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刀與桌面不輕不重的碰撞能嚇到夢玉卻嚇不到平嵐。
讓他覺得自己霉運橫生的是不論自己走到哪,都會有麻煩找上自己。
平嵐不慌不張的又給夢玉添了杯酒,點頭示意她不用害怕。
隨后他也頗為好心的給這位聲音沙啞、面容極度冷漠、一身戾氣極重、一對倒八眉卻又非常惹人發(fā)笑的男子倒了杯酒。
“喝了這杯酒咱們心平氣和好好說話不打架不爭吵相互告知姓名之后如果有矛盾就化解沒矛盾就走開如何?”
平嵐說這句話時都沒有停頓,似乎已經(jīng)習慣了麻煩無緣無故就找上自己,所以也不嫌麻煩。
自從這男子不請自來來到兩人跟前極其無禮的坐下時,夢玉的身體便開始不自覺發(fā)顫,難以察覺的向平嵐身邊靠近了些。
因為這個男子幾乎每次來樓里都會指名她陪酒,雖然也只是陪酒,但此人性格詭異,陰晴不定,有好多次都因為自己酒倒的不及時而受打受罵,甚至……還被動過刀子。
平嵐察覺到夢玉異樣的神情,隨即拱手向掌刀男子道:“在下平嵐,無名散修一個,請問閣下是誰?”
那拍刀男子似不屑理會平嵐,只是從平嵐身前奪過酒壺大口往嘴里灌。鯨吞般將一壺酒收進肚子后將酒壺往地上一摔,一雙倒八眉雖然惹眼但看起來也讓人覺得他似在憤怒。
隨后他冷眼看向夢玉:“拿酒來。”
夢玉顫顫巍巍起身,在那張似乎永遠都處于憤怒的臉的注視下,習慣性的起身取酒。
哪知平嵐一把抓住夢玉的手,又將她拉到身邊坐下,此時兩人貼近了些。
夢玉只陪酒從不陪客,從未和哪個男子靠這么近,因此臉頰不免有些俏紅,但心中卻不知為何也沒有抗拒的意思。
平嵐一手持酒杯,一手有些無賴的搭在夢玉的香肩之上,將臉向夢玉耳根湊近了幾分問道:“他是誰?”
此時夢玉稍稍偏頭避開平嵐那吹的人心癢癢的呼吸,但心中還是有些畏懼那個拍刀男子,不敢稱其名諱,索性閉口不言。
平嵐輕笑,原本還是一副純潔如蓮花在夢死樓待不下去的樣子此時突然變的如同時常沉溺在這風花雪月之地的花花公子,他挑著夢玉的下巴,雙眼緊盯著她的眼睛聲音很輕的再次問道:“不用怕,有我在。”
似覺得平嵐那雙眼睛瞇起來很有安全感,夢玉臉頰桃紅,聲音如同蚊鳴在平嵐耳邊說道:“他是西城主黃安之的兒子黃昏,不知為何卻總喜歡跑到北城來喝酒,其性子陰晴不定容易暴怒……”
平嵐打斷了她的話,松開她的手,拍拍她的香肩笑道:“一會兒如果他發(fā)怒,你就跑到二樓那間房門前大喊,‘老齊,趕緊提上褲子出來,你兄弟要被人砍死啦。’就行。”
聞言夢玉不解,但也點頭,她總覺得平嵐很可信,或許是因為他笑起來很溫暖?
“我讓你拿酒來。”
那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似乎已經(jīng)怒了。
“這位黃昏兄弟,今日夢玉姑娘只同我喝酒,要不你另換個人?”平嵐搖了搖酒杯,其間酒水灑出一些。
黃昏的名字有些唯美,但其人與其性子卻相差十萬八千里,只見他又是拍了一下冷冽的寒刀,這次拍的有些重,甚至連桌子都隱有裂開的痕跡。
這一驚嚇讓夢玉趕忙起身,不是去取酒,而是按平嵐所說去二樓某間房,去喊一個叫做老齊的人。
平嵐鎮(zhèn)定自若的看著擁有聚氣六重天比自己大上幾歲的黃昏,心想他這個年紀便有這般境界,修行天賦在同輩中也算頗高。
黃昏的倒八眉不論怎么挑都依舊是憤怒的模樣,他將手掌緩緩移到刀柄處,沙啞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哀樂:“你叫平嵐?一介散修能有這般境界,確實有些不凡。我一向尊敬有修行天賦的人,尊敬或許是因為愧疚,愧疚是因為我總是忍不住了結(jié)其性命。”
情緒陰晴不定的黃昏話突然多了起來,但話中的意思很好理解,這代表他只要一刀平嵐便能死無葬身之地。
黃昏的歪道理讓平嵐有些迷惘:“你,是不是有精神分裂癥?”
