邪神那就更恐怖了。
但是“止水”狀態下,他平靜的思索了一下自己的能力,便找到了一條很穩妥的退路。
[驕傲]真是一位強大的先生。只要沒有邪神降臨,至少來去無憂,那么可以和精靈交流了。
混亂善良的精靈可是出了名的富饒。雖然說傳奇故事里一大半都是假的,但剩下的那些就已經很驚人了。
──據說,符文同樣參考精靈手臂上的紋飾。這背后的事情值得細細思量啊。
不過已經沒什么意義了。
黍離很平靜的站在離水之精靈有些遙遠的地方,水之精靈只是溫婉的笑著,默默等待著。
距離黍離止步已經四十六秒了,他又聽見了麥秀的腳步聲。
是那種刻意放緩放輕的腳步聲,不過對黍離的耳朵來說還是有些重。
不過,四十六秒……看來要重新評估精靈的仙法和秘術了。
“哥哥!”
黍離沒有回頭也知道,這是終于跟上他的[好奇],她肯定正飛向他呢。
[好奇]身上此刻已經覆上了一層橘黃色的微光,她歡呼著撞向了黍離的肩,輕巧的一翻身便站在了上面。
那層微光是她的能力,獨屬于她的,黍離也借用不了。
──少女也該有著自己的隱私么,正常的。黍離十年前如是說。
“好神奇啊~我剛剛進入了一個完全不含惡意的神秘區域呢,我用了好多能力都沒找到出來的方法,我正準備把[驕傲]叔叔送我的水晶鑰匙拿出來試試呢,結果它就開了~我還沒拿出來呢!”
[好奇]一股腦的把所有想說的都沖著黍離說完了,然后她也變得非常的平靜,至少外表如此。
這有些奇怪。[好奇]雖然不是很需要他人的回應,但也會好奇著他人的反應的。
不過[好奇]和黍離都沒表現出詫異。
[情緒]是純粹的,純粹帶來了凝聚力和感染力,但與此同時,他們同樣也很容易受到他們所珍視的個體的感染。
因為他們不會抗拒他們所珍視的個體,而其本身的凝聚力帶給了他們很強的共情。
當麥秀和[眷戀]也到了黍離的身邊時,她們也變得平靜。
仿佛一切都不能使她們動容。
少女溫和的笑了笑。以前聽說心靜如水,不過現在這樣子卻像是心靜如冰了。會是預言中的那個人么?不過現在是不是也無所謂了。
“這里是鏡之湖投影的一片。閣下遠來至此,不妨在此小坐一二。”
黍離此刻心里唯一的想法居然是:據說精靈有著自己的語言,從這種遣詞造句來看,或許是真的。投影的一片,這是翻譯腔?
“恭敬不如從命。”隔了一會,黍離輕輕的說。
簡單的客套可以避免很多麻煩,輕聲的回復會塑造出清冷的形象,同樣可以減少很多麻煩。
該告訴我的怎樣都會說,其他的也不需要了解。就是這樣吧。
接下來就是接近一個大麻煩的邊角了。若是這個麻煩爆發了,就喚醒[驕傲]吧,即使事后被責罰也無所謂,能抽身就行。
水之精靈并沒有不虞,她很平靜的帶著黍離一行人往湖里走去,然后,如同歸入湖水一般,很平靜的入了湖。
[好奇]再也按耐不住,帶著[眷戀]就跟著沖了下去──去水里好有趣呀!
黍離很平靜的對著麥秀說,“跟著。”
畏水是本能,這次看能不能幫她克服,難得有那么安全的時候。至于會不會被誤解是用她當炮灰,無所謂的。
結果對了,道路上遇見的風景都只是添頭,有、是饋贈,無、也無妨。
麥秀仰頭望了望黍離,然后慢慢走到湖邊,有些膽怯的將右腳點進了湖水,左腿有些顫抖,死死的柱在地上。
左腿緩緩屈膝,這時倒是不再顫抖了,但她的右腳只是很緩慢的一點點往下放──
黍離平靜的注視著。
對未知的抗拒,是一種恐懼,這個末日里,她即使不能喚醒她的[恐懼],也要把握住恐懼的精髓──至少要達到不因為恐懼而削弱自己的地步。
但這終究是困難的。畏水畏火都是本能,一咬牙跳入水里或許好一些,但這樣準備一點點聚起勇氣反而適得其反。
黍離準備直接上前推她下去了。效率低下了。
但就在這時,麥秀直接一蹬左腿,直愣愣跳進了湖里。
黍離的身子已經前傾了一些,手也抬了一小半,他就這樣滯了大半秒,最終平靜的走入了湖里,一級一級的踩在湖水中,好像腳下有石階一樣。
他的眼和湖水一樣幽深。
[恐懼]的意思并不是讓人不再害怕。相反,喚醒[恐懼]需要的是從恐懼中淬出的“直面”。
面對恐懼也能坦然直面,才能喚醒[恐懼]。
麥秀哪怕不能喚醒她的[恐懼],她的心也不會瑟瑟發抖了。
黍離有些開心,但他的臉依然是平靜。
水光蕩漾幾下,最終暗淡下來。隨后鏡湖上緩緩出現了土地和樹木,難辨虛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