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被中國人民解放軍打敗的國民黨殘軍倉皇逃入緬甸,干起了販毒的罪惡勾當。中國政府應邀出兵,一舉擊潰殘軍。殘軍逃入泰國重操舊業,引起泰國朝野不滿。
在神秘的金三角,長期以來還活動著另一股武裝力量,那就是20世紀40年代末在解放軍的追剿下,逃入緬甸的國民黨殘余部隊,他們主要是兩股力量,一是第8軍237師709團,一是第26軍93師278團。
1950年3月,709團在團長李國輝的帶領下撤到云南的西雙版納。李國輝這個人能力強,有主見,雖是團長卻肩扛上將軍銜,他知道國民黨軍隊的失敗大局已定,已無法與強大的解放軍抗衡,因此撤退中他一路避開解放軍銳氣,保存實力,到中緬邊境地區時,他的團仍有近千人。
那一天,在邊境的一個竹樓里,李國輝和副團長鄧克保圍著軍用地圖看了半天,鄧克保說:“解放軍再打,就把我們逼出國了。”
李國輝扔掉手上的駱駝牌香煙頭,一副無可奈何的神態:“沒有辦法了,只有出國。”
第二天解放軍追了上來,李國輝命令部隊說:“撤過國境線,解放軍再追就跟他們玩命。”
隨軍的軍官家屬聽說要出國,有的人就躺在地上不走,哭鬧著說,從北方逃到南方,已經使她們吃盡了苦頭,現在又要跑到國外避難,再也不知哪年哪月能回來。軍官們各自做家眷的工作,對實在不肯走的人也不強迫。最后絕大部分家眷還是夾在隊伍中間過了邊境線。
李國輝的偵察隊在前面開道,部隊呈兩路縱隊向崇山峻嶺開進。
這支疲于奔命的國民黨殘兵逃進了原始森林。這里以前從來沒有人走過,樹木遮天蔽日,腐葉沒膝,到處是藤條和雜草。偵察隊在向導的帶領下,手掄大砍刀拼命地開辟通道。森林陰森凄涼,不知名的野獸嚎叫不停,其聲讓人不寒而栗。
最可怕的是螞蟥。有的士兵晚上躺下,第二天就再也起不來了,人們解開他的衣服,看見身上叮滿又粗又大顏色發紅的螞蟥,身上的血已經被吸盡了。由于行軍極度疲勞,螞蟥吸附到人身上,吸血時人一點感覺都沒有,每當休息時,大家便趕緊放下褲腳,檢查有沒有螞蟥。
再者就是瘴氣,走著走著突然一陣陣煙霧一樣的東西飄過來,煙霧無邊無際,散發出一種惡臭,這幫殘兵敗將被刺激得大口嘔吐,全部趴在地上,或身靠著樹干不敢動彈。
暗藏殺機的原始森林,也給殘軍帶來生存的希望。他們終于逃脫了解放軍的追擊,當攜帶的干糧吃完后,可以用野果充饑,如果在大沙漠上大家早已餓死了。
十幾天后,這支殘軍隊伍終于走出了原始森林,當他們看到山下的村落、炊煙、陽光和滿山遍野的罌粟花時,坐在地上都站不起來了。個個蓬頭垢面,軍裝破爛不堪,滿身臟兮兮的,簡直是一幫乞丐。
誰也沒想到,這幫殘軍日后就是靠著當時生滿厚厚鐵銹的槍,販大煙跑馬幫,與泰、緬政府軍對抗,后又被招安,在金三角生存了幾十年。
在山下,李國輝率領這支國民黨殘軍與先行到達這里的另一支國民黨殘軍26軍93師278團在一個小山村里會合了。這個團的團長是譚忠,帶著六百余人早在十天前從邊境撤到此地。
當時,譚忠的部隊正準備吃飯,然后開拔去泰國找國民黨政府駐泰大使,再去臺灣。如果殘軍709團晚來兩個小時,這兩支部隊就不可能會面,那么金三角的歷史肯定要改寫。
兩支殘軍的首領在山村小竹樓里商量了很久。往后退回到國內不可能了,再往前走,也難免遭到緬、泰政府的抗議,甚至軍事圍剿,而此時的殘軍部隊早已疲憊不堪,槍生了銹,士兵個個餓得面黃肌瘦。金三角地區地處緬、泰、老三國交界,山高皇帝遠,誰也管不到他們。再說金三角滿地都是罌粟花,販鴉片、跑馬幫能籌集大量資金,可以養活這支陷入絕境的國民黨殘余部隊。
李、譚決定部隊不走了,就地駐扎下來。
第二天上午,陽光驅散了濃霧。一千五百余名殘軍隊伍列成方陣,慶賀他們的會師,同時宣布成立“復興部隊”。李國輝任復興部隊總指揮兼709團團長,譚忠任復興部隊副總指揮兼278團團長。
那時,他們都盼望著能與臺灣聯系上,從而找到今后的出路。數天后,幾個技師終于把電臺修好了,幾個頭目圍在電臺旁十分激動。臺灣方面傳來消息,說管不上他們了,讓他們自謀生路。于是,整個山村的千余名官兵一片絕望之聲,像失去娘的孩子不知所措。
李國輝倒是條漢子,他召集軍官們開會,大講部隊不能散,只有靠自己想辦法才能使大家生存下去,又讓軍官做士兵的工作,部隊哪里也不去,就在本地繁衍生息,手中有槍就不怕找不到生路。
殘軍李國輝部就在緬甸東部大其力的一個叫小孟棒的村寨安頓下來。
李國輝把殘軍分成四部分:一部分繼續操練,提高殘軍的戰斗力,主要是戰斗骨干、炮手、機槍手和電臺技術人員,負責殘軍的安全警備任務,大約有五百人;第二部分約六百人,出門去搞錢,幾乎凡是掙錢的事都干,做保鏢、販大煙、販木材、販山貨等,然后又把山外的食鹽、糧食、藥品、布匹、槍彈等物資運回大本營;第三部分墾荒種地;第四部分負責與外界聯絡,招兵買馬擴充隊伍。
李國輝是很有心計的軍人,他知道在這個本國政府鞭長莫及的地方,需要和當地土司、華僑首領搞好關系,不然就很難在這片罌粟花盛開的土地上立足。
