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妖怪客棧1·姑獲鳥的紛爭
- 楊翠
- 7115字
- 2018-11-08 19:00:15

除夕夜,凜冽的寒風在城市中穿梭,肆無忌憚地拍打著樹枝,吹亂行人的頭發,又從窗戶鉆進一棟破舊的灰色大樓里。然后,可怕的風快速穿過走廊,追上了一個小男孩。男孩嚇了一跳,回過頭來看了看,加快腳步前進。大樓走廊兩壁的燭光詭異地搖晃著,配合著狂風,讓這個地方盡量顯得可怕一點,似乎想告訴男孩:“這個地方太危險,快回家去,快回家去。”
這個男孩就是李知宵。他剛剛十歲,圓圓的小臉紅撲撲的,身材瘦小,自然卷的頭發被風吹得像個鳥窩。
李知宵終于來到走廊盡頭,他深吸一口氣,伸手去推大門。看上去沉重的木門,意外地輕輕一推就開了。明亮溫暖的燈光、喧鬧的聲音以及一大堆五顏六色的泡泡朝知宵迎面撲過來,一個又一個陌生的面孔爭相把沉重的花環戴在知宵脖子上。知宵的鼻子吸進了花粉,打了幾個大大的噴嚏,眼淚也流了出來。淚眼模糊中,他看到了擠在他身邊的千奇百怪的笑臉,那些笑臉七嘴八舌地堵著他。
“小老板,歡迎你!”
“小老板,希望大家相處愉快!”
“今后咱們就是朋友了,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地方盡管說!”
“謝謝,好的。以后請大家多多關照。”知宵非常有禮貌地回答大家,臉上帶著很標準的笑容。這僵硬的笑容,是知宵練習了兩天的結果,雖然還是個小孩子,但他也想有個老板的樣子。
知宵怎么就成了小老板呢?
對了,這兒是有名的“妖怪客棧”金月樓,也是知宵家的房產。沒錯,圍繞在知宵身邊的都是妖怪。
知宵的太奶奶名叫章含煙,是一個雪妖,在妖界很有名氣。她熱情好客,許多妖怪都喜歡住在她家,也就是金月樓。那些無力自保甚至沒辦法化成人形的小妖怪們,也都紛紛上門來尋求知宵太奶奶的庇護。一年一年過去,金月樓慢慢變成了妖怪們的客棧,有些妖怪已經在這兒住了幾十年,一直賴著不走,知宵的太奶奶也不介意。后來,知宵的太奶奶突然不知去向,把妖怪客棧交給知宵的爺爺打理,之后接手的是知宵的爸爸。除了太奶奶,知宵的家人都是人類,所以知宵只繼承了八分之一的妖怪血統,連半點法術也不會。
幾個月之前,爸爸因為意外過世,一向不喜歡妖怪的媽媽決定賣掉金月樓。房客們不想無家可歸,無奈之下想尋找章含煙幫忙求情,可惜妖怪都很有個性,章含煙怎么都不肯現身。后來,大家好不容易說服知宵的媽媽,保住了妖怪客棧,還是小學生的知宵,就成了現任小老板。從此,知宵就是所有妖怪房客的首領了,多么威風啊!知宵當時暗自高興。
今天晚上的聚會,是妖怪們為了歡迎知宵接任小老板而舉辦的。大家籌備了很久,想借此機會一掃籠罩著妖怪客棧的悲傷氣氛。前任老板離世,房客們很難過,一大群妖怪難過起來,情況就不妙了,客棧的空氣變得非常壓抑,讓大家喘不過氣來。描畫在墻上的漂亮鳥兒們,平常喜歡跳來跳去,現在也耷拉著腦袋。
小時候,知宵常常和爸爸一起到金月樓里跟妖怪們玩。有時候他們會捉弄知宵,讓知宵哇哇大叫,但更多的時候,他們給知宵帶來歡笑。不過,現在知宵是大家的房東,是客棧的老板,就得樹立威信。妖怪畢竟是妖怪,骨子里帶著野性,不太喜歡被約束,自己這個小老板,能不能讓他們心服口服呢?
知宵有些擔憂,但笑容還在臉上。他推開身邊擠成一團的房客朝大廳內部走去,墻上的漂亮鳥兒們也跟著他緩緩移動。
長著一張馬臉的蜘蛛精八千萬笑嘻嘻地迎過來,文縐縐地說:“小老板,從今以后,你便正式成為我們妖界的一員了,歡迎你。我個性有些急躁,如果以后多有冒犯,還請擔待。”話音剛落,八千萬突然“嘭”地伸出了八只胳膊,不對,是八條蜘蛛腿,一齊做出作揖的姿勢。
“哇哇哇!”
