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你這眼罩假的吧！”禿頂感到不可思議，還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別晃，我還不至于瞎到連眼睛的光感都失效了，難受！”年輕聲音冷喝，禿頂商人頓時蹦回了沙發上，就像受了驚嚇的胖兔子。
“只是推測而已，你總是喜歡跟風，我說了狼獾贏，你就壓了他，不是嗎？”年輕聲音幽幽道，緩慢而肯定。
胖商人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有些尷尬道：“我這不是相信你嗎？哪回預測你出錯過？”
“這回也不會。”
禿頂胖子干笑，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說道：“所以嘛！只不過……”
胖子搓搓手，不好意思道：“可我終究是壓上老本了，你就不能給我吃顆定心丸？”
畢竟是幾百萬紅龍幣，若是以商會的立場來講，只能說是小錢。可對于一名商人本人的私產而言，這可也是十天半個月里不會有一銀蜥蜴補充的重要個人活動資金。
他在商會里算是老股東了，也是執行掌事之一，可商會終究不是他一個人的。他商會高層的位子不知道有多少人盯著，趁現在還能賺錢，能撈多少撈多少。
“你不是自己說了嗎？”年輕聲音道。
“嗯？啥子？”
“羅根經驗更豐富。”
胖子的臉頓時塌了下來。他苦笑，道：“可我還說了這些經驗差距沒辦法彌補本身的其他劣勢啊！”
然而吉布斯的聲音又緩緩響起，比之前的冷淡更顯得嚴肅：“不，足夠了。”
“他們的戰技都很優秀，但相對而言，紅發鬼的戰技太過片面。而這就是雙方的經驗差距。”
“狼獾的打擊技或許不在他之上，刨去身體素質，最多也就半斤八兩。可論其他技術，又是另一回事。格斗技里，可不缺將身高和速度無力化的技巧。”
“可現在的比賽節奏掌握在紅發鬼的手里！”禿頂胖子不滿地發出自己的聲音，臉上微微顫抖的肥肉似乎還在為自己上萬的紅龍票打水漂而感到心疼。
“馬上就會轉變風向了，”吉布斯的聲音依舊平靜，“他們的戰斗風格有著很大的差別，所以相性極差。羅根，可以說是專門克制這種不需要經驗值的選手的。”
禿頂商人眼皮一跳，他看著顯示屏沉吟一會兒，還是沒有看出問題來，于是頗有些煩躁地問道：“克制？怎么說？沒搞錯的話，老狼獾也是打擊技的達人吧？”
“是沒錯，可我也說了他的技術更全面，不止打擊技。”少年音冷靜分析道，“他的年齡增長，讓他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可他不是白癡，早就有了轉變戰法的趨勢。如果打擊技上占優，他會保持優勢。可如果處于劣勢，他就會去尋找敵人的弱點。”
“然后，強迫對手在自己不擅長的領域里一分高下！”
“有什么用？我可也是在黑街角斗場看著老狼獾的戰斗長大的，他除了打擊技，其他技術上連普通的職業打手里，都有很多在他之上的人！”胖子狐疑。
“所以你這么多年白活了啊！”吉布斯冷笑嘲諷，不等胖子商人還嘴，就接著道，“狼獾和紅發鬼都是打擊技為主的打手，但他們針對的方向卻是完全不同的……不，過去的狼獾大概也和紅發鬼是一樣類型的選手吧？他大概是在戰斗中到達了瓶頸后，知道了只依賴打擊技是行不通的，所以自己改變了攻略方向。”
“明智之選！”吉布斯贊道。
然而這段話并不足以讓作為非戰斗者的禿頂奴隸商聽懂，想到自己過萬的紅龍票，他只好又問了一回：“就不能說具體一點兒？”
“狼獾的沒有位格，他的斗氣已經到達頂點難以寸進，身體也開始走下坡路。打擊技是最依賴體格的徒手戰斗方式之一，只靠這個，他永遠贏不了體格強過自己的對手。”
“紅發鬼就是一個例子。他的體格高壯，而且非常善于利用自己的優勢。面對這樣的敵人，只能從其他方向入手。”
“我看過你給的資料片，發現他在大概四十歲的時候，戰斗方式就變了。”
“他只對弱者用打擊技碾壓，而面對其他類型的對手――”