部隊穩定后,他們開始整頓軍紀,對騷擾村民的官兵加以懲處。當地許多居民要么是華僑,要么是華裔后代,在文化傳統上與中國有千絲萬縷的聯系。當地老百姓見殘軍并沒有太多的壞處,漸漸也就接受了他們。
小孟棒的土司做六十大壽時,殘軍去送禮祝賀。李國輝說:“要送就送個大禮,讓他一輩子都記得。”
當時,殘軍庫存僅有3000塊大洋,李國輝說:“送他1000大洋,讓他一輩子感恩于我們。”手下人提出反對意見,說自己的日子以后怎么過。李國輝說:“咬緊牙關挺一挺,今后的日子會好起來,現在唯一重要的是站穩腳跟。”
李國輝帶著手下人扛著1000塊大洋走進土司家的竹樓,把大洋“嘩”地往桌上一倒,土司看見一大堆白花花的大洋,驚喜得合不攏嘴,對李國輝以貴賓相待。
從此土司就跟李國輝成了鐵桿朋友,殘軍遇到什么困難,土司便熱情相助,山外有什么情況土司也經常通風報信。
在殘軍未到金三角之前,本地就有不少鴉片販子。有的土司獨霸一方,從山民們手里低價收購鴉片,再長途販運賣到泰國平原上去,從中掙了大錢。因為路遠山高林密,人煙稀少,途中常有土匪出沒,所以煙販運送大煙都有武裝押運,但無論是土司的私家武裝,還是煙販雇傭的保鏢,都因勢單力薄抵抗不住土匪的搶劫。這條商路其實也是條生死線。殘軍憑著自己強大的武裝,做起跑馬幫的生意,開始替人武裝押送鴉片,收取保鏢費。
小孟棒土司介紹給殘軍的第一筆生意,是送三十馱鴉片去泰國,押送費是190兩銀子。
殘軍四十個人,押著三十匹騾馬在山路上排成長長一串。走到第三天傍晚,他們準備在一片比較開闊的樹林里歇息。突然,林邊山坡上下來一群土匪,領頭的大大咧咧地喊道:“要命的把騾馬留下,人快滾蛋!”
殘軍的連長也沒有把土匪放在眼里,冷笑著說:“我們是李國輝將軍的復興部隊,弟兄們還是各走各的路。”
土匪頭目并不知道李國輝是誰,把手一揮,帶著手下人涌上來。
昏暗的樹林中,突然噴出幾十條火舌,土匪們還未轉過神來,就死傷了十幾個,剩下的沒命地往山下逃竄,殘軍士兵一陣猛追猛打,這股土匪只有幾個活著回去了。
從此,殘軍在泰緬山路上名聲大振,無論遇上哪股土匪,一聽說是李國輝的殘軍,就嚇得遠遠躲避。
殘軍的生意做得十分紅火,煙販紛紛找上門來,就是有槍隊的商人也來找殘軍護送。
這條路跑熟了以后,殘軍摸到販鴉片、木材的生意門道,開始單獨收購鴉片、山貨,范圍擴大到中國云南的開運和楚雄、緬甸的萊卡、老撾的南塔、泰國的清邁等地,以此著實賺了大錢,為殘軍的生存提供了經濟上的保障。同時,殘軍有了錢便四處招兵買馬,擴充人數。那些第二次世界大戰中中國遠征軍留下的散兵游勇,當地華僑子弟及貧窮的山民是殘軍的主要兵源。到1951年底,李國輝的殘軍從一千五百多人擴大到三千多人。
日益擴大的國民黨殘軍驚動了緬甸政府。緬甸方面原來以為殘軍只是在金三角歇歇腳就走路,沒料到殘軍不僅長期住了下來,還大興土木,招兵買馬,一副安家樂業的架勢。緬甸軍方調集了萬余人馬,配以空軍四架轟炸機開始攻擊李國輝的殘軍駐地。
在緬軍的進攻下,殘軍前沿陣地很快失守。天空上緬軍的轟炸機輪番轟炸掃射,整個山寨都炸爛了,燃起濃烈的煙火。李國輝躲在掩體里,看著天上飛來飛去的轟炸機毫無辦法。就是在大陸與解放軍打仗,也未遭到過飛機的打擊,官兵們心里十分恐懼,全線崩潰,千余名官兵像被端了窩的兔子,朝森林里奔跑逃命。
李國輝撤進山里,立即召集身邊的軍官隨從盡快收攏部隊,因為人員分散在森林里將會被緬軍各個殲滅。
在一棵參天大樹下,李國輝召集高級軍官開會,決心迎頭擊潰緬軍的追剿,只有粉碎緬軍的進攻,他們才能在金三角立足下去。
當時軍官們臉上都露出彷徨不安的神情,有些人很激動,捏著拳頭嗷嗷叫要打出去,同老緬拼個魚死網破。李國輝雖是滿臉疲倦,但口氣仍堅定,他說:“我們回去會遭解放軍打擊,森林里無法長久待下去,擺在面前唯一的路只有打敗緬軍。”
軍官們吵吵鬧鬧地研究出一個掏緬軍心窩的打法,計劃用兩個營的兵力打緬軍東線團部,因為只有痛擊緬軍駐孟果團部,占領這個要點,敵人的圍剿才會不得不宣告破產。
董京恒是個殘軍營長,打起仗來是個不怕死的角色。他帶領兩個營四百余名官兵,長途奔襲孟果鎮。官兵們在馬幫行走的崎嶇山路上摸黑行軍,個個累得喘不過氣來,終于在拂曉前到達了孟果。
緬軍哨兵在鎮口晃來晃去,十分悠閑的樣子。殘軍兩位士兵撲上去,一刀結果了對方的性命。隨后四百名士兵餓虎撲食般地沖進鎮子,與緬軍巡邏兵接上了火。一陣猛烈的射擊,對方全部斃命。
緬軍無論如何也沒想到殘軍會發動突然襲擊,他們以為殘軍已無力還擊。聽到鎮上激烈的槍聲,緬軍頓時驚慌失措,匆忙迎戰。
經過一個多小時的激戰,緬軍招架不住,匆忙撤退,孟果被殘軍占領。
取得這次突襲的勝利后,殘軍雖然士氣大振,但仍心有余悸,并不愿與緬軍決戰到底。殘軍通過本地一位大土司,捎信給緬軍提出雙方休戰。
緬軍哪里吞得下這口氣,拒絕了停戰的建議,宣布第二天發起全面總攻。
第二天清晨,緬軍果真開始了全線攻擊,數架轟炸機飛臨殘軍陣地上空,像母雞下蛋狂叫著扔下炸彈,同時大口徑火炮不停地猛轟殘軍陣地。