知宵沒想到八千萬會露出原形,他能看清那些蜘蛛腿上的絨毛,嚇得一聲慘叫。八千萬收起自己的腿,抬起頭哈哈大笑起來,其他房客也跟著笑個不停。
一瞬間知宵就明白了,大家根本沒把他這個小老板當回事兒,和以前一樣,他們完全把他當成小孩子。未來的日子不會輕松,知宵的腳步沉重起來。
梳著大背頭的白發老翁曲江拄著拐杖走過來,對知宵說道:“小老板,你先給大家說兩句。”他的聲音抑揚頓挫,很有節奏感。
曲江是一只山羊妖,是這兒最年長的妖怪。他很喜歡唱歌,說著說著就會唱起來,雖然歌聲很不好聽,但大家還是很尊敬他。
知宵站在樓梯口,不知道該說什么。有時候站起來回答老師的問題時,知宵都會緊張得說話結巴。現在他毫無準備,又被蜘蛛精八千萬嚇了一跳,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小老板怎么不說話?是不是不待見我們?”兔妖阿吉嚷嚷道,嘴里還叼著棒棒糖。
“沒錯,知宵一臉不情愿,肯定很討厭我們妖怪住在這里,覺得我們給他添麻煩了。哼,算了,我們還是搬走比較好。”八千萬拉長了馬臉,添油加醋地說。
“唉!以前的知宵明明是個善良又有同情心的好孩子啊。”兔妖阿吉繼續發揮。
八千萬和阿吉的雙簧表演太精彩,其他房客也跟著起哄。知宵一下子慌了,他不太清楚,大家只是開玩笑,還是真的有這樣的想法。他硬著頭皮說道:“我并不討厭大家,希望大家安心住在金月樓。”
大家也不再發牢騷了,曲江說道:“很好。大家可以吃飯了。”
這句話就是解散的口令,妖怪房客們紛紛擠向擺滿食物的餐桌,開始大快朵頤。那些本來投向知宵的目光全都轉移到了食物上。說什么是為了歡迎知宵才舉辦的聚會,其實只是大家想吃吃喝喝罷了。知宵心里有些不高興,可是,他又想到自己被一只蜘蛛嚇得哇哇叫,覺得很丟臉。
知宵有些生自己的氣,他猛地拉開座椅坐下。奇怪,這椅子卻突然像有了生命一樣蹦到空中。知宵的頭“砰”的一聲撞上天花板,眼前直冒金星,還沒反應過來,就跌落到了地板上。
在他身邊,那把椅子“噗”一下變成了小胖子白若——那是妖怪客棧的老房客了,一只貪吃的麻雀。小麻雀白若邊向大家敬禮,邊說道:“謝謝大家的掌聲!謝謝大家的掌聲!”
大家竟然真的鼓掌叫好。
小麻雀白若的目光又轉向知宵,說道:“謝謝小老板的配合!”
“我才不想配合你呢!”知宵反駁道。
一旁的鼠妖柯立勸住知宵,說道:“小老板,別生氣,這是我們大家為了歡迎你準備的搞笑節目。”
鼠妖柯立是妖怪客棧的總經理,協助知宵管理客棧大大小小的事務,非常可靠。他個子很高,大冬天卻穿著夏威夷衫和涼拖鞋,褲子皺巴巴的,邋遢極了。
這個節目一點也不好笑,知宵想回家去!什么妖怪客棧的小老板,什么妖怪房客的首領,什么熱情滿滿的歡迎會,全都是騙人的,大家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今天晚上不該來的!趕緊吃飯,吃完就回去!知宵拿起筷子時,山羊妖曲江卻開口了:“知宵,不要著急,你先聽我說兩句。你應該知道,這兒畢竟是你們人類的地盤,妖界大人物也不好管得太多,常常有妖怪恃強凌弱。你爸爸過世后,章含煙大老板不肯露面,時常有妖怪趁機欺負我們,不斷找碴兒,聲稱他們要接手無主的金月樓。雖然他們也不是有多了不得,但說來慚愧,我們還是不怎么應付得了。現在你是這里的小老板,他們也就沒借口跑來找碴兒了。可是,事情不可能就此了結,知宵,請你今后務必保護金月樓和所有的房客!”
