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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抱樸

那一日,雀官正自把那《抱樸子》拿出來看,他早把那帶血的油布丟了,不論如何流離,懷中卻仍是放著這書和那芝麻餅子。

他自上山以來,多曾看這書,卻似懂非懂,卻巧清風來了,便要過去瞧,方自翻看一番,卻吃驚道:“這是我道家的書,你卻是從何來的?”雀官便把那葛洪的事說了一遍,清風道:“我也瞧不懂,我拿去給我師父瞧瞧可好?”

雀官卻心中遲疑,那清風便笑道:“我師父乃是呂祖門下,道行高深,斷不會要你這書,你且放心,待他看了,我便拿來還你。若似你這般亂看時,濟得甚事?”雀官倒也想這道家之人瞧瞧,還能點撥一二也未可知,便點頭允了。

那清風直到第二日上午方才來,同他來的,還有個四十來歲的中年道士,頭發胡子亂作一團,此時雀官與韓成二人正自在林中打了一只野雞,在火上烤。

那韓成見清風來了,便喜道:“清風,你怕莫是聞著香氣來的么?”清風慌忙把手搖搖,韓成道:“搖什么手?快來吃,這肉已烤得熟了。”清風便把臉脹得通紅,抬頭看時,頭上早挨了一記,便聽那中年道士道:“清風,你偷偷吃肉了是不是?”

清風慌道:“師父,休聽他小孩子胡說,我并不曾吃。”韓成便怒道:“你才胡說,往常不是吃得一嘴油?”清風便把個眼睛狠狠瞪他。那中年道士便又伸手在清風頭上敲了敲,笑道:“你這小猴崽子,有肉吃也不叫師父。往常師父有肉吃時,哪回不是帶上你?”

清風便道:“是是是,徒兒知錯了。”也顧不得燙,便忙伸手將那火上的雞腿撕下一只來,遞給那中年道士。那道士方歡喜道:“這才是我的好徒兒。”便踞坐在石上,把那油汪汪的雞腿啃將起來。

雀官見這師徒二人倒是一個模樣,心中好笑,但因是清風的師父,也不便失了禮數,便自上前施禮,道:“道長有禮。”那道人抬頭瞧他一眼,并不答話,直把那雞腿啃個干干凈凈,用那袖子把嘴擦了一擦,方道:“你便是那雀官?”雀官道:“是。”

那道人仔細的把他打量了一番,道:“你倒是個有慧根的,只是魔障重重,入不得我門。”又把韓成細細看了,道:“你這孩童不但呆,殺孽也重,也做不得我門下弟子。”韓成便把頭一扭,道:“我才不當道士。”

那道士笑道:“人各有機緣,你不當道士便不當道士罷了。”便把那本《抱樸子》拿將出來,問雀官道:“這本書是你的么?你且將這來歷再與我講一講。”雀官便把那葛洪如何得了這書,又如何因自己而死說了一回,不禁又滴下淚來。

道人也嘆息一回,道:“果然俗世洪流,哪個又得獨善其身?你且莫要悲傷,我徒兒將這書給我看時,我自大吃一驚,這書上所載,多為成仙之道。聽你所言,那葛洪來歷也甚是奇特,我也疑竇叢生,你且聽我說來。”

三個孩童見他說得隆重,便都圍攏過來,坐聽他講。道人說道:“我道家自老子著《道德經》,騎青牛出函谷關得道之后,后代弟子皆尊其為祖,學而效之,一心只求得道成仙,也因此仙人輩出。因所學不同,這中間又有那持經修氣的,有那專修符錄的,還有那筑鼎煉丹的、點驗問卜的,那派系又有混元派、云陽派、虛無派、玄武派、云鶴派之類,林林總總,不一而足。”

他頓了一頓道:“我們這一派乃是祖師爺呂純陽的真傳,稱為純陽派。我祖師呂純陽,字洞賓,乃八仙之首,于大唐年間得道,又稱“妙通真人”,當年祖師因游洞庭,傳下衣缽在此。

除道家正統外,尚有那青山白云處有福緣毅力之士,獨自修行,以求仙果。在那大晉年間,有一人,出身江南士族,十三歲時喪父,十六歲時拜鄭隱為師,潛心向學,又好黃老之道,后雖入世為官,娶妻鮑姑,然終非其所愿,故此在年老時隱居羅浮,一心煉丹修道,后81歲尸解成仙而去。”

道人歇了一歇,瞧了雀官一眼,道:“此人著有一書,內篇二十卷,論的是神仙、金丹、符錄;外篇50卷,論的是時政得失,那書便是此《抱樸子》,他又寫得一書名《肘后卒中方》,乃是救急所用的醫方。”

雀官便點頭道:“那時葛老丈便曾用這肘后卒中方救得一人”,他卻羞于說那方子乃是用的自己的尿。道人又笑了一笑,甚是古怪,道:“你道此人姓甚名誰?他姓葛,名洪,字稚川,自號抱樸子!”此話一出,把個雀官驚得面如土色,便又喜上眉梢,忙道:“道長,你說那老丈便是這葛洪么?”