僅有幾挺輕機槍的殘軍對緬軍的進攻毫無辦法。殘軍十分害怕,不知如何是好。開戰不到個三小時,緬軍重新占領了孟果鎮,殘軍只好沿山脊向老撾方向且戰且退。
緬軍拼命地用飛機大炮封鎖殘軍的退路。到上午11點多鐘,緬軍把殘軍死死地圍困在五個山頭上,在強大的火力支援下緊逼上來。
眼看殘軍所有的彈藥堅持不到第二天,李國輝在山洞里召開緊急會議,商量對策。
晚上,當地的華僑領袖馬守一,沖破緬軍的封鎖,抄后山小路找到殘軍司令部,他一見到李國輝就往地上一跪,只見他滿臉血痕,身上到處是荊棘劃破的口子,哭聲哀求道:“你們是祖國的軍隊,千萬別離開我們,救救我們華僑吧。”
李國輝說:“眼前我們最需要的是彈藥,不是哀求。”
馬守一說:“我們可以想辦法,保證在天亮前送到。”
他真的向緬軍和泰國購買到四千發子彈,偷運到殘軍陣地。
殘軍要打敗緬軍,必須摧毀緬軍的大炮和重機槍。殘軍709團副團長張復生說:“我率領敢死隊抄老緬的后面炸大炮。”
營長董京恒表示愿意率部隨團副一道去。
天黑后,張團副和董營長帶著多名弟兄悄悄撤出陣地,在黑暗中向緬軍后方摸去。走到半路天上忽然下起瓢潑大雨,敢死隊一刻也不敢停留,冒雨向緬軍后面包抄。沒有想到緬軍的一個加強營也準備從山后偷襲,在一個狹窄的山口,兩支隊伍迎頭碰上,遭遇戰打得難解難分,雨水中響著一片槍彈聲,十分激烈悲壯。
敢死隊連長以上的軍官全部陣亡,董營長身中兩彈倒在雨水里死亡。張團副守在一堆亂石后面,仰天大哭,憤恨地大叫,躍出亂石,帶著未死的弟兄沿著水溝沖擊。士兵在他的感召下,個個像瘋狂的虎狼,向緬軍猛撲過去。
緬軍頂不住,開始節節后退。敢死隊沖進緬軍后面陣地,摧毀了緬軍炮群,繳獲了兩門八一重炮和四挺重機槍。
緬軍失去了后方炮兵支援,進攻強度大大減弱。李國輝乘緬軍失去攻擊優勢,發起強大的反攻,緬軍全線崩潰。殘軍一路追殺,包圍了緬甸重鎮大其力,用繳獲的兩門重炮和四挺重機槍掩護,攻進了大其力。緬軍的圍剿徹底失敗了。
緬軍通過這次與殘軍的較量,發覺殘軍是一股不可輕易消滅的武裝,便改變了原先強硬的軍事圍剿的方法,采取招安的方式,通知殘軍可以留下來,但為維護緬甸主權,要殘軍撤離公路沿線和被占領的城市大其力,并釋放全部被俘緬軍官兵。這些條件并不苛刻,殘軍為了立足,一一照辦了。
國民黨殘軍以三千人打敗上萬緬軍的消息,經各種渠道和新聞媒體的傳播,引起東南亞地區各國的震驚。消息傳到臺灣,在一次國民黨高級軍官會議上,蔣介石驚喜萬分地說:“我怎么還有這么會打仗的部隊?娘希匹,是哪個混蛋把他們撇在那里的?”
出席會議的軍官都用眼角掃視李彌,李彌坐不住了,心里發毛直冒虛汗,其實他也想不出是誰干出這么大的事。事后,蔣介石讓李彌去金三角收攏部隊,同時告訴李彌,美國中央情報局對金三角的部隊很感興趣,答應在裝備上援助殘軍。
李彌化裝成商人,先從泰國入境,然后由泰國的警察部隊護送到昌佬。殘軍上層軍官獲得消息后,派了個團副帶了三百多人在泰國邊境秘密接應李彌。
當時,泰國有兩大軍事集團,一個是炮·西耶暖將軍領導的集團,另一個是由沙立·他納叻上將領導的集團。1947年,兩個軍事集團聯合發動軍事政變,把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期的泰國領袖頌堪推上了總理寶座。炮將軍擔任了國家警察總監,手下有四萬警察部隊,沙立將軍擔任陸軍總司令,手下有四萬五千人的部隊,兩人實力不相上下。
鴉片貿易是當時泰國經濟發展的主要財源。因此,兩大軍事集團為控制鴉片販賣的權利明爭暗斗,異常激烈。但雙方的爭奪也只能是意會而不能言傳。1950年,曾發生一件事,使他們之間的沖突更加尖銳化。沙立的一支武裝護衛隊行至蘭板鐵路站時,被炮將軍的警察部隊攔截,并要求護衛隊交出鴉片,聲稱禁止鴉片販賣活動是警察的職責,軍隊無權受理此事。護衛隊不理睬警察,拒絕交出鴉片,雙方發生爭執,互不相讓。軍隊的人惱怒了,開槍打傷了警察,打開道路繼續前進。警察吃了虧哪肯罷休,調集警察部隊,配備了重機槍準備巷戰。軍隊獲悉自己護送鴉片的隊伍被警察包圍在蘭板,立即調動一個營的兵力將警察來了個反包圍,警察部隊知道消息,又調集三百多警察將軍隊圍住。雙方僵持著,事情一直鬧到各自的總部。兩天后炮將軍和沙立將軍都到了蘭板,達成協議,雙方共同護送鴉片到曼谷。
美國中央情報局偏袒炮將軍。1951年,美國中央情報局的“海上供應公司”向炮將軍援助了大批軍艦、武器、裝甲車及飛機。利用這些軍事裝備,炮將軍建立了警察空軍、警察海軍、裝甲警察師和警察傘兵。雖然,沙立將軍也請了美國人做軍事顧問,但美國人多次拒絕向沙立將軍提供現代化武器。這樣炮將軍因得到美國人的幫助,軍事力量大大加強,護送鴉片便有恃無恐。
炮將軍的邊界警察護衛隊,首先護送鴉片運輸隊從泰緬邊界到達清邁的警察所轄貨棧。從這里,警察護衛隊和警察空軍再用火車或飛機將鴉片運到曼谷,然后搭乘民船由警察海軍護送到指定地點,再運到新加坡等世界各地。炮將軍借助軍事力量擴大了經濟實力,在泰國兩大集團權力爭斗中占了上風。
炮將軍感恩于美國,通過美國中央情報局,與國民黨殘軍保持經常性的聯系,美國的“海上供應公司”向金三角國民黨殘軍提供軍事援助,因此也得到泰國警察部隊的保護。