原來是這樣嚴峻的形勢!自己繼承的不僅是客棧,還有長輩們的仇敵和房客們的舊怨。知宵忍不住了,他放下筷子說道:“我保護你們?就算你們的法術再差勁,也比不會法術的我厲害吧?我是房東沒錯,可我媽媽說,我只需要收房租就好了!”
知宵的聲音很大,一口氣說出一通氣話。嘻嘻哈哈吃喝的妖怪們都停了下來。鼠妖柯立有些傷心地埋下了頭。
安靜中帶點悲傷的氣氛讓知宵不知所措。他突然想到,以前常有妖怪房客跑到家里,要么向爸爸傾訴煩惱,要么請爸爸幫忙解決麻煩事。唉,保護弱小的妖怪房客,是妖怪客棧的傳統。如果早知道威風背后有這么重大的責任,知宵就不答應當小老板了。
“曲江,我真的做不到。請你告訴大家,以后大家要自己保護自己。”知宵小聲說。
曲江完全不把知宵的反對放在眼里,他說著說著就唱了起來:“我可不會讓你這么早就放棄!好好練習的話,說不定你能學會法術,能夠獨當一面。我相信章含煙大老板也有同樣的想法,所以才故意不現身,想讓你迎接這次考驗。你只是沒準備好而已。放心吧,我會全力幫助你!”
知宵從來沒見過太奶奶,對他而言,太奶奶和傳說一樣不真實。太奶奶真的這樣想嗎?知宵真的能變得像爸爸一樣厲害,一邊過著人類的生活,一邊操心妖怪房客們的事?
“你可是掛著這塊玉佩的人!”
知宵下意識摸了摸胸口掛著的玉佩,它好像叫作平安扣。玉佩的形狀像甜甜圈,上面散布著五顏六色的斑點。這曾是太奶奶的寶貝,代代相傳,算是妖怪客棧主人的信物。知宵摸了摸胸口的玉佩,希望它能夠給他力量,可是膽怯依然盤踞在他的心中。知宵賭氣地說:“那我明天把玉佩收起來,不戴了。”
曲江意味深長地笑了,唱道:“但你不能把麻煩也一同收起來呀,它們會自動找上門來。”
這個老爺爺真是烏鴉嘴,麻煩這就來了。
“轟!”
“啪!”
妖怪客棧的大門受到巨大的沖擊,轟然倒下,一個和竹竿一樣細長的男人走進來,他系著一條花花綠綠的領帶,一臉不屑地掃視著眾妖怪。
自從知宵的爸爸過世,沒人能保護妖怪客棧,最近妖怪房客常常遇到類似的狀況,可即使打不過,妖怪們也不能輸了氣勢。于是,鼠妖柯立的三個侄子——大田鼠包子、灰鼴鼠餃子和長腿跳鼠饅頭,馬上嚷嚷著沖過去擋在花領帶先生面前。包子嚷嚷著讓花領帶先生賠錢,聲稱這扇門已經有幾百年歷史,是珍貴的古董。饅頭也在一旁幫腔道:“沒錯,不然的話……”
話沒說完,花領帶先生細長的胳膊拂過,他們仨頓時像氣球一樣輕飄飄地飛起來,然后重重地落在餐桌上,湯汁糊了一臉,酒也灑了。他們失去了維持人形的法力,恢復成了原形,躺在地上吱哇亂叫。
其他妖怪一動也不敢動。那位花領帶先生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帶,目光掃過眾妖怪,最后停在曲江身上。
“高飛在哪兒?叫他出來。”花領帶先生說。
高飛在妖怪客棧住很久了,他是一只八哥妖,化成人形的時候,臉上有兩道蠟筆小新那樣的濃眉毛,以前經常欺負知宵。他在一家妖怪經營的藥房工作,但個性糟糕,脾氣不好,常常惹人生氣。
花領帶先生來者不善,為了妖怪房客們的安全,按理說就該小老板出面。可是,知宵甚至不敢看這位先生的眼睛,不由自主地退到了妖怪們的身后,希望柯立或是曲江想想辦法。
“請問您找高飛有什么事?”柯立很有禮貌地問。
“和你不相干,少廢話!”花領帶先生非常不耐煩,“快把他叫出來!”
“可如果您不說出您的目的,我們怎么知道您是不是故意找碴兒呢?”
“他偷走了藥房的珍貴藥材,這樣總行了吧?”
妖怪房客們并沒有多驚訝,看來高飛在大家心中的形象不怎么樣。
小麻雀白若說:“啊,我剛剛好像看到他了!慌里慌張的,好像故意躲著我們一樣!他頭上還頂著一只大紙箱,說不定就是——”
“如果他回來的話,我們會讓他去藥房見您。”柯立搶著說。
花領帶先生冷笑一聲,說道:“少來!肯定是你們把他藏起來了,我自己去找!”
