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婉兒很快接通了許杰的電話，但是電話那頭卻是壓低的聲音：

“我在有事，晚點給你回電哈。”

此時，許杰正在一間辦公室外，他剛剛進行完一場面試。這是一家跨國企業，負責面試的領導和公司HR示意他在外面等一下，他們需要商量一下。

經過面試，這家公司并不看重許杰的技術能力，倒是對他執著的品質和縝密的思維感興趣。這樣人可能更適合商務，更適合和客戶打交道。但是很顯然，許杰還是希望待在研發部，進行產品研發。領導們不想就此放棄，他們商量了之后還是認為市場部更適合許杰。

許杰聽到這樣的反饋，心里很糾結。一向清高的他，不知道怎么和其他人交代，曾經的學霸也開始做銷售了，雖說是市場部，其實就是銷售部細分下的一個部門。但是，他也不想就此放棄高出原來近50%的收入待遇，他答應回去再考慮一下。許杰心事重重地走出公司，他需要好好考慮一下。

小崔知道他下午面試新公司，她忍著焦慮一直沒有主動和老公聯系，她不希望因為她的打擾影響許杰地發揮。這近一年的時間里，小崔深切地感受到老公的疏離，至于他是否還是愛著她，是否還愛著他們這個家。她不確定，于是幾個月前，她去南京偵查了一下。在老公的生活里，她并沒有發現他有什么不軌跡象，一切如常，懸著的心徹底放了下來。

現在將近6：00了，應該不會還在面試吧。小崔決定打個電話問問，剛剛撥了號碼，小崔覺得不妥，就有掛了電話，還是發短信吧，修改了幾次終于發了出去：

“老公，怎么樣？面試順利嗎？”

發出去之后，小崔為了轉移注意力，就去弄晚飯接兒子，不去想短信這件事。但是直到她和兒子吃完晚飯，依舊沒有收到許杰的回復，她再也按捺不住，一個電話就打了過去：

“你怎么了，為什么不回我短消息？”

“你發短消息了嗎？”

許杰收到小崔短信的時候，他正在和李婉兒打電話，當時他并沒有注意有短信進來。

“我6:00多就發給你了，現在是8:00多了，你怎么不回，你在干嘛？”

“對不起，我沒看見。”

許杰的態度不錯，讓小崔情緒緩和了一下。難道真是因為許杰一直在忙，沒有注意，也是有可能的。

“但是你也應該知道，我很著急啊！”

“你很著急，你著急什么？”

“你的面試結果啊！”

“哦，不會那么快有結果。他們讓我考慮，說我更適合市場部，不適合研發。”

“這不是結果嗎。去市場部待遇不變吧？”

“待遇應該不一樣吧，我沒有細問。”

面對這樣一個糊里糊涂的老公，小崔真是無語了。她不知道要如何表達，才能讓老公明白，事情的重點是什么。但是，她又不好直接說，提錢是最直接的表達，但是許杰明顯的不適應。這種狀態讓小崔心急如焚，但是她忍住了。

“你的意思呢，你去市場部嗎？”

“不想去做銷售，我還是想去研發部。”

“公司覺得你去研發不合適啊！還是保住飯碗重要。再說你去的不是銷售部，是市場部。”小崔說的很含蓄，她希望他能明白。

其實，許杰是明白的，只是他很糾結。他剛剛已經給李婉兒打了電話，證實了銷售部也就是所謂的市場部是比研發部，復雜多得多的部門。現在每個公司銷售部投入的資源，一般都是公司最高的，也是公司最重視的部門，但是相對來說，卻是流動率最大的部門。許杰權衡再三，他決定先放一放，再去其他公司試試。

李婉兒放下許杰的電話，她沒有想到許杰和她聊這種深入的話題，他們只是網友。而這之前卻沒有和他妻子溝通。

李婉兒回憶著許杰的話，他明顯很糾結到底是“賺錢重要，還是自己的理想重要”。這樣的問題，李婉兒其實也是一直在問自己的。在骨子里，李婉兒不喜歡現在這份工作，醫藥銷售，在許多客戶的嘴巴里就是“要飯的（藥販子）”，這樣的稱謂讓自己很苦惱，但是除了這份工作以外，自己還能做什么呢。做什么才能讓自己在這樣一座城市里立足呢。

現實和理想本來就是難以衡量，難以取舍的。記得當初畢業時，系主任總是和大家強調，必須先就業再擇業。是呀，吃都吃不飽，如何才能發展呢。

“你自己要想好，一旦踏上銷售的路，再回過頭做研發，那絕對是不可能的呀，”許杰腦子里，一直在反復回味李婉兒和他說的這句話。這也正是他一直糾結的地方，但是自己的學歷，現實的問題，在研發的路上，自己究竟還能走多遠呢。從許杰目前的狀況來說，他有點看不清。

許杰的腦子里一片混沌。現實和理想，就如同一枚硬幣的兩面，不可能同時擁有。

“我覺得你還可以堅持一下，給自己一段時間，給理想一段時間，你覺得呢？”

“呵，你說的有道理。”

“羨慕你還可以選擇，我卻不能。只能和現實妥協。”、

“每個人都在妥協，都在放棄硬幣的一面。心無旁騖的人才厲害。”

“對呀，‘心無旁騖’就是有信仰的人吧。現在人普遍的只對‘錢’是‘心無旁騖’的呢。”

“呵，那也是一種信仰啊。”

李婉兒看許杰的消息，她對許杰的觀點卻不認可。

“物質和精神能夠兼得嗎？這本來是對立矛盾的兩面啊。”

“其實也可以不矛盾，你不當它們矛盾，它們就不矛盾啊。”

“好吧，你是教父，你都對。”話是這么說，但是李婉兒還是不同意許杰的觀點，掙錢就是掙錢，這不可能成為理想。

許杰這么和李婉兒聊著，他心里的主意已經定下來了。實現理想不要那么著急，他現在的收入已經是之前的10倍了，他相信，理想和現實是能夠并存的。這樣決定了以后，他給今天下午的HR發了消息，表達了不能合作的遺憾。發完之后，他很坦蕩，年輕的心無往而不勝。但是多年以后，許杰悠悠地對李婉兒說，“假使我提前幾年做銷售，現在一定會擁有自己的公司……”

呵呵，命運總是和我們開玩笑，不到最后那一刻，誰知道等著我們的是天堂還是煉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