在昌佬的殘軍迎接人員順利接到李彌,又護送李彌到了大其力。李彌在大其力待了幾天,了解情況,傳達蔣介石的訓令。后來李彌又到了孟撒,奉蔣介石的指令,找軍官談話,做“反攻”大陸的思想發動工作,并著手整編這支國民黨殘軍武裝。
李彌宣布將709團改編為193師,李國輝任師長,將譚忠的部隊改編成93師,彭程為師長,兩個師合成26軍,呂國銘任副軍長,撤銷了原“復興部隊”番號。
殘軍整編結束,遵照與緬甸政府的協議,撤出了大其力,駐扎到離大其力80余公里的孟撒。
孟撒是一塊大盆地,有四十多個村落,四周是高山,土地肥沃,軍事上能攻能守。撤離大其力時緬軍對殘軍非常客氣,送給殘軍一噸大米,五百斤食鹽,并雇了十一輛卡車供其撤軍用。
當時,中國人民志愿軍正與美軍在朝鮮戰場上較量,美國國防部為了緩解朝鮮戰場上的壓力,經總統杜魯門的批準,企圖利用這支國民黨殘軍部隊大規模進攻中國云南,使大陸腹背受敵。
美國軍方在民運航空大隊CAT的掩護下,開始執行這個代號為“白紙”的秘密行動,向殘軍駐地空投了大批中央情報局“海上供應公司”提供的槍彈。
在美國的支援下,殘軍向大陸發起進攻,曾一度攻下了云南的四座縣城。后來中國人民解放軍開始反攻,兩個精銳師從北向南壓過來。與解放軍一接上火,殘軍很快就堅持不住。他們在緬甸似乎能征善戰,遇上了老對手卻依然是解放軍的手下敗將,沒有幾天就被解放軍鐵桶般包圍了。殘軍部隊只好全線突圍,幸好有大霧做掩護,三步以外看不見人,才逃出了解放軍的追擊,又回到緬甸。
經過這次“反攻大陸”的失敗,殘軍感覺到與解放軍較量自己的力量太單薄,完全失去“反攻大陸”的信心。雖然后來又有幾次小規模的襲擾,但只是做做樣子以獲取蔣介石和美國人的物資援助。
殘軍回到緬甸境內,不斷發展自己的武裝,占領了緬北薩爾溫江以北,云南境外以南的大片撣邦地區。到1953年1月,殘軍總人數達到一萬八千五百余人。他們控制了該地區的鴉片販運,在控制區經營貿易,收賦稅和公糧,當地土司也紛紛歸順殘軍,殘軍的勢力范圍曾一度比中國臺灣的面積還要大好幾倍。
殘軍的行為引起緬甸政府的極大不滿,緬甸政府指令軍方,國民黨流寇侵犯緬甸主權,務必將他們消滅或迫使其出境。但緬軍自上次與殘軍交戰,便知道這是一幫亡命之徒,不好惹。就花高價雇來四千名印度兵,并把自己最精銳的八千名剽悍的克欽兵也投入圍剿殘軍的戰斗。
印度雇傭兵以打仗為生,自當兵起就把腦袋拴在褲帶上,不怕死,用生命贏得信譽是他們的一貫精神。而克欽兵土生土長在山里,有較好的身體素質,平時只穿褲衩,連出操扛著槍都不穿衣服。他們經過嚴格的叢林作戰訓練,善于攀登,個個驍勇善戰。
當時,在緬軍進攻的前沿孟畔,殘軍只有三百多人,萬余名印度雇傭兵和克欽兵果然出手不凡,一舉攻下了孟畔,殘軍在一個叫鄒浩修的營長帶領下撤到薩爾溫江江口。如果江口失守,那么緬軍就可以輕而易舉地把殘軍一年多來慘淡經營起來的金三角給踏平。
孟撒殘軍總部只有一個警衛排和一些勤雜人員,兵力都分散到下面各地,好不容易湊了二百余人,強行軍趕到一百多里外的江口支援。幸好早到了十分鐘,正遇上緬軍向江口圍攻,他們配合撤退到江口的殘軍擊退了緬軍的第一次進攻。
殘軍總部向守在江口的部隊發出命令,死也要死在江口。
此時,殘軍的援軍一時到不了。他們分散在比臺灣還要大幾倍的區域內,加上山高林密,道路崎嶇,通信不暢,要把兵馬收攏齊確實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鄒營長看到情況萬分危急,看來這次非死在江口了。他立即組織敢死隊像上次那樣去敵后陣地奪炮。
夜色降臨,敢死隊正準備出發,守江口殘軍接到總部電令,除留少部分人員扼守江口,其余人員立即撤過江東,沿江北上,在拉中山口堵住緬軍。
原來緬軍輪番向殘軍陣地發起沖擊,炸平了前沿所有障礙物,殘軍仍死守江口寸步不讓。于是緬軍就準備兵分兩路,沿薩爾溫江悄悄向北和南30華里的地方渡江,但緬軍的行動計劃被殘軍總部截獲。
雙方部隊幾乎是同時到達拉中山。
印度雇傭兵將殘軍被俘的士兵押在前面開道。殘軍陣地上頓時一片驚慌,不知如何是好。
鄒營長低聲說:“等他們過了山口的柵欄,就和他們拼刺刀,救下弟兄們。”
這是一場少見的戰斗。在國內,國民黨軍隊同解放軍打了那么多年仗,少見殘軍如此英勇無畏,但在狹窄的山口,饑餓憤怒的殘軍士兵從大樹、石塊、土坎后躍起,端著刺刀和印度兵、克欽兵拼殺一團,緬軍終于招架不住向后潰退了。
第二天凌晨,緬軍又開始攻擊拉中山口,緬空軍的轟炸機前來助戰,但他們白天把工事炸毀,晚上殘軍就修復。后來緬軍在汽艇上裝上大型探照燈,將山口照得如同白晝,殘軍無法將白天炸毀的工事修復。在糧盡彈乏的狀況下,殘軍苦苦地支撐了十天。
就在緬軍再發起進攻,殘軍將無力抵抗的緊要關頭,殘軍一個師的兵力趕到山口。第二天一早,殘軍開始反攻,他們用山炮猛轟緬軍陣地,摧毀了十個重機槍火力點。第一次沖鋒占領了緬軍前沿陣地,緬軍激烈抵抗,殘軍投入第二梯隊攻擊,又攻占緬軍二線陣地,最后殘軍用最有生力的第三梯隊發起攻擊,沖破了緬軍最后的防線。緬軍全線崩潰,向江邊船上逃去,然后乘船渡過薩爾溫江,緬軍的圍剿徹底失敗了。