“針對弱點，克敵制勝。他會一直防御，盡力制造出機會和空隙，然后一舉拿下！”
“所以？”奴隸商人的眼神逐漸亮起。
“紅發鬼在過去的敗北中，絕大部分是敗于被速度更快的人欺身入懷，破壞了身體平衡，并且難以有效發力。”
“可狼獾的速度不夠快啊？”
“沒關系，只要沒有被一拳秒殺就行了，”吉布斯的聲音又開始變得無趣冷淡，“他大概會硬受對面一擊，然后破壞對手的下盤，用擒抱或者背摔把達克斯干到地面上，最后以地面鎖技決出勝負。”
“終結技的話，我想想……通用一些的……大概是三角絞殺或者十字固吧。只要是低身位角力，到時發力姿勢占劣勢的達克斯如果不想把自己脖子扭斷，就只能慢慢被壓制窒息，失去戰斗力。”
突然，顯示屏的對面，魔法擴音音響里傳來了鋪天蓋地的狂吼，只聽見快被聲浪淹沒的主持人用職業般的激動語氣喊：“天哪！我看到了什么！我們的老狼獾竟然拖著這具殘軀硬沖！他要被攻擊了，頭部，重拳！”
“羅根被命中了！不過他沒有倒下，沒錯，他的額頭血流如注但是動作卻絲毫不減，精準無比！是踢技！還有擒抱，背式抱摔！”
“千鈞一發！我們的紅發魔鬼避開了要害，但是朝下的沖擊看來依舊給他帶來了不小的傷害。他迅速脫離狼獾的攻擊范圍準備起身！”
“老狼獾撲出去了！他抓住了紅發鬼！兩人就這樣扭在一起，但是！沒想到羅根地面技同樣一流的達克斯先生很快就被制住了。”
“是十字固！不，不！他很快就改變了姿勢。三角絞殺，是三角絞殺！在地面紅發鬼無法找到足夠正的發力點，羅根將強壯的達克斯最強的武器都限制住了。而達克斯先生會坐以待斃嗎？！最多再過幾秒鐘，他就會窒息昏厥。”
“一秒，兩秒……七秒！我們能看到超過了極限的達克斯還在掙扎，但力量幅度越來越小，他顯然已經快結束了，還會有轉機嗎？”
“不，沒有！達克斯失去戰斗力，是我們的平頭哥羅根·金的勝利！”
頓時，如同屏住呼吸一般的觀眾臺沉默兩秒，再次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聲浪！其中有謾罵，有贊揚。
“老羅根，好樣的！”
“不愧是平頭哥，對上這種體格的對手也不發怵！”
“媽的，達克斯你在干什么？！老子可在你身上壓了七百紅龍幣啊混蛋！”
而在超級貴賓室的奴隸商人，腦袋上頂著的地中海卻是冷汗直冒。
全部猜中了……不只是結局，連過程都一樣。
他僵硬地擠出一個微笑，道：“果然，唯獨不能和你為敵啊。”
不然自己在小吉布斯的劇本上，大概就連死亡手法都會被事先確定好吧。
“我只是把最大可能的過程說出來而已。事實上他要想戰勝那個紅毛，手法有很多，我只是說了最有可能的幾種而已。”
“而且也不是沒有預言失敗的風險，比如，要是羅根太老，以至于受不住第一擊重拳的話，后面的事件都不會觸發。”
可你已經在這之前加好前提了啊，這不是說還是沒有預測失敗嗎？……奴隸商人在內心吐槽。
“不說這個了，人叫到了吧？”
“嗯……啊？什么人？等等！你，你……！”奴隸商人先是神游一般的應和，后才陡然發現，吉布斯似乎話里有話。
吉布斯的嘴角浮現一絲戲謔的笑意：“當然是卡拉揚伯爵啊！你們不是在商量著――”
“怎么把我賣掉嗎？”
“沒有！才沒有！”奴隸商人頓時跳腳起來，大吼道：“你把我當什么人了，我只是……答應了他讓他和你交易而已……”
最后，也覺得在這年輕人面前心里沒底的奴隸商人，聲音竟然不自覺小了起來，就像是說到什么很羞恥的事般扭扭捏捏。
“卡拉揚伯爵說想要賣你手里的一件東西，我也是廢了好大的功夫才讓他把地點定在了我的辦公室，以免他靠著衛兵撐腰對你不利……”
年輕人吉布斯一愣，反倒沉默了。半晌，他抬起尚還沒摘下眼罩的雙眼道：“好吧，里斯本，我信你一次。”
奴隸商人頓時松了口氣。
他又聽到少年帶著半是可惜半是懊惱的語氣小聲嘀咕：“真是的！把我賣了不就得了嗎，害得我又沒有理由搞死你了……”
聲音太小，里斯本沒聽清，然而卻是汗毛直豎，警惕道：“喂！吉布斯，你是不是又在謀劃著什么事情了？我怎么感覺好冷？”
“這里冷氣開到了最大，不冷才奇怪吧。”