道人搖頭道:“我也不知,或是同名巧合,也或是神仙游戲人間。”雀官便道:“我那夜實是親眼見他死了,若他是神仙,便不得死了。”道人又道:“我道家自有尸解之道,他若是神仙是,假托此尸解而去也未可知。”

雀官道:“那他究竟是神仙也不是?”道長又把頭搖了一搖,道:“我又不是神仙,我如何得知?且待你日后自去探究吧。”雀官心中悵然若失,又問道:“道長,這世間果有神仙么?”道人道:“神仙自然是有的,似我祖師呂純陽,那不是神仙么?”雀官道:“那你可曾見過神仙?”“不曾見過。”“那你可能修成神仙?”“哎,神仙雖自由凡人修,但凡人要修成神仙,卻要有大機緣。我輩今生不知可否有此機緣,只是持道修行罷了,縱修不得神仙,也可免去下世疾苦。”

雀官便不再問,只是呆呆出神。那韓成卻突問道:“你持道修行,還吃得烤雞么?”把個道士的臉也問得一紅,只道:“修行貴在修心,那吃雞吃肉么,那自然是吃得的。哈哈,哈哈。”便站起身來,把書給了雀官,道:“你兩個小鬼,也算與我有緣,若有那為難之時,便可要清風來找我。”便自把衣袖一揮而去了。

韓成便問清風道:“你這師父是道士么?怎么一些兒也不象?”清風便道:“怎么不是?我師父道號玄同子,乃是我呂仙觀中最為了得的人呢。”韓成道:“如何了得?是神仙么?”把個清風問得啞口無言,只道:“你個呆子,曉得什么?不同你說。方才我來時,你明明見我師父在此,還要喊我吃肉,分明存心不良。”

韓成便笑道:“我一片好心,你反倒怪我。”清風氣道:“無人在時,喊我吃肉便是好心,似這般,不是要我挨板子么?虧得我師父是好人。”這二人斗個不休,雀官卻在一旁默然無語,他把那《抱樸子》拿在手上,心中卻滿是疑惑,那葛洪不過一尋常老者,著實看不出特別之處,但若如玄同子所言,有那名叫葛洪的人卻是實實在在的仙人,把個雀官弄得頭昏腦脹,若要曉得事情原委,恐怕也只有遇到仙人方能解此惑了。

那天一日日寒將起來,清風得了師父應允,又送了些秋冬衣物來,只是那鮮花早自凋謝,那草兒逐日枯黃,就是那參天的大樹,也把個葉子落將下來,鋪得一地金黃。

眼見得這林中已無果子可采,雖清風有時也送些吃食,但終究不是日日有的,二人便學了做那陷阱,捕些野兔之類的小獸,又或用石子打些野雞,但這野雞野兔卻非唾口可得,十成里有得一成到,便是謝天謝地了,好在澗里還有魚,二人用那削尖的樹枝去叉魚,雖要費一番手腳,倒還是叉得到一兩條的,把火烤了,可解得肚中饑餓。

想來不久寒冬將至,因恐到時無物可食,二人便日日出去捕獵,又找清風要些鹽,把這些肉腌得一腌,曬干了,放在洞里過冬。這一日清風到來,嘆道:“你們也著實可憐,我雖自小不知父母,卻得師父收留,從未受過饑凍。我也曾求師父將你二人接進觀中,我師父卻說你二人自有緣法,卻與觀中無緣,我求了三四次,他只是不允,我也無法。”

韓成便道:“進得什么觀?我們在此自在快活,好得很呢?你不知我們流浪乞討之時,不比這艱難百倍?”雀官卻笑道:“多謝你了,我二人甚好。昨日我們設了一處陷阱,不知有無野獸呢。你同我們一起看看可好?”

清風卻喜道:“好好,若有時,正好又吃一頓烤肉。”韓成道:“你是出家人,當念上天好生之德,卻還念念不忘要吃肉,如何使得?”清風笑道:“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在我道家眼中,天生萬物,萬物自有其道,吃東西填飽肚子,正乃自然之道也。有何使不得?”

韓成道:“偏你的歪理多。”清風卻正色道:“這卻不是歪理,是我師父認認真真教給我的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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