緬甸政府向聯合國告狀,說國民黨殘軍和美國侵犯了緬甸主權,美國不得不出面召開東南亞三國會議,經過協商,決定讓國民黨殘軍全部撤到臺灣。
1953年11月,殘軍部隊開始撤往臺灣。他們先乘緬軍提供的卡車到大其力,然后步行過泰緬邊境至泰國的清萊,最后乘美國的民航運輸公司的飛機抵達臺灣。到1954年3月底撤臺結束,共空運了八千余人到臺灣。
在美國陳納德將軍領導的民航運輸公司的幫助下,國民黨殘軍大批撤到臺灣。事后美國、泰國和臺灣地區都聲稱殘軍已全部撤光,但緬甸卻根本不相信,繼續組織大規模的圍剿,想徹底消滅國民黨殘留的武裝。
1954年4月,緬軍調集了八個營近萬人的兵力,發動了旨在徹底殲滅殘軍的“貝英豪攻勢”,之后不久,緬軍又調集六個營的兵力,發動了“楊芝昂攻勢”。因為殘軍大部分撤臺,武裝已不如從前,群龍無首,潰不成軍,沒有統一的領導,散兵游勇各行其是,不少人投靠了當地土司,有的回國投誠,有的占山為主,所以緬軍每次掃蕩,他們都如兔子般東躲西藏,不堪一擊。
臺灣知道金三角留下了不少力量后,蔣介石便派柳元林來收攏殘存武裝,組建了三個軍,一時殘軍武裝又發展到四千人。
1960年10月,情報人員向柳元林報告,據與老撾軍總參謀長溫·拉迪功接觸獲知,中國人民解放軍將與緬甸政府軍聯手打擊臺灣在緬甸的殘余部隊。
1961年初,殘軍在江拉總部截獲了一份緬軍調集軍隊的電報,得知緬甸集結十個營一萬多人的兵力駐扎于芒林等地。
殘軍在山林深處罕無人跡的地方與緬軍兜圈子,故意將一個個陣地丟棄,扔下一些破舊的武器裝備,緬軍一路追擊,撿到武器十分高興,作為戰利品送到仰光展覽,炫耀成績。
緬軍被殘軍牽著鼻子,在山里轉了十幾天,早已累得筋疲力盡。緬軍急于尋找殘軍決戰,但每次雙方剛一接上火,一轉眼又不見殘軍的蹤跡。
直到有一天,緬軍一部被殘軍牽進了王南昆至芒林的狹窄山道。緬軍的大炮和飛機因為高山叢林,兩軍又貼得極近,派不上用場,雙方短兵相接,殘軍如餓虎下山,對緬軍突然發起猛烈的攻擊,緬軍傷亡慘重。
后來,緬軍的增援部隊陸續趕來,殘軍決定掘堤放水,堵淹緬軍。緬軍發現殘軍的企圖后,立即用大炮猛轟通往水庫的道路,同時組織以克欽兵為主的敢死隊向殘軍發起反攻,竭力阻撓殘軍的行動。克欽兵打起仗來不怕死,拼著命涌了上來,但殘軍用絕對優勢的兵力反攻,在一個整團兵力的包圍下,克欽兵敢死隊全部斃命。
殘軍借著夜色,掘開了庫堤,洶涌的大水沖進了緬軍的陣地,緬軍丟下重武器,從殘軍右翼防守薄弱的地帶,打開了一條道路,匆匆逃了回去。
緬軍這次圍剿失敗后,感到實力不濟,但殘軍不消滅,總是一塊心病,于是,緬甸請求中國人民解放軍加盟作戰。
1961年初,殘軍截獲了一份解放軍的作戰命令,了解到將有兩萬多解放軍在三百里長的戰線上,分五個方向對殘軍金三角部隊發起攻擊。
國民黨軍隊一向是解放軍的手下敗軍,這次也不例外,人民解放軍如風卷殘云,打得殘軍潰不成軍,擊斃殘軍官兵六百余人。殘軍在緬甸境內無法立足,柳元林無奈率領部隊渡過湄公河,跑到老撾境內南塔避難。
美國人擔心殘軍把老撾的局勢搞亂,從中進行調解。美國國務院答應為遣送殘軍回臺提供交通支援。從1961年3月14日開始,到4月12日撤臺基本結束,約有三千五百名國民黨殘軍從南塔乘飛機到班會塞,然后換乘渡船過湄公河,再乘卡車到清邁,在這里又登飛機直飛臺灣。
國民黨殘軍大部分撤走后,臺灣方面宣布,對留下的極少數人,不再承擔任何義務。
殘軍像割不干凈的草藤,不久便會從土里冒出來,繁衍成一大片。這些沒有走的殘軍余部,大多是不肯離故鄉太遠,幻想著總有一天能回到祖國大陸。
當時沒有走的殘軍,主要是李文煥等人的老部下。李文煥是云南人,水桶式的身材,黑臉,生性粗暴,喜好械斗,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他的士兵也大多是云南人,本土觀念很強,總以為臺灣是個很遙遠的地方。
殘軍勢單力薄已不成氣候,起先是在老撾境內活動,部隊開始瓦解,又受到老撾政府軍力量的排擠,站不住腳,不得不轉移。緬甸無論如何是不會容納他們,于是他們向泰國方向移動。
李文煥帶七百余名官兵和家眷,沿著泰緬邊境,一直向西鉆山溝穿密林,躲避緬軍的追擊,狼狽不堪。李文煥的妻女在第一次撤臺時就安居在泰國清邁市,李文煥自己在泰國也有關系網,無奈他不能去那個地方。他帶著部下鉆了十幾年山溝,多次遭到緬軍和其他武裝的圍剿,又得不到臺灣方面的支持,只得在深山老林里自己養自己。
李文煥在叢林里走了五天,遇到泰國第一個小村寨,便命令部隊注意警戒,派偵察兵在村寨周圍觀察了一番,又找山民打聽情況。手下人回來報告說,這個地區叫昌德,距清邁大概五十公里,村寨叫唐窩,有四十戶人家,沒有發現敵情。
他望著村子發了好一陣呆,衛兵給他點燃一支煙,他猛吸了一口,隨手一拋,說:“不走了,就在這里住下來。”