花領帶先生徑直朝樓梯走去,有些房客想要攔下他,又被他掀翻在地,或者直接被扔了出去。
曲江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去,一臉嚴肅地說:“不好意思,這兒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花領帶先生環視四周的妖怪,冷笑道:“那你們還想怎樣?趕我走嗎?”
曲江沒有說話,他舉起拐杖擺好架勢,其他妖怪受到鼓舞,也紛紛摩拳擦掌,準備投入戰斗。只聽曲江一聲令下,大家都撲了過去,將花領帶先生團團圍住。不過幾秒鐘之后,大家都被打飛到半空中,摔在地上或是桌子上,哇哇大叫起來。好多小妖怪都被打回原形,小蜘蛛、小老鼠、小兔子、小麻雀四處亂竄。
“先生,你實在太過分了。”說罷,曲江舉起拐杖,嘴里唱起了古怪的歌。他把拐杖一揮,便有一團灰色的影子從拐杖里飛出來,化成一只半透明的影子山羊,直直地撲向花領帶先生,想把他一口吞下。
花領帶先生沒有躲閃,當影子山羊碰到他的一瞬間,花領帶先生的身體突然散開,化成一群蝴蝶逃走。很快,那些蝴蝶撲向了曲江,卷走了他的拐杖。影子山羊消失了,“砰”的一聲,曲江重心不穩倒在地上。
要知道,曲江可是妖怪客棧最厲害的房客,他都如此不堪一擊,大家頓時勇氣盡失。知宵更是手足無措,可他又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么。他四下看了看,端起桌子上的一大碗湯,猶豫著要不要沖出去,把湯潑在花領帶先生身上。
一旁的柯立看到,趕緊搶走了碗,小聲對知宵說:“太危險,不行!你快躲到桌子下面去!”
花領帶先生聽到了說話聲,猛地轉過頭來,凌厲的目光射向知宵,像要把知宵生吞活剝了一樣。知宵從來沒被人這樣瞪過,嚇得叫了出來,被柯立一把按到了桌布下面。柯立挺胸抬頭,決定無論如何也要保護知宵。其實,柯立除了會化成人形外,幾乎不會其他的法術,他也害怕極了。
“那么,你們慢慢玩。”花領帶先生的每一個字里,似乎都冒著寒氣。
知宵感到無助極了,忍不住鼻子一酸。不過,他又很不服氣,很不甘心,沒讓自己哭出來。太奶奶到底在哪兒呢?難道她要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房客和曾孫被一個壞妖怪欺負嗎?她遲遲不肯出現,是不是因為她不想再為這群笨拙的妖怪房客操心?
“哎呀呀,自己辦事不力,連只小鳥妖也找不著,就拿不相干的妖怪出氣,個性真糟糕!哎呀呀,真不要臉!”
一個陌生的聲音從妖怪客棧正門處傳來,莫名地讓人感覺安心。知宵站起來,看到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懶洋洋地倚靠在門邊。他的身材修長,長相清秀,過肩的長發卻亂蓬蓬的,至少有一個禮拜沒梳理過。他穿著寬大的白色上衣和褲子,卻偏偏在外面套了一件邋遢的皮夾克。此外,這個人嘴角掛著笑,臉上還帶著看熱鬧的興奮勁兒。
是人?是妖?無論如何,他都不會是尋常角色。
花領帶先生警惕地問道:“你是誰?”
長發男子并不回答,只是笑嘻嘻地說:“不好意思,我對蝴蝶過敏,麻煩你離我遠一點。”然后,他揮了揮手,就讓花領帶先生潰散成一群蝴蝶。自知實力相差太多,蝴蝶張皇失措地從窗口飛走了。
危機就這樣解除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齊齊地看向門邊那奇怪的長發男子。山羊妖曲江撿起自己的拐杖,一瘸一拐地走過去。知宵見狀,也跟了上去。他這才發現,自己的衣服上沾滿油污,可能是哪一盤菜潑在了身上。糟糕,今天回家他肯定會被媽媽罵。
“敢問您的尊姓大名是——”曲江恭恭敬敬地問。
男子只是笑瞇瞇地看著大家,什么也不說。又有一些房客圍了過來,打量著這個熱心的高人。只有剛剛捉弄過知宵的小麻雀白若注意到了知宵的狼狽,他嚷嚷道:“曲江、柯立,我們不該把知宵扯進來的,他只是個人類小孩子,太危險了。我們還是趕緊找到章老板,實在不行,金月樓也待不住了,咱們就散了吧。”
其他房客紛紛同意,曲江摸著自己的山羊胡子,若有所思。知宵頓時覺得他給大家添麻煩了,難過極了。
真糟糕!可是,爸爸也只有四分之一的妖怪血統,房客們都說他很厲害,為什么自己就完全沒繼承妖怪的天分,學會一些法術呢?