雖然不知道平嵐說的精神分裂癥到底是什么,但黃昏能聽出來平嵐是在說他有病,所以他早已攥住刀柄的手輕輕揚起,然后輕輕落下。
看起來很輕,但所裹挾的力量確實無比巨大,黃昏的刀比尋常的刀要寬許多,但也短許多,勁道也強許多。
……
夢玉此時站在齊云三的房門外,還在糾結(jié)要不要很粗魯?shù)拇驍嗄欠块g里正尋歡作樂的咿咿呀呀聲,卻看到平嵐將要死在黃昏的刀下,急的破開嗓子大喊。
“老齊!趕緊提上褲子出來!你兄弟要被砍死了!”
柔柔弱弱溫溫雅雅的夢玉情急之下這么一喊,只見整座夢死樓里那些令人羞愧的咿咿呀呀聲都戛然而止。
隨即房門打開,齊云三一邊系腰帶一邊提鞋子,口中不時嘟囔抱怨著:“小平子你個夯貨,小爺我剛才都飛到天上了,又被你給扯下來。想看我笑話不自己來,還非要找個女人來叫我。”
夢玉望向平嵐口中所謂的衣衫不整的老齊,一把捂住雙眼想罵他變態(tài),這才想起來這是青樓,無比窘迫。
等老齊整理好著裝夢玉才將雙手從臉上拿開,憂心的轉(zhuǎn)頭看向平嵐,讓她非常吃驚的是平嵐只用一只手便擋住了黃昏的寬刀?
似乎覺得有些玄乎她又揉了揉眼睛,直到確認自己沒看錯后她才俏臉一紅,跺腳嗲怒:“明明那么厲害還要自己這般窘迫的打斷別人行房事,原來是在捉弄我。”
老齊抹掉臉上的那些粉紅淡紅深紅甚至還有紫紅的唇印,三兩步神不知鬼不覺的來到平嵐身前,贈他一個大大的白眼。而后隨手將黃昏的刀一把抽過來,在手中隨意掂量著:“刀不錯,屬于刀類靈器中的上品。”
“你再不出來我怕你一會腿軟走不動路,別怪我,我是好心提醒你留點靈力辦正事,別被榨干。”
平嵐不冷不熱的嘲諷齊云三一番,心想一介修士,還貪圖人間的那些享樂。
齊云三似又苦又怒的鄙夷道:“你不知道小爺我在三清觀有多寂寞,這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你還不讓我找找家的感覺?”
兩人似乎將一旁的黃昏給忘了,此時齊云三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拿著人家的刀把玩了許久,有些尷尬的撓撓頭說道:“不好意思,刀還你,不過你下次就別來北城玩了,打傷了人又麻煩,我也不想去找黃安之那老家伙喝茶。”
黃昏此時還處于聚氣五重的平嵐為什么能單手接住自己一刀、齊云三為什么像魔鬼一樣隨意的將自己的刀取走的狀態(tài)。此時的他由于驚訝,倒八眉都快挑平了。他怔怔地用食指將自己挑起的眉頭再次摁下來,看向齊云三沙啞的聲音有些哆嗦道:“你是誰?”
攬月城最牛氣哄哄境界最高的那個人卻誰也不認識,那就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所以齊云三嫌麻煩也懶得說,指了指接近黃昏的天說道:“孩子,這都黃昏了,你還不回家?你爹估計都要擔心你了。”
這一句孩子才把黃昏叫醒,他接過自己的寬刀,思忖片刻,低頭說道:“受教了前輩。”
能找自己老子喝茶,還稱呼自己孩子,境界自己完全看不出,比自己大不了幾歲,整個攬月城只有那個齊家那個小叔。
只是這個平嵐到底是何人,黃昏也沒再問。
他之所以三天兩頭從西城跑到北城來,就是想到總有一天自己能見到在整個攬月城名聲極旺的齊家小叔,今天被他見到了,自然欣喜無比。
如果用平嵐的話來說,他就是齊家小叔的狂熱崇拜對象。
……
聽聞齊云三的話,似乎平嵐這才想到齊云三的恐怖之處,明明這才三十歲的年齡,便比那些四五十歲的老家伙境界還要高出一重,之前他都沒有在意,如此一對比下來才細思極恐。這齊云三真他喵的還是個天才……
“天色不早了,托你的福火也泄了,咱們走吧。”齊云三意猶未盡的回頭望了一眼那些在二樓對他招手的姑娘們。
平嵐問道:“這夢死樓是夢家在你們北城建下的樓子,我從樓里帶個姑娘出去應該沒什么大問題吧?”
方才口中還不要不要的平嵐此時都想要將姑娘帶出去了,讓齊云三忍不住笑罵道:“我就說你這個人悶騷,明面上一本正經(jīng)的模樣暗里其實又是另一副嘴臉。”
平嵐根本就沒有與他拌嘴的意思,屁股從椅子上挪開,邁開步子爬到二樓。
他看著還在恍惚之中的夢玉,雙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夢玉姑娘要是想離開這夢死樓跟著我和老齊走就是,放心,有什么事兒老齊扛著,估計就算東城主夢之瀾過來他也能扛得住。”
夢玉對這兩個身份不明的人感到極度震驚,因為她剛才親眼看到黃昏竟然在兩人面前極為乖巧,而后什么話也沒說就走出夢死樓。
她抿了抿嬌滴滴的紅唇,看向平嵐猶豫片刻,而后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