于是,這支七百多人的殘軍力量就在此安營扎寨。
殘軍剩下的另一支武裝有一千五百多人,領頭的是段希文。此人也是云南人,手下也大多是云南人和親朋好友,鄉土觀念特別強。
大部隊撤臺時,他對自己的弟兄說:“我們到臺灣干什么?那個海島大的地方,怎么容得下我們這些小卒,我們不去。”
段希文進泰國境內后,命令大部隊休息,派出幾支偵察小分隊分頭去找營區地點。并對小分隊交代,找安營扎寨的地方要密險結合,遠近相宜。所謂密險結合就是地點要隱蔽保密,地勢險要,進可攻,退可守;遠近相宜就是離城鎮遠一點,離邊境近些。
段希文這個人不僅比李文煥更具軍事頭腦,辦事老練,率領的部隊也仍保持著正規軍的作風。雖然數天疲于奔命,派出的偵察小分隊卻仍然保持著良好的戰斗狀態。他們一律挎卡賓槍,四只子彈帶裝得滿滿的,槍膛里壓上子彈。不久,他們也在泰國境內找到落腳的地點。
這兩個殘軍頭目,都學著初到金三角時的李國輝,特別注意與村寨土司搞好關系,深知與當地山民和平相處的作用。他們自己動手伐木建房,修筑工事,十幾天的時間就把營地搞得有模有樣。后來又在通往山寨的路口修了哨所,盡量不擾民,自己解決自己的問題。那些當地的老百姓,站在一邊遠遠地看著,私下議論這些兵挺能干。
在這片深山老林中,土地貧瘠,即便是擾民也搶不到什么東西,殘軍要生存下去,唯有墾荒和做鴉片生意。就在殘軍安定下來后,他們死灰復燃,又開始了這樁罪惡的活動。
1962年,段希文和李文煥派出大部分兵力,返回緬甸,重新恢復鴉片販運通道。這些人大都跑過鴉片販運馬幫,對各處的情況比較熟悉,販運鴉片早已是輕車熟路,不久,他們就控制了當地大片地區的鴉片生意。
就在恢復販運鴉片生意的同時,為了劃分各自的地盤,又能相互支援,段希文和李文煥達成協議:薩爾溫江東側通道受段希文部隊的控制,薩爾溫江西側由李文煥武裝控制,兩軍平時互不干涉,遇到情況需要聯合,雙方都必須不遺余力地支援。
在殘軍落腳泰國前的一段時間,泰國北部地區因為政府禁止鴉片交易,當地幾個大鴉片商人相繼破產或轉做其他買賣。殘軍在泰國北部站住腳,鴉片生意立即飛速發展起來,成為金三角地區從事鴉片生意的大戶。他們不僅控制了緬甸鴉片生意的大宗買賣,又因離泰國清邁不遠,曼谷鴉片商人和一些中間商與他們來往便利,于是他們便成了這一帶做鴉片生意的唯一合適人選。殘軍的武力,能保障鴉片馬幫的巨資和貨物免遭土匪的搶劫,并使泰國警方的征稅減到最低限度。殘軍的名聲便大起來,鴉片生意越做越大。
段希文此時對部下講,大家要抗爭必須生存下去,要生存就要有飯吃有衣穿,要抗爭就必須有軍隊,要軍隊就必須有槍,要槍要吃飯就得有錢。在這山區,唯一的來錢之道就是販賣鴉片。根據這個邏輯,殘軍干販賣鴉片的事,就是必需的生存手段,也就不顧什么法律和道德。他們想方設法擴大鴉片販賣,先向所有種植鴉片的人投資,讓這些種植鴉片的山民欠他們的錢,然后山民用鴉片還債,這樣,他們就牢牢控制了鴉片的收購權。
他們在大面積種植鴉片的山寨,開辦了賒賬商店,山民們可以在商店里賒到手電筒、罐頭食品、布匹、食鹽、鞋等生活用品,但規定這些商品必須在鴉片收割時還賬,山民自然都非常高興,并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殘軍販毒的奴隸。
在一些特別貧窮的山區,山民沒有錢買罌粟種,殘軍就貸款給他們,待收割鴉片收賬。
殘軍的鴉片販運勢力越搞越大,收購網遍布撣邦的大部分土地,他們的馬幫將大約90%的緬甸鴉片從撣邦高原運到泰國北部的安普昔附近的班澤村交易中心。段希文、李文煥成了金三角地區做鴉片生意的大老板。
為了管理和控制這一大片鴉片種植和販賣地,殘軍在撣邦境內建立了龐大而秘密的通信網絡,并對鴉片交易秩序混亂的山區強行制定了貿易法令。在薩爾溫江西岸,李文煥建立了七個聯為一體的無線電臺站,這些電臺站將位于泰國北部昌德的殘軍第3軍總部與撣邦北部的臘戌聯系在一起,其覆蓋面積為250英里。在東岸的殘軍擁有十一個無線電臺站,另外還可以得到殘軍呂偉英第1軍的緬中邊境線上的四個前置監聽站的支援。
每個無線電臺站都有八十到一百名武裝人員守衛。他們既是鴉片生意的中間商,又是收購鴉片的代理商。到了播種季節,他們就到附近的村寨,到處宣傳鴉片種植的好處,為村寨的頭面人物預付資金,賄賂當地土司,與撣邦叛軍談判,收買當地商人,從而取得鴉片收購的控制權。
到了10月至11月,正是鴉片收購販運時節,殘軍的馬幫從昌德和邁薩龍地區向北前進。每個無線電臺站都必須向各自的總部提前發報,報告所在地區收獲鴉片的數量和價格情況。殘軍總部根據各地報來的數據,估算出這一地區的產量,再根據各地數量的大小安排馬幫大致的收購路線、資金和人力。
殘軍擁有龐大的馬幫隊伍,大的馬幫有六百匹騾馬,最小的馬幫也有一百余匹。而撣邦叛軍當時的多數馬幫一般不超過五十匹騾子,殘軍的馬幫平均有四百匹以上。一匹普通的騾子在這種長途運輸中,一次可馱大約50公斤生鴉片,那么這樣一個四百匹的馬幫一次就可運20噸生鴉片。
