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讀者,影叢(作者筆名)終于不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來看待我了,我李宏瑜從本章開始,成為主角了,有關我的描寫,統統都以“我”自居,這倒是讓我更方便連結珍和我親愛的讀者們的聯系。
鄧永胥的逝世無疑給珍一家帶來無盡傷痛,辦理喪事,在那時則是一件對于他們來說更棘手的事情。這是許多年后,我(李宏瑜)聽到珍的大兒子說起的事情,珍卻從來沒有告訴過我,她大概最不愿提起那些往事吧!那些過往越想去忘記,越是會記起,人們總能輕易的忘記為什么而興高采烈的一瞬,卻很難忘記因何而痛苦的彈指芳華。
那年是1969年,九月,鄧永胥的喪禮籌辦事宜眾多。
“當時,我只有十五歲。”鄰家婆婆的大兒子小紳說。“我們那個時候要是誰家死人,都是要去請人幫忙的,有的人家窮,請不起人,靠一家老小把人盤上山去,要請別人的話,是要登門叩拜的,還要看盡別人的臉色,但沒辦法,因為,逝世之人,總得入土為安吧!”
“大叔,我是鄧永胥的兒子,能請您幫幫忙嗎?我父親的喪事。”小紳帶著兩個幼小的弟弟,一個十二歲,一個九歲的,像鄰居大叔作揖。
“哎呀,不是我不幫你啊,侄子,就是,你們家現在,有,有那個什么,我不能白幫忙呀!”大叔一邊比劃著,一面不理不睬的樣子,擺明了是在說,總得給點甜頭吧,哪能白白幫忙。
“大叔這你放心,好處,絕少不了你的,給你一份最大的成不?”小紳說。
那位大叔笑嘻嘻的說:“成,成,成,那就這樣吧!”
小斌嚷到,“哥,你為什么要這樣對這種人啊,他不幫就算了,一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樣子,看著就令人討厭。”
“你這小子,說的什么話,誰愿意做死人活呀,能找幾個就找幾個,總比一個也沒有強,就我們這身板,到了圓山(風水先生算好了死者入土為安的日子,一般是死者逝世當天算起,給死者整理斂容——在逝者身體還有溫度的時候,整理著裝,面容清潔;將死者裝入棺中,里三層外三層裹緊棉被,找中間為方孔的銅錢用紅線打結,塞進逝者的嘴里封棺,棺材下面用火盆點上香油燈,在家辦三天,五天,七天不等的祭奠,吊唁,稱三排,五排,七排;期間,還有起經,也就是佛法所說的超度的經文,起經通常三到五天,起經完成之后,第二天一早蓋棺,棺木前端綁上一只大公雞,有一行人抬著棺木到墳地,繞著墳墓轉一圈,將雞脖子處抹上一刀滴在逝者的墓碑上,看血的走向,哪邊旺,哪邊風水好,財運好;孝子繞著墳墓左右各轉三圈,向墓穴扔土,燒‘回頭紙’)那天,能干嘛,你說。”
2007年,我已是一名初二的學生,十三歲。
“珍,今天下午我們上的課太無趣了,我假裝肚子疼,請假,溜了出來,來你這找吃的。”我笑嘻嘻的說。
“小饞貓,凈知道吃,既然覺得課程無聊,不上也罷,但是,可不能讓你舅舅他們擔心了。”珍說。
我不耐煩的的回答她,“知道了。”
“對了,今天你哥回家嗎?”珍問。
“他在寧城找了份好工作,是個什么公司職員來著,剛剛起步,回不來,要過年才回家。”我說。
“這樣啊,我本想著今天做楂面(一種面食,將糯米打成粉末狀,將茴香切碎,不要太碎了,切一些豬肉進去,最好是臘肉,攪拌一下,放鹽,花椒,用蒸子蒸熟,蒸好以后,輕輕的撒一些香油,不要太多,再蒸一會兒就可以吃了。特別是將它放在炒菜鍋里炒出鍋巴來就更好吃了)的,帶去給他吃,真可惜啊!”珍說。
我心里想著珍再也不是那個我第一次看到的那個有些惡狠狠令人害怕的鄰家婆婆了,而成了一個凡事都愛操心的老人家。“又什么可惜的,我嘗嘗,”我拿起筷子夾了一大塊,就往嘴里送,“嗯!太好吃了,好吃好吃。”
“吃慢點,這么胖了,少吃點。”珍看著雙下巴,肚子一圈肉的我搖了搖頭說。
“對了,珍,你丈夫逝世之后,你是怎么過來的。”我剛說出口,恨不得趕緊收回剛才的話,我問這問題不是讓珍難過嗎,真是口無遮攔,笨死了。
“我啊,其實,當時特別難受,不過后來也就好了。每天忙著掙錢,養活我的四個孩子,沒什么閑工夫想我的丈夫。后來,幾個孩子慢慢長大了,娶的娶妻,嫁的嫁人,日子好過起來,我呢,就守著我的這個小家,時不時去兒子,女兒那里待個一兩天,雖說是我自己的兒女,但也不好總賴在人家不走吧,所以,還是待在自己家舒坦,想怎么樣,就怎么樣,不必顧忌誰。”珍說。
那個時候的我,根本不知道珍同她的那些兒媳相處的情況,我只是略微覺得珍在生氣,珍從不告訴我這些,后來,我有幸認識珍的兒女,我才知道那些不為人知的心酸,這是后話了,我本不想讓讀者們有些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