這時,奇怪的長發男子打了個響指,大家都安靜下來,目光紛紛轉向他。
“我雖然和章含煙沒多少交情,但據我所知,她不喜歡和太多妖怪攪和在一起。恕我直言,她不肯現身,就說明她拋棄你們了呀。你們沒辦法接受這個現實,才死死抓住這個人類小男孩,企圖通過他再次把自己和章含煙聯系起來。唉,今后這妖怪客棧不知道還會遇到多少不懷好意的家伙呢,大家散了也好。”男人頓了頓,伸手撥了撥頭發,他完全不在意大家正沖他吹胡子瞪眼,笑瞇瞇看著知宵,說道,“小老板,你覺得呢?”
知宵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但想到今后再也見不到這些妖怪房客了,就覺得心里好像缺了一塊。他使勁搖了搖頭,妖怪房客們也跟著松了一口氣。
“也就是說,妖怪客棧還會繼續經營?哈哈哈,那就好。最近我正在找房子住,看來看去,覺得這兒還不錯。請抓緊時間把最寬敞的房間收拾出來,我最近就會搬過來。”長發男子又說。
這位先生看起來非常厲害,如果他成為金月樓的房客,今后那些小妖小怪肯定不敢三天兩頭上門找麻煩了吧?知宵立刻點點頭,說道:“可以。但我不太清楚入住的手續,你找柯立幫忙就好了。”
“等一下!”曲江在知宵的左耳邊說,“我們還不知道他的底細。”
“沒錯,沒錯。”白若在知宵的右耳邊說,“說不定他是敵人打入我們內部的間諜!這不就引狼入室了嗎?”
“住進咱們客棧恐怕只是第一步,接下來他會把我們全都趕走,把金月樓據為己有!”八千萬擠開白若對知宵說。
很明顯,長發男子聽到了大家的竊竊私語,一個勁兒地點頭,說道:“你們大家說得都很有道理。我身份不明,很可能是壞蛋。不打聽一下我的情況就同意入住,小老板你太不明智了。”
這么說也太傲慢了!房客們又議論開了,知宵也猶豫不決。金月樓最新的房客是兔妖阿吉,大概是半年前入住的。記憶所及,知宵覺得爸爸當時好像也沒有問特別多的情況,其他房客也沒有不停地反對。
知宵想:曲江他們覺得我是什么也不懂的小孩子,才會這么擔心吧。現在我是客棧的小老板,我要自己做決定!
知宵又看了看長發男子。他看起來吊兒郎當,似乎有些輕浮,好像也沒什么同情心,可是知宵覺得自己能夠相信他,于是他說道:“如果你想住進來,作為妖怪客棧的小老板,我同意。”
長發男子笑出聲來,抓起知宵的手用力搖了三下,說道:“成交!不是我自夸,你們這次真的是揀了大便宜!外面的妖怪要是知道我住在金月樓,絕對不敢上門找麻煩了,哈哈哈哈。”
“可你根本不說你是誰!”小麻雀白若嚷嚷道。
“太奇怪了,我敢肯定你們見過我!對了,也許因為最近我稍微改變了我的外表吧,不久前還是這樣的……”
長發男子的頭發突然變短變卷,臉型也變得更加棱角分明,還戴上了一副眼鏡,可還是沒有房客認出他來。他嘆了一口氣,繼續改變自己的外表,時而變成人類,時而變成藍皮膚的妖怪,甚至還變成了大樹和電風扇。
終于,當他變成一個紅頭發人類的模樣時,鼠妖柯立一下子叫了出來,說道:“天哪,您不會是螭(chī)吻大人吧?”
“螭吻大人?什么老掉牙的稱呼,聽得我渾身起雞皮疙瘩!叫我螭吻就行了。”男子甩了甩頭發,又變回了最初的樣子。
房客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驚呆了。
小麻雀白若激動得死死抓住了知宵的胳膊,說道:“小老板,不得了了!”
知宵卻是一頭霧水,問白若:“螭吻是誰?很了不起嗎?”
“那當然!他可是龍王的第九個孩子啊。”