一般來說,一個兵負責一兩匹騾子,一支馬幫通常也就三百余人。盡管有許多撣邦叛軍和政府自衛隊經常出沒于山區,殘軍的馬幫還是很少受到侵擾。這主要是因為殘軍每個馬幫都配備便攜式無線電發報機,還有令人生畏的現代化武器,如60毫米迫擊炮,50毫米口徑機關槍,75毫米能像步槍連續直射的無后坐力炮以及卡賓槍。當遭到襲擊時,殘軍馬幫能立刻給各地電臺站發報求援,援兵就可立即趕來增援。按照段、李兩支殘軍的協議,只要任何一方遇到困難,需要幫助,另外一方也可以跨過薩爾溫江支援。
每次在馬幫出發之前,殘軍事先就派出偵察兵,查清沿途可能出現的麻煩。那些趕騾馬的護兵大多是從泰國北部的各個山寨征募來的年輕壯漢,個個精力充沛,配備精良的武器,不用說武器裝備簡陋的撣人武裝,就連精銳的緬甸政府軍也感到畏懼。
由于殘軍兵強馬壯,如同坤沙強大的販運馬幫一樣,當殘軍的馬幫返回泰國,時常有小股商人的馬幫加入他們的行列,以求得殘軍的保護。因為在殘軍走的線路上,有不下二十支掠奪成性的劫匪隊伍,甚至緬甸政府軍也常潛伏在山區攔截,所以一支馬幫要保證一路基本安全,避免遭受不測,至少需要五十名武裝護送人員。在一般情況下,不遇到像坤沙、羅星漢那樣的大毒梟襲擊,有二百人的武裝人員護送那就絕對安全了。
當時,一支M16型步槍價格達250至300美元,小馬幫沒有能力購買足夠的自動化武器,勢單力薄不能有效地保護自己,只好加入殘軍的馬幫隊伍里同行。殘軍同坤沙一樣,同意他們加入販運隊伍。當時每公斤鴉片可賣60美元,殘軍每公斤鴉片收9美元保護費。盡管保護費較高,但那些小股鴉片商人還是樂意出這筆錢,這畢竟比他們遭到山匪襲擊,弄得人財兩空要劃算得多。
殘軍經過一段時間的頻繁的鴉片販運活動,獲得了巨大的物質財富,也使殘軍所在的邁薩龍和昌德兩山區繁榮熱鬧起來。殘軍此時又是糧滿囤,彈滿倉。
但不久,泰國一家報紙首次披露了殘軍部隊的情況,其他各家報紙競相轉載,弄得泰國上下沸沸揚揚。熱血沸騰的泰國大學生紛紛走向街頭游行示威,聲討殘軍侵犯泰國主權的行為,他們高喊“蔣軍滾出泰國、捍衛泰國主權”等口號,強烈要求本國政府出面干涉此事。
泰國政府雖然同情殘軍的處境,但考慮到國家主權的完整,加之迫于全國輿論的壓力,不得不做出決定,命國民黨部隊要么退出泰國境內,要么就地全部繳械,墾荒生產。幾天后,泰國的外交部和當地政府派人在清邁市召集段希文、李文煥兩人會面。段、李兩人也深感窮途末路,如果泰國政府不留后路,派兵圍剿,那只能拼得魚死網破,最后弄不好會被消滅掉。他倆心想,既然現在給自己留了出路,還是妥協好,先留下來墾荒,以后再作打算。于是他們分別在文件上簽了字。
1964年2月3日,泰國軍方派才子少將,帶一個加強連來接受殘軍繳械。正式交接地點設在一個平坦的山谷里,殘軍的隊伍站成近三十排黑壓壓的一片。這一天,天上烏云密布,隨時都有雷陣雨降臨的可能。殘軍官兵臉上也是堆滿了愁云,他們在這塊叢林生活了十幾年,風風雨雨,正是有槍在手,他們才沒有畏懼誰,才敢于做販運鴉片的勾當,使自己得以生存和發展,如今不戰而繳槍,心里多少有些不服氣,但也無可奈何。
坐在臺上的泰軍才子少將仔細地掃視臺下這支威震東南亞的隊伍,心中納悶,就是這幫老兵殘將攪得邊境十幾年不能安寧,心里產生出一種說不出的滋味。
他的男中音通過中文翻譯在山谷中回蕩:“我代表泰國政府對你們的合作表示感謝!你們的這支有戰斗力的武裝無論是過去打仗還是現在墾荒種地,我深信都是一流的,并相信你們會為泰國建設和邊疆的安全做出應有的貢獻。”
才子少將的簡短致辭本應贏得熱烈的掌聲,可是臺下卻鴉雀無聲。
段希文代表殘軍致辭,副官事先擬好了講話稿,他讀了兩句就揉成一團,扔到臺下。他用緩慢的語調宣布:“降國旗。”
臺后木柱上青天白日旗緩緩落下。臺下有人抽泣。段希文轉身立正,向才子少將行了一個軍禮,解下自己佩帶的手槍遞了過去。才子少將驚愕中接過槍,回了一個軍禮。段希文對著臺下的官兵大聲命令道:“全體槍落地。”
“啪啪啪”,各種槍支撞擊地面,像一堵古墻突然倒塌,撞擊著久住老房的主人。段希文兩眼突然發直,暈倒在臺上。
同時臺下有二十三名官兵放下槍后也暈倒在地,被人抬回營地。臺下此時有人號啕大哭。這些年來槍已成為他們生命中的一部分,沒有槍他們不知如何生存。
當段希文倒下時,他的衛士張銘跑過來一把抱住他,也失聲痛哭起來。
這時才子少將已經明白這是怎么回事了。當段希文睜開雙眼時,才子少將雙手把槍遞過來,哽咽著說:“請段將軍把槍收下,作為軍人,我理解你的心情,軍人離不了槍,收下吧,我代表元帥請你收下。”
他倒確實有這個資格。他不僅是乃屏元帥的得意部下,還是元帥的女婿,炮將軍的妹夫。
才子少將帶著他的部隊和一支馱著武器的騾馬隊沿著崎嶇的山道走了。
段希文呆坐在他的指揮部,整個殘軍營區像得了瘟疫一樣,官兵們垂頭喪氣,默不作聲。段希文幾名心腹軍官悄悄地走進指揮部,靜靜地坐下,陪著段希文不敢出聲。
就在這時,負責軍械的軍官李進打破了沉默,他突然說:“報告司令,我藏了幾條槍。”
段希文聽后大怒,厲聲說:“我向泰國政府做了保證,不留一條槍,你敢違背我的命令,來人哪!”