用物理現象蒙混過去的吉布斯想了想，猶豫了一小下下，又道：“看在我們這兩個月合作愉快的份上，我給你個忠告吧。”
“別接收卡拉揚的藏品當報酬，會有詛咒的。”
“啊，還有，決賽的時候，把所有的錢都壓上，買我輸吧。”
禿頂的里斯本一愣，剛想問清原委，就見年輕人吉布斯終于起身：“那我先入場了，要是卡拉揚已經到了你的辦公室，讓他呆著別亂跑。”
“等等……”里斯本突然慌忙出聲。
“就先這樣！”吉布斯有些不耐煩，于是加快了腳步。
里斯本伸出的手不知該擺在哪兒，可眼睛卻突然緊閉。
他已經能夠想象到之后的畫面了。
“咚！”肉體與墻面撞擊的聲音讓里斯本閉上了的眼瞼更加用力，一副齜牙咧嘴的模樣仿佛不忍直視。
被向后彈了幾十公分的吉布斯稍稍靜默一秒后，開口：“里斯本，你剛才移過沙發了嗎？”
“喂喂，小鬼，別連蒙著眼睛走路撞墻都把鍋甩我身上啊！”里斯本氣急敗壞。
……
今晚的表演多達十場，可真正如魁王戰一般的高質量角斗卻只有兩場。眼下，就是第二局的開場，觀眾席的氣勢已經達到了一個驚人的高度。縱使以地面入口的隔音效果，也快要壓制不住這滔天的聲浪。
皆因為第一場，是兩名在盛夜金花久負盛名的黑街職業打手之間的較量，兩人實力相當，所以結局怎樣都不出人意料。
而第二場……
“大家經歷了狼獾和魔鬼之間驚心動魄的角逐之后，此刻想必還在回味吧？可我要告誡你們，快些回神吧！接下來的戰斗才是今天的主菜！”
“讓我們有請左手邊真正的黑角斗士――摩多·海曼先生入場！”
在人潮的狂呼中，一名掛著頭戴式金屬耳機，身著朋克風格夾克衫的中年男人微笑揮手，踩著富有質感的節拍入場。那一頭染成銀灰與純黑相間的碎發充滿了潮流與離經叛道的酷勁兒，而剛毅立體的白人五官更是英俊灑脫。左頰唯一的一道十字疤痕，不僅沒有讓他的容顏失色，反而更添了一分狂氣。
他身高大約一米八零左右，比起前兩位已經算得上是矮個子。在修身服裝和退場的兩名壯漢襯托下，他的體格只能稱得上是精致優美，比起一名角斗士，他更像是勤于鍛煉的搖滾歌手——這在角斗士之間的斗毆中可謂絲毫不占優勢。
能走上這個戰場的角斗士，幾乎無一不是身材高大，骨骼強韌、肌肉堅實，充滿了爆炸性的美感。而實際的力量也絕對不虛。事實上之前打贏了半決賽的平頭哥羅根，論身材，在這個戰場上根本不占優勢，非要說優點的話，就是臂展比起同樣身高的人長出不少，這也是造就他以打擊技為主的風格的原因之一——而他已經說得上是技巧型。
至于理由？就算是正規的拳擊比賽，也是講重量級的。為什么？因為在不影響敏捷度的基礎上，人類的體格上限是很高的。
不同的重量級選手，同樣的一拳下去，一方或許只是精神恍惚一兩秒，而一方，則是倒地不起，甚至被當場打成白癡。如此一來，輕量級面對重量級選手，只要對方不是一身贅肉的胖子，就可謂是占盡了劣勢。那是不公平的對決，
而地下角斗場，穿梭在生死間的競技游戲者們，從來不講公平，只論結果。而敢于報名參與魁王戰的角斗士們，不管在臺下如何，既然站在了臺上，就意味著他們認可了這份不公平。
可面前這位——黑角斗士摩多·海曼先生，卻是少見的例外。至于原因——
是“位格”。
“斗氣”增幅的源頭之一。
就如臺上的主持人一樣，摩多·海曼本身一樣具備斗氣位格，還不是最低一檔的六等，而是五等斗氣位格，而這，則是尚武的巨陸國家中，作為第五等貴族的最低限度個人要求。
斗氣，作為增幅人體戰斗的奇異能量，至今只有知識淵博的魔道學者們能夠解說一二，但至今還沒有人搞清其原理，只知道這是“上天賜予人類的一種超凡力量”。而位格，則是這份力量增殖與續航的必要條件之一。
雖然沒有位格的人并非不能掌握斗氣，可他們所持有的斗氣卻大多只有一擊之力。即便有人少見地掌握了龐大的斗氣，也無法在戰斗中持續。以人體的角度而言，如果說斗氣是血液，那“位格”就是泵輸斗氣的“心臟”。而那些沒有“心臟”的人，斗氣的輸送直接通過各個器官血管的聯結，雖然并非不能使用，但很容易就會超負荷。
擁有位格的斗氣使用者，恢復速度是普通人的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