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莫怪春雨冷(二)
- 不在秦時做咸魚
- 老潺
- 2215字
- 2018-11-17 05:00:00
浩大的殿堂之中,此時僅有寥寥數人,顯得無比空蕩,王座上的韓王安沉默著,身邊是千嬌百媚的胡美人,安靜依偎在他懷里,祥和寧然。
紅蓮也坐在韓王的另一側,美艷清純的面容里透露著說不出的惶恐,嬌軀在輕輕顫抖,韓王安輕輕拍撫著她的后背,像是在哄小孩子睡覺。
燭火無人點,陰天沒什么光,大殿里黑暗陰沉,只聽到殿外雨聲陣陣和殿內奇怪瘆人的鐵石摩擦聲,王座的下方張開地和韓宇站在兩邊互相看著對方,都說不出什么話。
該說的話早就說完,韓千乘靜靜站在韓宇的身側,手中弓弦已經圓如滿月,死死盯著大殿門口。
最后一人,手中有一柄微微生銹的鐵劍,大殿里沒有水,他就用烈酒澆淋,坐著用一塊磨刀石緩緩地磨著手上的劍。
秦沚沒有看殿門,沒有看韓王,就安靜地磨劍,動作很仔細,像是在雕琢一件藝術品,聚精會神,目不轉睛。
曾幾何時,六脈神劍還不能凝聚劍氣,他就用的兵器,鐵的,木的,石頭,繩子……
當他真的想殺人的時候,又或是認真殺人的時候,喜歡手上拿著實在的東西,這是他多年養成的習慣,不大改的過來,像是去癸丑幫時,非得提著柴刀不可。
到了這個時候,殿門外有多少人,是什么人,已經不在秦沚的考慮范圍之內了。
放他媽的狗屁計劃,全給姬無夜攪的稀碎,讓秦沚感覺自己丑態畢露,再沒有那種運籌帷幄的快感。
他不得不承認姬無夜最后這手實在妙。
但丟臉是他自己,所以他很生氣。
事情發展到了這種地步,也就沒什么好說的了,秦沚此刻心里頭僅抱著只想打死在座的各位,或者被在座的各位打死的想法,別無雜念。
這把劍原先是阿媛的,在他去救曉月的那天之前,是一個叫阿媛的小姑娘為他收拾的房間,后來阿媛去執行任務中丟了性命,這把劍就放在她的房間里,沒人動過。
真是一把普通的鐵劍,不似祜的那一把,這柄劍會生銹。
烈酒磨劍,入手處的劍刃,比水更加沁人,劍刃磨不出詩意,只是磨得冰涼。
比殿門外的雨還冷。
但殿門外的雨已經足夠冷,尤其是雨聲里的腳步聲,臺階上一道一道,雜亂不可聞,仔細聽聽,也聽不清。
“來了四個人,想來是有高手。”韓千乘沉重地說道,手里的箭拿捏得很穩,順帶瞟了一眼還在磨劍的秦沚,胸口處的擊打變得快起來。
他這話是給秦沚說的,上次在韓宇的府邸見面,秦沚出過一劍,韓千乘心里知道秦沚是個很厲害的劍客,話說明白了,給他提個醒。
但是秦沚并沒有反應,手里還在磨。
這不是他刻意裝的像個無敵寂寞的高手,也不是手里的劍真的需要磨得很鋒利,他只是單純地不曉得現在除了磨劍他還能做什么。
腳步終于停在了殿門外,這回殿內的人聽清楚了,是四道。
他們心提到了嗓子眼,甚至憋著氣不敢喘息,但久久不見門打開,就像是外面的人忽然憑空消失了一般。
姬無夜很有意思,一個粗人,非得在這個時候很有禮貌地敲了三下殿門,開口大聲笑道:“安,你怎么還不來給本王開門?”
他心中覺得自己是王了,說話也就肆無忌憚起來,猖狂從口里順著口氣穿過殿門傳到了韓王安的耳里,把他耳朵熏得通紅。
他心中一半怒火,一半恐懼,憋得難受,卻又不敢真的去開門指著姬無夜的鼻子大罵混賬云云,有些臃腫的身體顫抖不已,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于是姬無夜的耐心被他磨的一干二凈,一聲巨響,殿門被戰刀劈開,帶出大片碎屑塵埃,就在殿內黑暗中飛揚彌漫。
殺意凜冽,如寒冬湖面冰裂乍開的第一聲脆響,回蕩在眾人的胸腔之間,讓人膽寒。
天澤身上的鐵鏈不自主地游動起來,似是微微覺得不安,他皺眉看著遠處王座下一角的秦沚,正在費力地磨著一柄鐵劍。
隨姬無夜進入殿內的,除去天澤,還有一個弩手和一個拿著環形大刀的人,兩人平平無奇,卻給了韓千乘很大的壓力。
他額間有汗珠滲出,微微側身護在韓宇身前,手中的弓箭稍作放松。
這才是要準備出箭的前兆。
姬無夜看著還在磨劍的秦沚,咧嘴嘲諷道:“現在才想起磨劍,晚了。”
他話說完,秦沚也就不繼續磨了,拿著一旁早就準備好的布條將劍身仔細擦干凈,淡淡說道:
“我的劍,什么時候磨都不算晚。”
姬無夜懶得理會秦沚,抬眼看著王座上那堆臃腫不堪的肉,手里戰刀握的緊了些,指節有些發白。
神色間的貪婪已經快要溢出來,那個位置,他很多年前就想要坐了。
氣氛變得無比壓抑,韓王身在王座上,卻覺得屁股底下是針氈,難受地忍不住想站起來,可他又不能站起來,這位置說到底是他的,站起來讓給誰呢?
“你還在等什么?”姬無夜看著一旁的天澤,沉聲說道,語氣間有些急不可耐。
天澤往前一步一步走著,沒有向韓王而去,卻緩緩接近秦沚,一如數天前,秦沚拿著傘朝他走來一樣。
“我早說過,你身上江湖氣太重,不適合朝堂。”秦沚領略著天澤身上散發的恐怖氣勢,心知他身上的蠱可能被解開了。
天澤站在秦沚一丈外,還是同樣的距離,同樣的人。
“沒有人可以阻止我了,你還是那天的你,而我……已經不再是那天的我。”天澤說道,語氣里無邊的仇恨彌漫,帶出縷縷陰風。
黑色的詭異氣息陣陣,他身后的鐵鏈鏗鏘作響,交錯盤桓,如厲鬼嘶鳴,刺耳腥烈,內力涌動,化身千足魔蚣,猙獰可怖。
他被韓王關了數年,酷刑加身,身上的傷口好了又增,增了又好,偏生這些人不殺他,留著瘋狂折磨,非要探聽出百越舊事的秘密。
那是百越的命脈,他怎可能輕言,寧愿帶入墳土,也只字不提。
“我出來了,就把你們都殺光。”
數年,每一刻他心里都是這個想法,不曾變過。
所以他現在出來了,他要殺了所有人。
秦沚也要殺人,這大抵是秦沚最擅長的事情,他已經做過太多遍,此時不過再做一遍。
多這一次不多,少這一次不少。
于是秦沚踏出一步,不回話,朝他出了一劍。
慢劍,春雨,一丈路。
和那天一模一樣的一劍,天澤還是沒躲開。
但這次他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