“有!”四名身材魁梧的大漢應聲跑進來。
“拉出去軍法從事!”段希文要打軍械官李進五十軍棍。此時,段希文心頭正有股無名火,根本聽不進身邊的軍官不停地為李進說好話。
李進是段希文的心腹。他知道司令正在火頭上,挨五十軍棍,能讓司令解解氣,自己也愿意,于是,他也不申辯。
就在李進趴在地上剛要挨打時,忽然有人跑來報告,哨兵被人干掉,大約有三十個山匪正向大本營靠近。
段希文聽了報告,判斷前來劫營的是泰國土匪武賴溫的人馬。
原來在殘軍的部隊到達美斯樂之前,這里有一支五十人左右的土匪隊伍,頭目是被泰國政府通緝多年的要犯武賴溫。雖然殘軍沒有跟武賴溫交過手,但武賴溫恨段希文搶了他的地盤,斷了他的財路。因為自己就那么幾十桿破槍,力量太微弱,根本不是殘軍的對手,因此對段希文一直無可奈何,不敢惹是生非。現在他從內線得到消息,段希文的部隊要繳槍,于是決定在段希文的部隊繳槍的當晚,襲擊美斯樂,洗劫殘軍營寨。他帶著部下和五十匹騾馬向殘軍營地奔來,準備拉走段希文的糧食、鴉片和金銀財寶,好好出一出這一年多的怨氣。
段希文一把拉起李進,急忙問道:“李進,藏了幾支槍,在什么地方?”
李進說:“五十支卡賓槍,二十把大肚盒子,五千發子彈,全在南邊的山溝高樹下埋著。”
段希文說:“你立了大功!快帶人去起槍,沒有槍的人拿上刀斧棍棒,準備戰斗。”
武賴溫領著幾十名弟兄直往營寨沖進來,他以為殘軍平日再厲害,如今赤手空拳再不是對手,哪知剛進寨便遭到段希文戰斗骨干的猛烈射擊,頓時一片哭爹喊娘,土匪們亂成一團,丟下十多具尸體逃走了。
段希文遭到這次襲擊后,心想沒有槍還真無法生存。于是他派人把土匪襲擊營寨的事報告泰國政府軍,并決定重新購置武器。
他派李進帶著金銀去緬甸尋找武器商人。在金三角購買武器很容易。有人曾這樣描述,在金三角賣槍支的小販,就像中國大陸賣冰棍的小販一樣,隨時可以遇到。走在路上冷不防一支左輪手槍伸到你眼前,讓你過目識貨,不熟悉情況還真會嚇一跳。
泰國軍方接到段希文的報告后,除了要求部隊和警察注意保護美斯樂和唐窩的安全外,對國民黨殘軍又去購買槍支,沒有特意干涉,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裝糊涂。
殘軍又恢復了武裝,泰國軍方對此也無可奈何,為穩住殘軍力量,不至于發生大的突發性事件,對國內輿論又有交代,泰國政府同意殘軍成立泰北民間自衛隊,這樣,殘軍借此名也能在泰國站住腳。
殘軍所謂的民間自衛隊,主要負責山區的治安任務,效力于泰國政府。殘軍自衛隊在崎嶇不平的北部邊境線上,擔負漫長的巡邏任務。
然而,殘軍在負責地方治安的同時,對進入泰國境內的商人也進行征稅。那時要到泰國做販賣鴉片生意,必須每公斤鴉片向殘軍納稅4.5美元,才能進入泰國境內。
殘軍經過十幾年的磨煉,在金三角可以說干什么事都很精明。這種類似海關征稅的辦法,組織非常嚴密。金三角地區地理環境復雜,山地羊腸小道七拐八彎,一般人轉不了幾下便會暈頭轉向,在這種漫長的小道上收稅,再好的海關人員時間長了也會心灰意冷失去信心。
為了保證截住進入泰國境內的商隊,殘軍在清邁至清萊兩省長達75英里的邊境線上,到處安下自己所謂的稅務員,商人們剛剛進入泰境,冷不防殘軍稅務員就突然出現在眼前,想躲也躲不過。
同時在邊境線上,殘軍的巡邏分隊日夜不停地巡邏,隨時增援稅務員遇到麻煩的地方。這些巡邏分隊配置著綜合無線電情報網,與自己的稅務員和外線情報人員保持密切聯系。只要有商隊開始向南活動,就能準確地查出大多數馬幫的位置,當馬幫剛剛跨進泰國境內,殘軍的稅務小組就在那里等著,不繳稅就別想再前進一步。
有一天下著大雨,山道上一片雨霧茫茫,幾步之外看不見人影。一股販運鴉片的商隊,借著雨天的掩護,趕著騾馬越過邊境便朝叢林走去,企圖避開殘軍的收稅小組。然而殘軍稅務組很快發現了,命令其停止前進,對方置之不理,稅務小組鳴槍警告,那些商人也放槍抵抗,結果雙方在山道上打起來。
由于殘軍稅務組人少,結果被擊傷一名隊員,商人們乘機逃進了樹林。
雨停后,這支馬幫鉆出了森林,自以為逃脫了殘軍的追擊。當他們剛剛走進一條山道,殘軍的巡邏分隊卻突然出現在面前。一陣密集的槍擊過后,馬幫立即死傷數人,騾馬也散了,其余的人慌忙丟掉武器,趕緊跑下來投降,求饒性命。
就這樣,殘軍在泰國北部又名氣大振,形成了一股較大的武裝力量。除了征收過境商人的鴉片稅金,自己也重操舊業,收購鴉片販運到清邁一帶,用獲得的大筆錢款,購買糧食日用品,添置武器彈藥。
這時段希文和李文煥兩支殘軍力量,一度又發展到三千二百余人,在金三角與另一支鴉片販運集團坤沙的隊伍相差無幾,這令大毒梟坤沙感到十分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